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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深水炸弹 ...

  •   秦意眠以为他会退开。以前每次她语气一硬,他就会退,沉默地垂下眼,把那些她不想看到的东西收起来,像只收起了凶狠獠牙的狼,装作一只无害的狗。

      但这次他没有。

      霍厌不仅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缩到了一拳,她的鞋尖几乎碰到他的鞋尖。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那双平日里在她面前总是低垂着、收敛锋芒的黑眸,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里面烧着一团暗色的火,似乎要将人燃烧殆尽。
      此刻,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少女身上传来的幽香,引得他不断靠近沉沦。

      “为什么不能看?”他的声音低沉喑哑。

      他的下颌线绷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整张脸上那副温顺老实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陌生甚至有些骇人侵略性。
      像一堵墙,无声地朝她压过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秦意眠感受到了危险,本能地想逃,可霍厌把她牢牢地困在自己胸前,她只能被迫地抬起头去仰视她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不再是她熟悉的沉静。里面是一种滚烫的,带着压迫,像一头被铁链拴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开了束缚。

      秦意眠低垂着眼,一股灼热的,不属于她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耳尖上,带着一股酥酥麻麻的痒。

      两人一高一低,这个距离,只要霍厌愿意,低头就能亲到她。或者,秦意眠稍微一动,额头就能碰到霍厌的唇。此时,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整个人不敢动,像跟绷紧的弦。

      秦意眠想她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想开口,喉咙却莫名发哑,让她出不了声。

      那种被他刻意压了又压、藏了又藏的东西,此刻全浮上来了,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脸上。秦意眠愣住了,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住袖口。

      她忽然想起第二次在后山见到他,浑身是血,衣服被狼爪撕破,露出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骇人,像两团烧到最旺的火,不死不灭。

      那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他从来不是温顺的,老实的,也不是什么听话的影子。他是一头敢与狼搏命的野兽。那些在她面前低眉顺眼、听话照做的模样,不过是被他死死压住的另一面。

      而现在,他不再去压抑。

      霍厌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睫毛,从睫毛移到鼻尖,再从鼻尖移到嘴唇。目光如有实质般,一笔一画地临摹,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你说什么我都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几息后,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剩气音,“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但你不能不让我看。”

      他的手指从身侧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没有碰到她。

      “为什么不要我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涩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秦意眠的手指从袖口上松开,又攥住,又松开。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下都撞在耳膜上,咚咚咚的。

      她想说“我没有”,想说他离得太近了让她喘不过气。但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因为他的眼睛正牢牢锁着她,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她从头到脚笼罩其中,无法挣脱。

      秦意眠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她伸出手,抵住他的胸口,想推开他。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心跳,跳得很快,很重,隔着棉服和毛衣,一下一下地撞进她的掌心。

      和她的一样快。

      秦意眠粉唇轻抿,指尖发烫。一时间,她没有推开他,手停在那里,指尖微微蜷着,眼睛轻缠,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蝴蝶。

      “霍厌,”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离得太近了。”

      秦意眠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对霍厌的底线一退再退。

      闻言,霍厌没有后退,反而贴得更近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移到她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下一秒,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住她的手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收拢,握住了。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从门外看,霍厌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秦意眠拥抱在怀里,只露出帽子外那一圈白色的软毛。

      “近吗?”他的声音低哑。

      秦意眠被他握着,手心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烫得她指尖发软。她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动。他握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

      她抬起眼看他,他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她忽然就不想抽了。

      外面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但秦意眠不觉得冷。他的手太热了,他的目光太热了,热得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火边的冰,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融化。

      “霍厌。”秦意眠的声音恢复平静,清凌凌的,却带着丝警告的意味,她停顿了一秒,“你喜欢我吗?”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直直地问出来,像一颗深水炸弹扔进平静的水面。

      霍厌低头看着她的手,一时间没说话。片刻后,只见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但没有松开,而是握着放下来,垂在两个人之间。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力道很紧。

      霍厌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许久后,只说了一句:“别怕我。”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沉静,也没有刚才骇人的占有欲,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眼神。

      他不敢说喜欢,怕说了就收不回来。怕她听到之后会躲,会退,会把他推回那个离她半步的位置,甚至更远的距离。

      秦意眠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耳朵是红的,脖子后面也是红的,手指扣着她的力道很重,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却懂了。秦意眠的心忽然就软了,软得像那圈白毛,软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知道这个答案,或者说在更早之前,她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片刻后,她忽然抽回手,霍厌还没来得及反应,把手从他掌心里转了一下,不是抽离,是反过来,掌心贴住他的掌心,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主动扣住了他。

      霍厌低头,怔怔地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白而细,嵌在他粗大的指节之间,像一根藤蔓缠上了树干。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垂下眼睫把那点湿意盖住了,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又握住了。

      秦意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的,像要把她烫化。

      她没有躲。

      “霍厌。”她叫他。

      他抬起眼看她,就听她说:“我不怕你。”

      霍厌看着她,那双向来黑沉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秦意眠垂着眼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在霍厌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指尖贴住了他的指根。

      那个动作很小,但霍厌感觉到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和她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

      临近年关,空气里都仿佛多了几分躁动。周婉盘算着要去镇上赶大集,置办年货。她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自言自语道:“明天镇上大集,得早点去,不然好货都被挑完了……”

      坐在窗边看书的秦意眠,闻言抬起头。

      “赶集?”她合上书,突然来了兴致,“我也去看看。”

      听到她要去,周婉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神情有些为难:“眠眠,你就不要去了。人挤人的,脚都沾不了地。妈一个人都顾不过来,你就在家待着。妈快去快回,给你带镇上新出的蛋烘糕回来。”

      秦意眠想说什么,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也没抢着说要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大亮,一层薄薄的寒气笼罩着整个村寨。

      秦意眠难得醒得早,正披着外套坐在窗边,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景象,心里还惦记着今天的赶大集。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抬头,果然看到霍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篱笆外,像是算准了她起床的时间。

      她推开窗户,清晨冷冽的空气涌入,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霍厌立刻快步走到窗下,仰头看她,眉头微蹙:“冷,别开窗。”

      秦意眠却没理会,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娇嗔:“霍厌,我想去赶集。但是我妈不让,说人太多,她顾不过来。”

      那语气,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骄矜的大小姐,倒像是受了点委屈,在向他撒娇。

      霍厌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神态,心头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立刻沉声道:“我带你去。”

      秦意眠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骤然落入了星子,明亮又鲜活。那点细微的委屈立刻烟消云散,被一种雀跃的期待所取代。

      “现在就走吗?”她语气轻快了些。

      “嗯。”霍厌点头,“早点去,人少。你穿暖和点。”

      秦意眠立刻关上窗,脚步轻快地转身去加衣服,并围上了那条厚厚的红围巾。

      当她和霍厌并肩走在渐亮的晨光中时,心情是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明朗。她或许自己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霍厌已经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可以理所当然去依赖、去提出要求的那个人。

      年前的镇集果然热闹非凡,摊贩云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虽然出发得早,但人流量依旧可观。

      霍厌始终走在秦意眠外侧,用自己挺拔的身形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他一只手虚环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另一只手则负责接过她偶尔多看两眼,他便会立刻买下的小东西。

      一根糖画,一包炒香的南瓜子,甚至是一对模样拙朴的泥人。

      秦意眠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霍厌将她护得很好,那种密不透风的守护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真正用审视而新奇的目光打量这个鲜活而生动的世界。

      现在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不再是一本书,书里的人也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真实鲜活的。霍厌是真实的,周婉是真实的,桃溪村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也是真实的。

      她看着霍厌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在相熟的肉摊买了上好的小排,又在干货摊挑了一些菌子,甚至还记得称了些她随口提过还不错的野菊花茶。

      他买东西利落干脆,三言两句就把价格谈拢了。不一会儿,他手里就提满了大包小包,几乎囊括了所有过年需要的东西。

      人越来越多了,霍厌护着秦意眠在人流里穿行,一只手虚拢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拎着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编织袋。

      秦意眠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吃了一颗,山楂酸得她皱了皱鼻子,把糖葫芦递给他。霍厌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接过去吃了,表情纹丝不动。

      “不酸吗?”秦意眠没见到自己想看的表情,有些失望地问道。

      霍厌摇头:“不酸。”

      秦意眠道:“好吧,剩下你吃完吧。”

      走到街角,一股甜香从热气腾腾的摊位飘过来。蛋烘糕,新出炉的,炉子上的铁锅盖一掀,白雾裹着红糖和鸡蛋的香气涌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甜腻的白雾。

      秦意眠还没开口,霍厌已经走过去买了两个,用油纸托着递过来。

      刚出锅的,烫手。秦意眠接过去吹了两口,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红糖馅从咬开的口子溢出来,黏在嘴角上。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太甜了,甜得发腻,齁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大半个蛋烘糕,又咬了一口确认了一下,确实太甜了,她不想吃了。

      几秒后,秦意眠把手里吃剩的那个蛋烘糕递过去,嫌弃道:“太甜了,吃不下了。”

      霍厌看了一眼那个被咬了两口的蛋烘糕,接过去,直接咬了一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对着那个被咬过一口的地方。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

      很轻微的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但秦意眠看到了。他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嘴角也跟着往下抿了一下,不能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秦意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睛里。

      霍厌抬眼看她,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蛋烘糕,腮帮子鼓着,表情有点无辜和茫然,耳朵尖慢慢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

      秦意眠笑得更厉害了,肩膀微微抖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有细碎的光,像碎了的星星掉进了眼睛里。

      “不好吃就不吃了。”秦意眠伸手去拿他手里剩下的小半个蛋烘糕,想扔进垃圾桶。

      霍厌的手往后缩了一下,没让她拿到。他把嘴里的咽下去,声音有些含混:“不能浪费。”说这话时,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

      秦意眠愣了一下,手还悬在半空中。霍厌已经低下头,把剩下的小半个蛋烘糕整个塞进嘴里。她看着他那要快要红得滴血耳朵,一时间没说话,只是眼里的笑意越发浓了。

      霍厌把剩下的吃完,把油纸团了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对上少女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一点不自在的沙哑。

      将需要买的东西都买了,两人就回去了,毕竟人太多了,虽然新鲜,但秦意眠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景。

      中午的时候,霍厌将秦意眠和一大堆年货送到秦家,将手里沉甸甸的大包小包仔细放在堂屋里的那张八仙桌上。

      “你怎么不拿回家?”秦意眠问。

      霍厌头也不抬:“都是给你买的。”

      秦意眠看了一眼,问道:“那你呢?”

      霍厌顿了一下,“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秦意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起他家那间空荡荡的堂屋,灶台冷着,平时也不怎么做饭。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东西上,声音比平时轻,:“你一个人,吃什么?”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霍厌还不在意道。

      秦意眠抬眸,直直地看着她,一时间没说话。

      见她不说话,霍厌再次开口:“我回去了。”目光不舍地在秦意眠脸上停留。

      “嗯。”

      等霍厌走了,秦意眠还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当周婉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来时,一进门就被桌子上的东西惊得愣住了。她愕然地看着满桌的东西,茫然道:“这是哪儿来的?”

      秦意眠正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霍厌买的。”

      周婉看着桌上一大堆的东西,听着女儿平淡的陈述,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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