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芳心纵火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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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运气似乎没好转。
从山下回来当晚，拉了无数次肚子，整个人有些虚脱。第二天早上也起不来，在宿舍里睡睡醒醒，到中午时才去香积厨帮工。
午课结束后，行勉师父特意留下来关心我的身体情况。
我没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到了超市，大开食戒，“贪嗔痴”的原罪就犯了俩：贪和痴。
《律经》里也说：【人贪味，味复味得生，不得美味。】
显而易见，拉肚子是因为久无油水的纯净肠胃，受到大量集中的冷冻甜食和垃圾食品的刺激，脏腑必伤。
行勉师父再三确认我并无大碍，才放心下来，告知他即将去中国佛学院进修一周，算上前后路程时间，要十天后才回来。
中国佛学院是目前国内名义上汉传佛教的最高学府，是全国目前唯一一所开展大学本科和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三级佛教学历教育的佛教院校。年轻有为的法师都以去那里深造为目标。
行勉师父就像我们的班主任，和蔼又善解人意，总能给人无限的威严和信任。
班主任不在，我自然而然想到了以恒缘为首的那帮调皮淘气小娃娃们。
行勉师父看穿我的心思，笑了笑，“恒缘是天性未泯，但他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不担心他。”
也对，恒缘是方丈大和尚亲自取的名，是个机灵孩子。
小不点最近一见到我就发来各种眼神暗示：苹果熟了。
我摸摸脑袋跟着笑，最近头发长了几分，摸起来不再像仙人掌那般刺刺的手感。
“常嫦，寺里条件艰苦，你能为众生发心，兼顾香积厨和客堂的义工工作，这份功德已经很大。”行勉师父双手合十。
我连忙合掌回礼。
“最近藏经阁工作繁重，这段时间想调你过去帮手，香积厨那边我跟默默居士说好了，你意下如何？”
我愣住了，手还放在后脑勺忘记拿下来。
行勉师父说的是辅助李廷谦的工作，藏经阁在搞电子信息化，我大学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正好学以致用，不用长时间做体力活，对我身体也有好处。
“按廷谦的话说，地基和房子框架已经搭好，你过去帮忙装修就行。”
我理解行勉师父说的意思，去哪儿工作当然没问题，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李廷谦。
诶？！
综合种种场面，我怎么就害怕李廷谦呢？看到他心跳会不自觉加快，走路会不受控制顺拐，不敢对视他的眼。
李廷谦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却比会说话的猫还恐怖。
“阿弥陀佛，”行勉师父双手合十，“就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已经交代了廷谦，先带你熟悉一下流程。”
哈？！
这么快的吗？我的心理建设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两分钟！
*** ***
藏经阁，顾名思义，寺院收藏佛典的地方，通常位于寺院中轴线上的最后一进，藏大量珍贵书籍，一般不对外开放。
我熟门熟路穿过大殿，来到藏经阁前。
日光刚刚落在屋顶的檐牙上，散发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束，宛如佛光普照，让这座低调的建筑变得雄伟而又辉煌。
没有行勉师父陪同，我一路心情莫名激动又忐忑。
加上目前正处于拉肚子后遗症“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时期，脸色不太好，嘴唇也无甚血色。
等等！我又不是去选美，为啥要捯饬出好看美貌呢？
常嫦，你是去奉献你的智力的！把聪明的小脑瓜带上就行。
这么给自己鼓气，顺带也想鼓励一下即将发光发热的脑袋，我神使鬼差地举手往自己头顶重重拍了几下。
“加......”
油字还未出口，就直直对上了某人的眼光。
李廷谦正坐在藏经阁外面的石阶上，双手举向天空，因注意到我，他僵在了将伸未伸、被中途打断的懒腰上。
我俩面面相觑，各自的姿势都怪怪的。
显然是我的动作更怪异，有谁把手臂当棒槌敲打自己脑袋的？
我迅速收手，装作若无其事状，实则尬得脚趾扣地，恨不得立即乘火箭飞出这个星球。
激烈的心理斗争完毕，我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露齿笑。
“李廷谦。”
这是我鼓起勇气，第一次正儿八经当面叫他的名字，跟我想象中一样，怪好听的。
他闻言很快站起来，“你来了。”
清雅的声线落到耳边，语调温和轻柔，我又隐隐觉得耳根发烫。
料是行勉师父早已知会了他，李廷谦直接叫我进殿。
推开厚重的大门，带着历史气息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藏经阁是一栋两层的建筑，下层设有佛像，以毗卢遮那佛为主尊，沿壁立设千佛像，象征众佛结集诵经。
上层则建成楼阁木质壁式书柜，以储放经书，即是通俗说的“天宫藏”，模仿兜率天弥勒菩萨住的天宫而建。
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点缀在一叠叠经书上。两位年老的僧人正在带领几名弟子整理典籍，一切工作有条不紊。
李廷谦向我介绍这两位三藏法师：永觉法师和永明法师。
古大德把佛学典籍分为经、律、论三部分，合称“三藏”。
精通经藏者被称为“经师”，精通律藏者被称为“律师”，精通论藏者被称为“论师”，三藏兼通者被称为“三藏法师”。
我掌心合十，礼貌地轻声跟专业领域王者级别的法师们问讯。进门前那股紧张奇迹般地消失不见，好像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
李廷谦没多做寒暄，带我参观一圈，就出了藏经阁，来到另一座临时机房里，向我介绍他设计的藏经阁信息一体化管理系统软件。
在我听来，这套系统数据库存贮级高、应用检索快、用户界面互动良好，设计很棒。完全顺应智能化、网络化的发展趋势，真正实现“藏经阁随身带”的需求。
而能想到这些idea并全部落地实现的李廷谦，不愧是满绩点毕业的优秀学长。
我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系统安全维护和硬件测试，以后就交给你。”李学长已经清楚告诉我该做什么。
在此之前，他公事公办，先让我签了个保密协议，又说：“这次的项目很紧迫，工作量很繁重，但意义重大。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随时告诉我。”
我竟然从他的语气听出了一丝温柔，这让我自己有些诧异。
可实际他跟我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非常温柔。
我郑重向他保证，一定尽心尽力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 ***
临时机房设在莲华寺东区的库房，东区是寺院的生活区，茶堂、斋堂、香积厨紧邻其中。
我一直以为李廷谦成天在藏经阁这座巨型图书馆里工作，万万没想到他其实就在我隔壁。
每天上午香积厨的义工闲暇时间都会聚在菜地聊天，我跟着恒缘打他苹果树主意的话，他应该都听到了吧？
我情不自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跟第一天在大雄宝殿见到他一样，年轻男人背脊直挺，面容庄严，一如既往的仔细专注。
灯光映照在他身上，仿佛披着一层跃动的火焰，看起来很是和煦的样子。
我忽地生出一种恍惚感，好像曾经在何时何处见过这种温暖。
李廷谦没注意到我的目光，翻阅着一本书，神情认真而郑重的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无数个平静的日子，无论晴空还是雨夜，莲华寺，一间小房子里，一束光，照着男人潜心钻研的模样。
这些年，我总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观察他，听其他人把他描述成行走的大神，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于是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既高大又遥远。
接触一番，他更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公子如玉，温润清朗。
我又听见了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那是无论如何都要见一个人的迫切，那是远远看他一眼也好的心情。
因为这个人是李廷谦。
第一次与他近距离说话，准确来说应该在四年前。
他是我们中学荣誉毕业的学长，回校给高三生作高考动员报告。彼时我才结束完物理治疗，准备开始高四的奋斗之旅。
万众瞩目里他走下讲台，目光注视着第一排人群里还坐着轮椅的我，微笑着说“不加油也可以，做自己就好”。
那时候，每个人都叫我“加油！冲啊冲啊！”，我也被自己逼迫得喘不过气。
听他说出这样贴心的话，我的心当时就嗡的一下，满心满眼都是烟花。没办法不喜欢他，没办法不仰慕这样一个会闪闪发光又温柔的人。
四年前是，四年后也是。
他就像枯燥无望的小说里出现的活力男主角，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没想到绕了一圈，一切又好像回到当初的原点。
真真应了佛祖的那句话：万法缘生，皆系缘分。
这是我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我咬着牙努力：去他在的大学，去他的专业，去他举办的流浪动物关爱协会......
去看看他的世界。
好想有那么一天，我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感谢他这位芳心纵火犯，点燃了一个女生的小火苗，燃烧了整座草原。
其实我心里从没忘记过李廷谦。
我忍不住近一步偷瞧着他，耳畔忽然想起隔壁师兄的脚步声，我赶紧扭过头。
无处安放的目光，悄悄躲在诸佛群像的莲花座下。
李廷谦只是静静站在我身旁，我心里的小鹿为他跳舞。
对于这样不知所措的自己，我束手无策。尤其还在如此庄重的佛门圣地，到底是怎么了？
爱不重，不生娑婆①。
佛啊，您能听到我的心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芳心纵火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