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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岘港警察队警察总部OCTB调查科。

      钟sir昨晚落了个空,正生着满肚子的闷气,风风火火从警署门口走到电梯。

      如果不是墨镜遮盖住大半个脸的阴沉,恐怕七窍都要冒出烟来。身边路过的警察们无不纷纷避让,胆战心惊地打招呼:“钟、钟sir早上好……”

      钟sir面色冷峻,一一微微点头示意。他虽然愤懑不满,但不会轻易向身边的人发泄脾气,大多数情况下都习惯于忍耐。

      钟sir真名钟炳文。年纪尚青,外表看来约莫三十五六岁,却已经是O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组长,生得器宇不凡、英姿飒爽。

      但由于O记连年累月高强度的工作,他的两鬓早已斑白。思考时,眉间的沟壑和鼻翼两旁的法令纹尤为明显,更为他增添几分迷人的沧桑。

      不过,据一些老警察讲,钟sir年轻时和现在判若两人。

      那时的他油腔滑调,还有些胆小。因为体质差、弱不禁风,出去办案时,同僚都要担心他会不会中暑晕倒,所以常常被一些不知轻重的古惑仔言语取笑。

      但是,自从前任警司黄鸿升殉职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一心工作,很少露出笑容。

      黄鸿升死于十五年前的代号为“破壁”的反三合会行动部署中。CAPO给出的结论是“因弹药错用而造成枪支炸膛的意外事故”,但只有钟炳文对这一结论表示草率和怀疑。

      CAPO曾为此多次找过钟炳文秘密谈话,他却始终缄口不言。

      而“破壁”行动也因黄鸿升的死而宣告失败,核心涉事人员也都调离了O记,警署内部无人再提及。

      岘港是个临海的城市,海上风虽然咸腥,但是凉爽怡人。阳光透过窗户洋洋洒洒地挥洒在靠窗的办公桌上,鸟鸣声声动人心脾。

      钟炳文有时望着湛蓝无际的天空,会浮现一个奢侈而天真的念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黑暗那该多好,永远都是艳阳高挂、光芒万丈,也许就不会有血腥和暴力、贪婪和欲望,不会有这么多牺牲,也不会有无辜的人死去。

      他出了电梯快步进入O记调查处,在众人的招呼声中闪身走到里侧警司办公室,副警司叶展婷早早开始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自己的情绪。又整了整衣冠,轻轻在木门上叩了几下。力度不大,但节奏有些急躁。

      “等下。”里头一个沉稳清脆的声音传来。门是虚掩的,钟炳文俯身侧耳听了听,又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里头的人背对自己站在窗前,似乎在与一个经过技术处理的声音交谈。依稀还有“动手”、“交易”等字眼。

      过了半晌,交谈才结束:“哪位?”

      “是我,钟炳文。”

      “进来吧。”

      “Madam,早上好。”钟炳文轻轻推开门,轻轻笑了笑,借着关门转身的机会迅速巡视了一眼屋内。

      室内空间宽敞明亮,陈设简单质朴,物品书架归类平整,不像是藏了什么人。但他很确定听到了一个男性的声音。

      “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叶展婷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以一种不怒自威的姿态看着钟炳文。

      “Madam,我想问,昨晚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带人去搜查杜老誌?那只是通匿名电话,真实性还未知,而且“蓝精灵”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就这么贸然出警万一暴露卧底怎么办?还有,这个人为什么要用变声器给我们打电话,既然是毒品,他为什么打给我们不打给毒品调查科?……”

      “炳文,你先坐下。”叶展婷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另一头的椅子。

      她的手雪白光滑,手腕和小臂却有几道不深不浅的疤痕,虎口和食指左右两侧有老茧,看上去有些年头。

      “我不坐,我只想要个说法。”钟炳文依旧是站得笔挺。

      叶展婷看着眼前这个耿直的年轻人不禁有些好笑:“任何对案件有用的举报都值得追踪。更何况,NB和O记一直在联手调查‘蓝精灵’,我们先派人调查也无可厚非……”

      “可这样会给卧底带来危险的!”

      “……炳文,”叶展婷从桌后缓缓站起来,绕到钟炳文身边,“‘破壁’行动已经失败了,我们必须策划新的卧底行动。十多年前黄sir出意外后,卧底探员Turbo就和家里失去联络,你能保证他是清白的吗?你能保证这十年间他没有反水吗?”

      “我能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作为一名岘港警察的信仰,和我的性命。”

      叶展婷轻轻叹了口气:“炳文,你还年轻,讲义气,又讲正义。但我要告诉你,不是什么事都像表面上这么简单,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拿命替他担保。”

      钟炳文说:“Turbo是黄sir的人,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出卖黄sir。Madam,你和Turbo还有黄sir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相信他吗?”

      “你我相信有什么用!钟炳文,办案不是光凭直觉的,没有证据,你怎么让其他人相信?”

      钟炳文噎住,半晌才嗫嗫地说道:“我会找到证据的。”

      “那就等你找到了证据再说吧。”叶展婷又坐回桌子前,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我和NB那边已经说过了,‘蓝精灵’的案子你不用跟了。如果没什么其他要说的,那就请回吧。”

      三日约定已到,14K洪发山忠义堂。

      由中庭至前门排开两列打仔,个个身着漆黑、凶神恶煞,远远望去好不气派。

      前门门口一左一右的两个打仔尤为骇人,花臂纹身、一脸横肉,背着手一动不动,犹如两尊镇邪的石狮,虎视眈眈地盯着乌鸦和阿龙,把他俩看得心里直发毛。

      “跟的哪位?”一个打仔将他们拦在门口问道。

      “14K乌鸦和阿龙,跟飞哥的。”乌鸦低头乖乖回答。

      那打仔皱了皱眉头,眼神浮现些许杀气和谨慎,冲阿龙扬了扬下巴:“这人生面孔。”

      “是这样的,大哥,”乌鸦赶紧拍了拍阿龙的背,把阿龙拍得直咳嗽,“这是我兄弟,前几日和飞哥见过,飞哥特意叫他来的。”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那人点点头,随后小步跑入通报去了。

      刚做完洗胃的阿龙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自如,面色苍白,微微发汗,腹部尤其疼痛,几乎站都站不稳。

      阿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被乌鸦架起搭在肩上,才稍微能直起身子,一点一点蜗牛似的向门口石墩挪动。趁着那人进去通报的空隙,乌鸦扶着快支撑不住的阿龙坐下缓缓。

      “喂,行不行啊你,不行就别硬撑,改天再来咯。”乌鸦看着阿龙难受到五官都拧成一团的脸,有些于心不忍,略带歉意地说,“阿龙,上次是我冲动,还害你替我抗,我乌鸦欠你一个人情。”

      “都是兄弟,别讲这些。”阿龙摆摆手,用力揉了揉腹部,扭头向门口仔细打量一番,“哎,门口为什么这么多人?黑衣黑裤,搞得跟死人了一样,”

      和乌鸦、阿琛这些处于字头底层卖命凑数的四九仔不同,门口延伸至中庭的打仔神色肃穆,训练有素。

      阿龙眯着眼仔细观察这些人的长相,发现他们左耳上耳廓都有块位置和大小都一模一样的缺口,腰后还鼓鼓囊囊别着什么东西。

      不过,门口站岗的那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和他们又是两拨人。

      乌鸦一把盖住阿龙的嘴,惊恐地左右看了看:“别乱说话啊你,鼎爷在里面,小心真的死人。”

      阿龙微微吃惊:“鼎爷在?”

      “是啊,鼎爷在每个月月中都会和叔父来这里聚会谈事。喂阿龙!你没事吧,干脆和飞哥讲一声,改天再来?”

      可能是刚刚身体扭动的幅度有些大,阿龙脆弱的胃又开始隐隐抽痛,直犯恶心。他强忍着不适摇了摇头,轻轻拨开乌鸦搀扶的手。

      哗啦啦——一局胜负既定,136张麻将牌被推倒重洗,又被熟稔地摞好、摊开。

      “发财。”

      “碰!”

      ……

      鼎爷微微后仰,搓了搓手里的六筒,沉声说:“强仔,做事情有时……不要这么绝。”

      肥强冷笑了一声:“两位阿叔,今天是叫我来打牌还是来教训我?如果不是看在二位叔父的面子上,这副牌”

      刀疤飞叼着烟,笑容讥诮又不屑,抽出一张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

      “说不上教训。这些天见你越来越过分,找你来谈一谈。”

      “鼎爷,混口饭吃而已,”肥强把手中的“發”摔在桌上,“阿飞次次踩到我地盘上,上次他派人砸了我的场,还抢走我的货,挡我财路,这事绝对没完。你这个当坐馆的,每回都向着他,你就是对的了?这是什么道理?”

      “我也有给你好牌,是你自己不接。阿强,俗话说见好就收,不要‘死糊’。”

      砰——

      “红中!”

      刀疤飞大笑从嘴边抽出快烧尽的烟屁股,甩出一直握在手中把玩的“红中”,边角磕到桌面传来清脆又沉闷的声音,“鼎爷,别讲这么多没用的,是孬种是英雄,‘见红’不就知道咯。”

      “扑街啊你,骂谁是孬种!”肥强气得脸上横肉震颤,脖前的大金链子随之哗啦啦地甩动,粗短的手指恶狠狠地指着刀疤飞。

      他本就心有怨恨,被这么一激,蹭得一下站起来,手中的牌和个稀烂。

      还没等鼎爷插手调停,一个打仔小步跑来:“鼎爷,外头有人找,说是飞哥叫过来的。”

      刀疤飞掐灭烟头问:“是不是叫阿龙?”

      “是。”

      鼎爷将面前的牌重重地往前一推,起身说道:“叫他进来。”

      乌鸦:“我陪你进。”

      不等阿龙开口拒绝,乌鸦低着头已经半拉半扯地搀着阿龙走到中庭。

      中庭再往里有个不大不小、四角方正的中式红杉木供香案台,案台上摆放着各式蔬果,“三军司命”的牌位立于正中央,左右两侧各竖插着一根三指粗的香烛,黄、红、白三色旗帜将其包围。

      进门看去,“忠义堂”三个字跌宕遒丽、铿锵有力,竟有种“忠肝义胆、义气节操”的震撼。

      鼎爷居中而坐,左边是肥强,正翘起一条肥腿死死盯着对面的刀疤飞,仿佛要使出一记眼刀活剥了他。

      而刀疤飞倒是一脸悠然自在,看着肥强的眼睛里尽是嘲弄——我不搞你,就要气死你。肥强简直七窍都要冒出烟来。

      “门口等我。”阿龙对乌鸦低声说。随后他轻轻扫下乌鸦抓在胳膊的手,向前几步躬身致意:“鼎爷,飞哥,二位叔父。”

      鼎爷点点头:“阿龙,我听阿飞提起过你,说你聪明、够狠,是个人物。”

      “鼎爷过奖。”

      “听说你是学生仔,还当过警察,为什么现在想做古惑仔?”

      阿龙推了一下眼镜,十分真诚又坦率地说:“现在的岘港,警匪一家,警察管□□,□□管治安,白道和黑/道还有什么分别?既然没分别,那不如走□□,不会被人看不起,坐到话事人还能出人头地。”

      “就你?还想做话事人,做梦去吧,留着命趁早回去孝敬你阿妈,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 肥强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

      鼎爷没搭理肥强的阴阳怪气,转过身背对阿龙:“你还年轻,有胆识,又有脑子,这条路走不长的。今天我当你没来过,你回吧。”

      “做什么事,走什么路,由我自己操盘,不需要别人决定。”

      “好,说得好,”鼎爷转过身,赞许地拍了拍手,“但是,要我收你,你还得替我做件事。帮我收回一个烂数,你若收得回,我收你;若收不回,去你该去的地方。”

      阿龙毫不犹豫地应下。

      乌鸦在门后偷听许久,一听有活干,从门口兴奋地跑到阿龙身边,亲昵地搂着阿龙的肩膀:“鼎爷鼎爷,我叫乌鸦,阿龙是我兄弟,多个人好办事,我也可以帮手!”

      “等一下。”

      肥强从玫瑰椅上缓缓起身,盯着乌鸦的眼里杀气腾腾:“你们的事谈完了,该谈谈我的事了吧。”

      “我记得你,”肥强边上下打量乌鸦边走到他身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日是你牵的头砸我的场,打我的人,还抢走我的货!”

      乌鸦此刻恨不得遁地消失,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阿龙让他等在门口。

      这是直接撞枪口上,被当场逮个正着,不死也得废了半条命。

      阿龙下意识把乌鸦护在身后:“你要干什么?”

      “以牙还牙,有仇必报,是我肥强一贯的风格。”

      肥强看着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雏鸡冷哼一声,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啪的一声拍在茶台上。洞口因为常年的使用已经开裂掉漆,仔细看似乎还沾着陈旧的暗红色血迹。

      肥强的手指往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很简单,哪只手做的,给我废掉哪只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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