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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装可怜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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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筱在桃溪村还没待两天,周父就催她回去了,还给她订了机票。没办法,周筱只能提前回去了。这次来亲眼看到秦意眠过得真的还不错,她也就真正放心了。
走的那天下午,天阴着,但好在没有下雨。秦意眠帮她拎着行李箱,霍厌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周婉给周婉塞的满满一袋的特产。
车站不大,候车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周筱把行李箱放好,转过身看着秦意眠,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抱住了她,抱得有些紧,“你在这儿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秦意眠这次没有躲,手抬起来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轻声道:“知道了。”
几秒后,周筱松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霍厌身上。霍厌站在几米外的柱子旁边,眼睛依旧一落不落地盯着秦意眠。
周筱收回目光,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朝秦意眠笑了一下,“行了,我走了。”
她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秦意眠也抬了一下手,幅度不大,但周筱看到了,笑着转回去,进了检票口。
车发动了,随后慢慢驶出车站,拐过街角,消失在车流里。秦意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转身往回走。
霍厌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他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肩膀不像之前那样微微缩着,自然地展开。
秦意眠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周筱?”声音不大,但能让人听得清楚。
霍厌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秦意眠察觉到了。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睑下垂,目光落在前面的路面上,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握紧成拳,几秒后又松开。又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没有。”
他知道周筱是她的朋友,对她很好。他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他只是——
他只是不喜欢她的眼睛不看自己。这两天她跟周筱说话,跟周筱笑,跟周筱挽着手走路,他在后面跟着,像一条被留在家门口等主人回来的狗。
他不想赶周筱走,但周筱走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松了一下。他说不出口这些话,它们卡在喉咙里,像一团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东西。
如果这世界只有他和秦意眠两个人就好了,这样他的眼睛就会一直看着他。
秦意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霍厌也跟着停下来,目光仍旧下垂,没有看她。
秦意眠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其他要说的,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放平了一些:“你说实话。”
霍厌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他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看不清他的情绪。
“这两天,”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秦意眠要侧耳才能听清,“你只跟她说话。”他顿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都不理我。”
秦意眠张了张嘴,还没等她说什么,霍厌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试探:“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丢脸?”
他说完这句话,眼睫垂得更低了,遮住了那是深邃幽深的眼睛。他的手在身侧,再次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秦意眠愣住了。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嘴唇抿得发白,眼睛不肯看她,像是已经预料到了答案,又怕那个答案真的落下来。
此刻,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从胸口一直漫到喉咙。
“霍厌。”她叫他,并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周筱是我的朋友,那么远来看我,我不能冷落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语气是难得的温柔认真:“我没有不理你。你自己跟在后头,也不跟我说话,现在还怪我不跟你说话。”
霍厌的睫毛颤了一下。
秦意眠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只给他一个人听的:“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丢脸?”她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霍厌,我从来没觉得跟你在一起丢脸。”
“从来没”三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他脑子里。
霍厌的目光终于抬起来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不确定,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只被踢过一次的狗,伸着鼻子去嗅主人的手,想靠近又怕再被推开。
秦意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样温柔认真看着他,让他看。
两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霍厌的眼睛里那些不安一点一点散了,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他的拳头松开了,手指慢慢舒展开,垂在身侧。
“这些话我只说一次。”秦意眠神色淡然,“记住了吗?”
霍厌喉结微动,随后重重地点了下头,看向她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明亮,“我记住了。”
“走吧。”秦意眠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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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期末考试也快出来了,这是第一次全市范围的统考,霍厌也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与目标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
他虽然感觉自己发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尤其是英语和语文,似乎摸到了一些门道,但却把握却不大。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悬在半空、无法落地的焦灼感,连去邻镇收购药材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成绩单出来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四。
南方的小年,桃溪村家家户户在扫尘祭灶,空气里飘着炒米糖的甜香。秦意眠和霍厌坐了早班车去学校,车上人少,沿途的村庄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霜白色里。
秦意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就算霍厌表现得很淡定,但她还是能看从他紧抿的薄唇中看出一丝紧张。像是被传染似的,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也跟着有点紧张。
考试那天她状态不错,卷子做得很顺,心里对自己的分数也有底,她心里真正在意的也不是自己的名次。
她的余光扫过旁边座位上的人。霍厌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目光落在前座椅背的某一点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有些紧。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后山那次他浑身是血,眼神涣散但没慌过。可今天,一张成绩单,让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秦意眠看了他几秒,把手从书包带上松开,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奶糖递给他:“给。”
霍厌的目光从那颗糖上掠过,停了一下,伸手拿过去了。他没有吃,攥在手心里,只是攥着糖的那只手微微松了一些。
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各班班主任在教室里发成绩单和全市排名表。
秦意眠和霍厌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方可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看到秦意眠进来,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她先发了全市排名表,念到秦意眠的名字时,声音都在发抖:“秦意眠——全市第一,718分。这是咱们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全市第一。”
教室里有几秒钟的安静,然后是一阵倒吸凉气和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知道秦意眠厉害,但没想到那么厉害。这不是学霸,直接是学神了。
秦意眠接过自己成绩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各科接近满分的分数。她没什么表情,把那张纸折了一下,放在桌面上,转过头看霍厌。
方可欣还在继续发,等轮到霍厌,方可欣把成绩单递给他时,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鼓励和欣慰。
霍厌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他的目光先落在总分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全市排名那一栏,又停了两秒,手指捏着纸的边缘,微微用力,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意眠侧过身,凑过去看。总分比他上次月考高了不少,英语和语文的分数也比她预想的好。但离京大去年的录取线,还差着一段距离。
霍厌看着成绩单,一时间没说话。秦意眠知道他在想什么。从他手里拿过成绩单,指了指,“语文比上次多了十分,英语也进步了二十多分。”
简单说一下,秦意眠把成绩单推到他面前,声音不疾不徐,莫名让人安下心来:“霍厌,你在进步。离高考还有半年,还有时间。”
霍厌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我相信你。”秦意眠嘴角微扬。
霍厌被她的忽然的笑晃了一下神,几秒后掩饰般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奶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把他的紧绷焦虑冲散了一些。
回去的车上,秦意眠靠窗,霍厌坐在她旁边。她把一本小册子拿了出来,里面又很多知名学校三年来的录取分数线。
秦意眠翻到京大去年的录取分数线,看了一眼,而后侧过脸看了身旁人一眼。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绷着,下颌线收得很紧,但眼神不像刚才那样沉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一小块光斑,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来晃去。她把目光收回来,合上小册子,闭着眼靠在椅背在心里把那几个数字又过了一遍。不
急,她想,还有一个学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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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天色擦黑,霍厌才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与尘土,从邻近的县镇赶回桃溪村。
药材收购的事宜告一段落,他心里记挂着别的事,脚步匆匆,连家都没回,径直先去了秦家小院。
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印着专卖店logo的大纸袋。里面是一件杏色的长款羽绒服。他去市里办事时,路过一家装修明亮的服装店,橱窗里模特身上就穿着这件。
导购员热情地介绍,说这羽绒服比棉服轻便保暖得多,穿着也好看,不像棉袄那么臃肿。霍厌几乎没怎么犹豫,想到秦意眠总是嫌冷,嫌弃棉服笨重,便直接按她的尺码买了下来。
价格不菲,花掉了他这次出门收益的一大部分,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秦意眠打开门,看到他和他手里明显是女装的袋子,已经连无奈的情绪都懒得浮现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他收药材赚了一些钱,围巾、衣服、鞋,还有一些发夹、项链、手链之类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就算有有钱,也不是他这么花的。每次秦意眠让他别乱花钱,他都沉默地点头,下次却依旧不改。她算是明白了,在这件事上,这家伙是绝对的“阳奉阴违”。
“回来了?”她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
“嗯。”霍厌将纸袋递过去,声音有些干涩,“给你。听说这个暖和。”
秦意眠接过来,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连打开看的欲望都没有,反正拒绝也没用。她转而抬眼看他,窗外残余的天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难掩期待的眉眼。
她忽然就不忍心了,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那件羽绒服,展开。面料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窸窣,触感柔软舒适。她低头看了一眼拉链,是双层的,做工很细。
她翻了翻,没看见吊牌,直接开口问道:“多少钱?”
霍厌没过多犹豫地回答道:“不贵,没多少钱。”
秦意眠才不信,她又不傻,衣服贵不贵她看不出来吗?但问下去,霍厌也不会说,也懒得再继续追问,只说:“我试一下。”
霍厌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秦意眠已经伸手去拉自己身上外套的拉链了。动作很自然,没有扭捏和犹豫。几秒后,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外套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毛衣,毛衣是高领的,贴着她的脖子,把她的脸衬得很白。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时候,毛衣的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纤细的手腕,白得几乎透明,腕骨微微凸起。
霍厌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穿着那件鹅黄色的毛衣站在那里,像一株被人精心娇养的花。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有一缕垂在锁骨的位置。她的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但天生的血色让它看起来像四月盛开的桃花。
霍厌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他想移开视线,但他的眼睛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牢牢地钉在她身上。从她微微翘起的睫毛移到她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从她垂在肩头的头发移到她搭在衣领上的手指。
秦意眠没注意到霍厌的异样,很快就把羽绒服穿上了。她抬手整理领口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帽子边缘那一圈毛。白色的,很软,指尖陷进去,很舒服,一点都不扎人。
她很少穿这种带毛领的衣服,总觉得太可爱了,不像她的风格。但这件不一样,杏色本来就淡,加上这一圈白,像是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结的那层霜,干净而轻盈。
“好看吗?”她转过身,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霍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伸出手,手指碰到那圈白毛的边缘。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乱了什么,把左边翘起来的一小撮毛往下压了压,又用手指把右边的毛理顺。
他的手指从毛领上滑过去,指腹蹭过那些细软的白色绒毛,动作很慢,慢到秦意眠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脖子旁边移动时带起的那一点点微风。
她没有躲,站在那里,垂着眼看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旧疤,但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出奇的轻,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霍厌理完毛领,手没有马上收回去。他的目光从毛领移到她的脸上,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小痣以及她卷翘的长睫。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圈白毛贴着她的脸,把她原本有些清冷的面容衬得柔和了许多,像一块被磨圆了棱角的玉石。
霍厌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圈白毛上,又移回她脸上。她的眼睛在白色毛领的映衬下显得更亮了,清凌凌的,像夏夜里的星星。
她平时不笑的时候总带着一点不好接近的距离感,可现在被这圈毛茸茸的东西一衬,那股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和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天真可爱。
霍厌忽然想起院子里那只小白兔。那只毛色雪白,眼睛红红的,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一动一动的,乖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兔子。
她现在就像那只兔子,让人不禁想蹲下来、轻轻碰一碰,但又生怕惊跑它。
须臾后,他的手指在毛领旁边悬了一瞬,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好看。”霍厌的声音喑哑,喉结滚了滚,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正如他想的那样,秦意眠穿上很好看,比周筱给她买的那件还要好看。
秦意眠被他这过于深邃专注的目光看得不仅手麻,就连尾椎也爬上一股酥麻。连心跳都快了几拍,耳尖也不自觉发热。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揉揉耳尖,但忍住了。
“你不准这样看我。”终于忍不住了,秦意眠红着耳尖,恼羞成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