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扑通扑通 ...
-
夜深，我熟门熟路来到苹果树下。
大石头上，猫咪的尾巴一摇一晃，在半空划着优雅的圆弧。
三顺果然在。
哎嘿嘿嘿，我的心情一下子百花齐放，好开心。
白天我抱着碰运气的心情，把买来的宠物火腿肠和字条留在树旁的食碟里。
这回自己留了个心眼，找了个结实的中型快递盒，将食物掩藏在里面，至少能阻拦相当一部分想偷吃的动物。
我用力朝它招手。
“我很忙的，不一定每次都能来。”猫咪每次口嫌体正说话时，脸颊两侧的胡须总是翘成一个倒V形状。
一见它这样，我就格外想逗它，“可我好想见你哦，总觉得我们是失散多年的......”
三顺突然双眼晶晶亮，我被它的眸色吸引住了，凑近弯腰仔细看。
“没说完呢？”
“什么没说完？”我问。
“没、没什么，你不要凑这么近。”
“我洗了澡才出来找你玩的！”我又伸手想捞它进怀Rua一通。
猫咪已很有经验，在我探出魔爪的同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嗖一声跃到前方，自顾自往前走。
诶？我紧随其后，问：“去哪？”
“散步。”
“为甚？”
“要动。”
“咋了？”我保持两字聊天队形。
“有蚊。”
我：“......佛能舍身饲虎，你生活在莲华寺，或许给蚊子点血，能增加你的修为。”
三顺停了下来，以一种复杂的眼光望着我。
“不用这么看着我，最近我一直跟佛祖待在一起，有点儿这方面的觉悟也不奇怪。”
“常嫦。”猫咪叫我。
我来到它身边坐下，准备接受它的夸奖。
“有时我真想看看你的脑袋里，成天都装着些什么。”
“我也想知道啊，告诉你一个秘密，今天下午我被行勉师父安排去跟李廷谦工作。你知道李廷谦吗？”
它肯定知道，连香积厨哪处有隐藏的玉米、默默居士每天早餐做什么都了如指掌。
没等三顺回答，我倒豆子似的，对这位知心猫友倾诉：“一整个下午，我的心脏都扑通乱跳，越接近李廷谦，我的血压就升高一分，超紧张！”
三顺起身贴近我，问，“你为什么紧张？他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他帅啊！帅得闪闪发光！”
即便一身朴素打扮也闪耀得让人捂脸，如今身上更有着岁月沉淀的优雅，我呈憧憬状。
三顺抬爪扶额：“......”
回忆起下午的场景，我捂着发烫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跟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一起工作，我的小心脏也扑通扑通呢。”
三顺追问：“那你喜欢他吗？”
“在下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我勉强地笑笑，以这句玩笑掩盖自己的心思。
额头忽然冒出细密冷汗，我握紧拳头，绷直身体。
匹诺曹撒谎时鼻子会变长，难道我在佛门重地说谎，也要遭到惩罚吗？
“哎呦，我肚子又疼！”
“你怎么还在拉肚子？”
夜风吹过，我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抱怨道：“你不是说观察我的中毒情况么！结果见天连个猫影儿都没见到。”
三顺显然没面对过我这种老赖架势：“你......”
“先别说，等我，拉个肚子先，速速就回！”
排山倒海的泻意袭来，连佛祖都阻止不了。我咬着牙朝那五谷轮回之所狂奔。
*** ***
深更半夜，我不想回宿舍吵到婷宜休息，虽然三顺极不情愿，但安全第一，也只得随我来到香积厨后方的公厕。
厕所只有一盏红外线暖光灯，感应后能亮15秒，显然不够我拉肚子的时间。
每隔15秒，在灯即将灭掉之时，三顺便扬一下长尾，灯光就又亮起。
肚内海啸来势冲冲，去得也快。
我前一秒还腹绞痛得翻天覆地，下一秒就身心轻松乐飘飘。
终于缓过劲儿，我心满意足。走出来就见到猫咪沉默端坐在女厕所门口，毛茸茸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我。
光这风萧萧兮的背影，就知道猫咪内心也在闹海啸。
这估计真的是世界上唯一的、仅有的一只陪我上厕所的猫。
这只猫猫，用它那小小的身躯，坚定地守护一个拉肚子的人类，这是一种何其伟大的跨物种的情谊？
认真洗干净双手，我很感动，饱含诚意感谢三顺。
“谢谢三顺不拘小节，仗义相助，毕竟一个男生进女厕也不太好。”
“男生？”三顺的语气忽然提高。
我更正：“这是人类的语言，你是猫男生。”
三顺又机械重复一遍：“猫？男？生？”
我寻思几秒：“哦，就是公猫。”
三顺接触到我的眼神，像是领悟了其中的意思。
猫咪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不自在地扭过头，长尾不再耀武扬威，悄悄圈起来遮住它的重点部位。
哎呀，原来是猫猫害羞。
“我之前不是抱着你吸过你几次嘛，一翻肚皮就看到了。”
“笨蛋常嫦！”三顺厉声喝止，及时截住我的话题。
“你脸红啦？”我帮它顺毛，“我刚才在厕所里也很不好意思，让你听到那些不太美好的噪音。”
当时我跟三顺只有一墙之隔，这墙还是不封顶的，聊胜于无。
什么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偏偏还要在里面做“人形屁弹”。
要不是因为对方是三顺，我肯定原地爆/炸/社死了。
共享了彼此的一些私密，感觉我俩的友情又近一步。
“对了，三顺，你今年几岁啦？”
猫咪没回答，反问道，“平时见你总是文静的样子，怎么一到晚上话就这么多？”
“唔......可能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吧。”
“笨蛋常嫦。”
虽然嫌弃，三顺明显柔软下来，放低身子静静望着远处山头，半晌才说，“以后夜晚少跑出来，我不一定每次都在。”
我本来也没抱很大的希望能见到猫咪。
有时候，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所以我这人不愿意许愿，是太胆怯吧。
“我睡眠一直不太好，出来晃荡也能消耗点时间。”
读高四时学业压力巨大，爷爷刚去世，我自己身体也在痊愈中。
那种来自身心，内外环境合力攻击的煎熬，像无处不在的樊笼笼罩着人，无法用言语描述。
越是长大，发现天真不再，没有无邪，只有无歇。
我整夜地失眠，脱发严重，在身体有往负面方向发展的苗头时，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学业上。
勤能补拙是真的，以前我的成绩不中不上，没想到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不用加油”而悬梁刺股，让我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大学。
莲华寺里的生活很简单，所有的清规戒律都约定俗成，人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就像生活在一艘平静行驶在海面的大船里。
但是那种隐隐约约的紧迫感一直跟我如影随形。
若是不出门找三顺，我多半也会一个人戴着耳机躺在床上发呆。
“弘一法师说过，世间烦恼皆由念而生，人要放得下才能坦然宁静。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今晚的三顺又是鸡汤金句大师。
“哦......”我乖巧应答。
“常嫦，人生活在世上，每一天都有无数琐碎事情，新的一天会有新的琐碎事情，你不放下烦恼心，这种折磨便会延绵不断。”
是啊，地球不眠不休自转一圈，需要24小时，而我们的血肉之躯，做不到24小时不眠不休。
迎上我的盈盈目光，三顺拱起背脊，战术后撤，警惕问，“你想干嘛？”
我嘿嘿笑两声，“在想你很可爱！”
猫的唇形是典型微笑唇，小猫咪喃喃讲述人生大道理时，这画面极有反差萌。
“三、二、一！”我开始倒数。
“你又想干嘛？”
“瞧瞧，果然如我所想，可惜我刚才没拍下来，”我作势掏手机，“在数你害羞的时间啊。”
我发现，三顺其实特别害羞，虽然表面是毒舌酷盖，但很不经夸。含羞腼腆时，会把毛茸茸的脑袋顶对着我，尾巴蜷成一个圈圈。
会说话的猫咪，也会口是心非，跟人似的。
*** ***
夜风阵阵，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一股冷战袭来，我用力搓着胳膊，不自觉交叠手臂。
三顺又悄悄靠了过来，明明是一只小小狸花猫，却像一个巨大的热源，让人忍不住想贴近。
我抬了抬手臂，蹭它背上的绒毛。
它的毛很柔软，那感觉就好比阳光下盛产的棉花，摸起来十分顺手。像篝火旁温暖的热浪，将人轻轻地包围。
我俩坐在山顶，入目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前方的山壑重叠。再往山下远眺，则能望见灯火通明的城市，星星点点，灿若繁星。
那是万家灯火，在月光下发出钻石般珍贵的光亮，照亮人们回家的路。那些光点惊艳时光，连成线，如同海浪一般。
我回想起以前独自经历过的夏天，那时候我所幻想的未来，就是拥有其中一块万家灯火的钻石。
我跟三顺讲起自己第一天上山的故事，身体的行动在意识之前，双脚带着我不停狂奔。肯定是冥冥之中告诉我，前方会有神奇的际遇，会有一只猫咪陪我一起度过并不漫长的黑夜。
说着说着，我开始好奇云朵在夜空中奔跑是种什么体验？
我仰望头顶那片广阔天空，今晚星星都好羞涩，若隐若现地隐藏在云海之间。
“想看星星？”
我点头，“想看，还想看萤火虫，我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亮晶晶的月亮，亮晶晶的星星，一直在黑暗的夜空中光明着。
像发现新大陆，我忽地凑近，平视猫咪的眼睛，“三顺的眼眸就像星星。”
这回三顺并没有如往常般退开，它凝视着我，语气认真又郑重，“下次带你看。”
“看？看什么呀？”
“看亮晶晶。”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又听到小心脏唱歌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扑通扑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