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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岘港九龙尖 ...

  •   岘港九龙尖沙咀盈丰商业大厦,“杜老誌”歌舞厅。

      杜老誌——岘港时年最为人尽皆知、辉煌鼎盛的歌舞厅之一,毗邻九龙城寨,从高空俯视,一阴一阳、一半天使一半恶魔,堪堪有种天上人间与剑树刀山的交织错落感。

      这里,灯红酒绿,花前月下,夜夜袅袅余音连绵不绝于耳,是九龙油尖旺区最为奢靡繁华的地方,也是风流人士、花花公子的一夜天堂。

      金钱与名利,犯罪与欲望,在这里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毒/品、赌/档、色/情地带、狗肉档,争奇斗艳,百花齐放。

      二层有个偏僻到近乎避人耳目的包厢“新世纪”,专供给14K的“双花红棍”刀疤飞。平日里大门紧锁,生人勿近,若非熟人引荐,半个苍蝇都飞不进去。曾有胆大的后生仔乔装潜入,妄图捞点油水,结果被刀疤飞一眼拆穿,估计这会儿已经转世成九条命的猫。

      刀疤飞,真名梁咏飞,又称恶人飞、鬼见愁。此人身长八尺有余,浓眉大眼,面相可憎,一身邪气,精壮如牛,左面太阳穴至嘴角有一道相当瘆人的疤口——据说是早年发迹时为人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坏了规矩,遭到“新义安”的坤七报复,一把厉刀差点把他一劈两半。

      为了不忘耻辱,他硬是忍着不上麻药缝合,自始至终不吭一声。而后一炮成名,14K无人不尊他一声“飞哥”。

      而今夜,“新世纪”里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摇头灯魔幻炫目,刺眼的光束向四周散射,风姿绰约的热辣舞女忘情歌舞,愣是把一首红尘情歌跳出了被迫下海的感觉——实际上也没有本质的差别。

      刀疤飞双腿交叠坐于正中央,左臂随意搭在一个舞女香肩,右手端着杯半满的酒杯晃了晃,倒是在认真欣赏表演,反而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马仔把持不住。

      一曲终了,舞女眼波流转地款款走来,挑了个细皮嫩肉、一脸文弱书卷气的四眼仔,一屁股就坐到他大腿上,还顺势抹了一把。

      那只乳臭未干的小雏鸡被吓得措手不及,手脚慌乱间竟将那副圆边无框眼镜打飞,低头捡时又重重撞上茶几玻璃角,惹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飞哥,”一个黝黑干瘪的四九仔借着酒劲举杯起身,一双死鱼眼里闪烁着精明和狡黠:“我,乌鸦,五年前如果不是飞哥,早就被乱刀砍死了。是飞哥收我进14K,待我如细佬,还借钱给我妈治病。这份情乌鸦记在心里,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一个年纪稍大、花臂纹身的条佬也腾地一下站起来:“飞哥,三年前我入册,一家老小无人照看,都是你罩着,阿琛无以为报,来日定当赴汤蹈火!”

      其他四九仔多多少少也受过刀疤飞恩赐,纷纷激动得端酒起身,一声声“飞哥,赴汤蹈火!”喊得震耳欲聋。

      这些四九仔无一技之长,进社团是乱世之下的生活所迫。那个年代,古惑仔也相当于是个“铁饭碗”。他们自视烂命一条,蝼蚁苟活,字头火并时充其量是个充数的炮灰,纯粹增加人数威慑对手。

      刀疤飞却将他们视如己出——相较于其他堂口已经算非常良心了。故而那一众四九仔死心塌地跟随至今,若是现在刀疤飞一声令下,他们也绝对会义不容辞地去和新记杀个刀光血影、片甲不留。

      除了那个隐在角落里的四眼仔。不知是被妖娆舞女吓傻了,还是眼镜封印智商,居然纹丝不动,闷头干掉一杯酒,一声不吭地看着这群人。

      舞女自觉无趣,从他大腿上下来,噘着嘴坐到另一边,白花花的大腿有意无意蹭着他的裤子。

      面对众人的慷慨激昂,刀疤飞饶是很淡定,微笑着与他们杯酒相碰。

      待到众人干掉最后一口酒,乌鸦激动地从兜里掏出一包散发淡蓝色幽光的小塑料包,贴身递到刀疤眼前。

      蓝精灵!

      刀疤飞的断眉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乌鸦把那包塑料包在手心里颠了颠:“飞哥,肥强那帮人真不是东西,仗着那帮叔父替他撑腰,在鼎爷面前说你洗马榄、着红鞋,还说你是差人的金手指。原本这批货是鼎爷派给你的,可被肥强抢先一步夺走了。我们气不过,就去他堂口开片……”

      刀疤飞挥手制止乌鸦,冲舞女扬了扬下巴。

      舞女扭动腰肢盈盈走来。等坐到身边时,刀疤飞戏谑地抬起舞女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在白嫩光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几沓现钞,又指了指门口。

      那舞女也是老手了。什么不该说、不该听,只要钱给够,嘴封得死死的。于是拿着钱,在手掌心重重拍了几下,又扭着腰满意地离开。临走前还给刀疤飞赏了个香香的飞吻。

      门刚关上,刀疤飞脸色陡变,一手死死揪住乌鸦的领口把他扯到自己面前,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们碰的?!我不是说过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追龙,嫌命长是不是!”

      谁知那乌鸦看着颓靡,还挺有脾气,仗着酒气未消,毫无畏惧之色:“是肥强在背后搞事,在鼎爷和叔公面前说你是社团的反骨仔!飞哥,鼎爷器重你、赏识你,才没有听信他的鬼话。你忍得了,我们忍不了!”

      在字头里混的都知道,“反骨”即“脑后有反骨”,意味着此人出卖社团、不仁不义。四九仔被指控为反骨,不多日便会被清理门户;当大佬的被怀疑成奸细,还被阿公知道,不少个胳膊断条腿以证明自己别无二心,那都说不过去。

      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以死自证清白反倒是忠肝义胆的表现。

      刀疤飞眼底深沉:“忍不了也得忍!做人走人道,做鬼踏归途,是我的,我要争,害我的,我必要加倍还回去。鼎爷知道我向来不追龙,更没有拆家,根本不会让我送这批货,你们被算计了!”

      乌鸦浑身触电般一怔,酒意醒了七八分。其他四九仔闻言也傻了,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那一日除了四眼仔借口收烂账没参与,其他人可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砸了肥强的赌场,痛打艇仔一顿,从柜台搜出的那包蓝粉。

      阿琛见状不妙,急忙解释道:“飞哥,没这么严重,肥强的智商还不足以算计到飞哥头上。”

      “你懂个屁!”刀疤飞气不打一处来,揪住领口的双手节骨青白分明,上下牙咬得咯咯响,抬手迎面毫不客气给乌鸦一拳,把那竹竿似的乌鸦打得掀翻在地,捂脸却不敢哼唧——若不是刀疤飞手下留情,乌鸦半边牙齿应该已经碎掉了。

      刀疤飞牙关紧咬,青筋凸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点了点阿琛和乌鸦:“肥强虽和我同字头,却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这扑街一心坐馆,吃软怕硬,忌惮鼎爷为我撑腰,所以暂时不敢明着动我,就设局坑你们。他一向谨慎,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你们搜出蓝粉?”

      阿琛这才明白是中了套。他在社团出生入死,过过几次面,也在肥强手底下当过打仔,对他颇有些了解。

      此人生得肥头大耳、油光水滑,五短身材,乍一看犹如那野猪转世。肥强为人向来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据说是身后有不露面的高人辅佐,所以一心想坐馆,自然将平步青云的刀疤飞看做最大的竞争对手。

      此次他们贸然出手,怕是又会被肥强在鼎爷面前大做文章,有可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乌鸦已经像坨烂泥瘫坐在地上,嘴角鲜血直流,气得一手狠狠砸在地面上,咬牙切齿咒骂:“这个死扑街……”

      “早就告诉过你们要忍,不要被人抓住把柄,”刀疤飞叉着腰来回踱步,“这包蓝粉成色更纯,估计和社团的不是同一批货,肯定是肥强自己的敲生意。现在你们手上有这包蓝粉,他完全可以在鼎爷那里污蔑我要过低。”

      “大不了和他干了。死扑街欺人太甚,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黄毛愤愤地说,

      四眼仔默不做声,从兜里掏出根万宝路点着,打火机的盖子在四眼仔手里颇有节奏地一关一合。袅袅白烟直冲眼帘,将他的表情覆盖地几不可见。

      乌鸦在阿琛搀扶下挣扎起身,刚想说什么,忽然间听到门外似乎有砸抢的碎裂声和女人小孩尖厉的叫声。

      杜老誌一层公共舞池,矫揉做作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只听几个年轻警察声色俱厉地吼道:“都不许动!放下手上的东西抱头蹲下!”

      酒保刚擦一半的高脚杯惊慌中差点掉落,连忙乖乖蹲在吧台后。刚刚还沉浸在歌舞升平里的富太太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搜查吓得花容失色,几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里被人这么凶过,小嘴一撇,哇地一声哭出来,捂都捂不住。

      “钟sir,稀客啊稀客,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杜老誌的肖经理搓着长满老茧的手,赔着笑颤巍巍地走出来。六七个制服井然的警察在他面前一字排开,肖经理腿上虽然哆嗦,但毕竟是老江湖,还算镇定。

      “我们是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钟sir的声音不大,但听上去低沉暗哑,有股骇人的震慑力,现场的嘈杂顿时收敛不少,“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有□□活动,我们现在必须依法搜查,请你们配合,劳驾。”

      O记?!

      二层的众人闻声色变,“新世纪”内乌压压乱成一团。眼下插翅难逃,更何况乌鸦手里还有包蓝粉,相当于直接把自己打包、一锅端亲自送到警察面前。

      刀疤飞也有满腹疑虑,他想不通O记是从哪里知道他们今晚在这里集会——杜老誌的经理和他有过秘而不宣的协议,这么多年风头紧也从没出过岔子,怎么会突然败了风声?

      肖经理额头渗出细汗:“怎么可能,我们是正规的歌舞厅,有备案的,从来没有涉及什么□□的……”

      马虎眼还没打完,几个警察已经勘探完毕,其中一个低头附耳说道:“钟sir,有发现,在二楼。”

      钟sir点点头,手从后往前一挥:“你们四个留在一楼,发现有逃走的立即抓获,其他人跟我上去。”说着,便一把推开肖经理,大队人马三步并两步径直走上去。

      门口一个望风的四九仔:“O记那帮人就快上来了,飞哥,现在怎么办?”

      乌鸦自知犯下大错。如果不是他擅做主张抢来这包蓝粉,最多也就落个聚众淫/乱的罪名,再通过刀疤飞的关系活动活动,抓进去关个三五天就可以出来。

      最忌讳的就是在警察眼皮底下露出破绽,否则一旦证据确凿,神仙难救。轻则牺牲堂口赖以自保,遇上较真的阿sir,整个社团都或许都要地动山摇。

      很不巧,钟sir就是较真的“罪恶克星”。

      乌鸦反手抄起一只空酒瓶,啪地砸向桌角。瓶底应声而碎,稀稀拉拉的玻璃渣散落满地,乌鸦眼里尽是杀气腾腾:“飞哥,货是我抢的,人也是我打的,不关阿琛的事。我一人做事一人扛,你们赶紧跑!”

      砰砰砰——二层一个个隔间门被粗暴地踹开,撞击在墙上的声音犹如死亡的钟声趋至零点。

      “钟sir,洗手间拐角处还有一间房。”

      刀疤飞一手托着那包蓝粉,盯着乌鸦:“吃了它。”

      乌鸦一怔:“什、什么?”

      “谁闯的祸,谁吃了它。”

      砰——没等乌鸦反应,蹲在门口放风的四九仔突然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几乎在警察踹门而进的同一瞬间,一个黑影趁人不备陡然起身,从乌鸦手里夺过那包蓝粉就往嘴里塞。

      众人来不及制止,眼睁睁看着那人梗着细细长长的脖子堪堪连粉带包装咽了下去。

      竟是先前角落里翘腿抽烟的文弱四眼仔!

      刀疤飞大惊,伸手就要掐住他的脖子逼他吐出来。还未动手,只见门外四五个警察持枪闯进。稍不留神,蓝粉已然下了四眼仔的肚,噎得他直瞪眼干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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