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婚的秘密》燕儿麦

73、73

　　不出意外，他们又冷战了。
　　天微亮，院子里的响动惊醒了申细辛，她拉开窗帘，管家正带着人从大门外往里运箱子，看着是衣服模样。申细辛回头说：“你又创了多少就业机会呀？”
　　宋御没回答，半睁着眼起身去了卫生间。申细辛不疑其他，穿着睡衣来到衣帽间。一大群人在拆包装，挂烫，分门别类挂衣服，管家给她挑了件衣服，送过来：“夫人，这里有些乱，小心碰到你。”
　　她拿着衣服回房间，管家当她有少女心，粉色的连衣裙。再折回挑吗？算了，凑合穿吧。她脱下睡衣，不由抚摸小肚子，有些鼓了呢。宋御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在她睡着时，他不曾一次地轻触那里，很神奇不是？他们两人的血脉在她肚子里孕育。但他从没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过他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喜悦。比如现在，她看到他，受惊一般，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双手背后拉拉链，拉不上，还踮着脚，就把他当不存在。
　　宋御过去一手揪衣服一手拉上。还别说，衣服收腰身，勾勒她的轮廓，她皮肤白嫩，再加上她此时满面羞红地扑散着眼睫躲避他。宋御忍不住拉她入怀。她闭眼叫着躲着：“你穿上衣服！”
　　宋御低头看看：“这不好看吗？”
　　趁他不注意，申细辛挣脱他。“恶心！”她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房间。
　　申细辛躲在自己书房，深深吐纳平复狂跳的心。再见宋御是在餐桌上。
　　食物精致，样式多。申细辛想吃宋御面前的紫薯丸子，伸筷子去夹，一下没夹到，第二下也没。宋御垂目装作没看到。申细辛一觉尴尬二觉失望，她站起来，连盘子都端了过来，扎一个咬一口又连忙吐了出来，太烫了。她捂住嘴去照镜子，有些红了呢。弯腰对着水龙头冲冲，再抬头，宋御出现在镜子里，还随手掩上了身后的门。“看不到冒的热气？”
　　心里的弯弯绕绕不提，申细辛仍旧赌着气：“没看到。”
　　宋御双手捧住她的脑袋凑上来看看：“眼神不好，嘴唇就得受罪。舌头呢？伸出来我看看？”
　　申细辛伸舌，舌尖也红了。朱唇微张，舌尖微颤。宋御盯了会儿，叹口气，双手流转到她背后摁着她贴向自己。“我以后让他们晾到温度适中再端上来。”
　　“那就趁热吃好吃。”
　　还嘴硬。娶她他就是觉得自己活得太滋润了，得给自己找一个事事做对的，时时要气死他的人。
　　她身体倒温顺，伏在他胸口，安安静静的。宋御贪恋这一刻。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宋御看了眼，一手接听，一手打开了身后的门。他走出去接，里面的女声还是传了过来，听得不甚清，宋御没走远，他说的话清清亮亮的传过来：“放心吧，没事了。真的，不骗你。”过了一会儿又说：“好，我去接你。”申细辛开着水龙头，用水声混淆视听，宋御过来：“今天听话，晚上见。”
　　他带着笑意，轻声，耐心地哄一个女子。
　　他没解释，她没问。
　　她坐上车要出门时，前前后后都有车，左左右右都是人，这才明白他说的听话原来如此。
　　她到了法院，刘啸已等在门口。看到她说：“你说你来，你还真来了。”
　　申细辛说：“熟悉一下流程以后用得着。”
　　刘啸一愣说：“我这不是找打吗？”
　　进门时，门卫满脸堆笑让她走另一条不是安检的通道，她看向从安检门里出来的刘啸，想着是他提前打的招呼，怕安检门的辐射对孕妇有影响。
　　刘啸说：“他们都到了。”
　　果然，他们进去后，前面的座位坐满了。他们刚坐下，审判位上的人都进来了。
　　刘啸低声说：“葛大哥的亲友团就你我，我看其他都是张家的人。”
　　申细辛在人群里看到了程悦。她的心咯噔一下。“程悦哪边的？”
　　刘啸伸头看看，脸色微变：“不好说。或许他喜欢看八卦。”
　　一对夫妻的过往，众目睽睽之下，各种证据直直戳对方要害，恨不得一下致当众自绝于世以谢天下。
　　申细辛想她和宋御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要和平分手，好聚好散。如果他跟她抢孩子呢？她得提前准备，不能让他见到孩子。她只有工作了。用工作的方式离开这里，岳霖曾经的话言犹在耳，是的，她现在对他感激涕零。
　　申细辛神思恍惚间听到全体起立，判决了，审判长宣读后，张凤当庭闹了起来。她的亲戚也群情激昂。叫嚣哭泣声，震耳欲聋。申细辛离开了这里，
　　刘啸要带她去吃饭，申细辛看看时间：“我回一趟单位。晚些时候请你吃饭。”
　　到了单位，正是用餐时间，申细辛在餐厅找到谭秘书。“这个点？家里饭腻了？来吃工作餐？”
　　“向你打听点事？”
　　“说吧。”
　　“我的调令能补一份吗？”
　　谭秘书皱皱眉：“能。”
　　“那帮我补一份。”
　　“我想在那里多待几年可以吗？”
　　“这个不可以。政策在那摆着呢，”
　　谭秘书凑近说： “我听说过，他们都议论如果不是以升职为目的的下基层就是流放。你什么目的？”
　　“我恋家。”
　　谭秘书哼笑一声。“你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不可能实现，先在我这里碰碰壁，我觉得你不如直接去找头头，或许希望更大一些。”
　　申细辛叹口气：“担不起这个风险。”
　　谭秘书看看她：“你怎么跟大家不一样呢？不顺茬。这里多少人挤破头进不来，你想离开这里，告诉我谁，这里哪个人你看不顺眼？”
　　“不是咱们单位的人。是别的人。”
　　“那没办法了，你别看呀。你非看，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办法这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谭秘书说他哪天办好后给她送家去，两人告别后，申细辛也就出来了。她回到车上，刚要启动，谭秘书追了出来。见刘啸在，他欲言又止。申细辛下车，谭秘书说：“头头要见你。”
　　申细辛给刘啸说了抱歉，改天再约。然后她跟在谭秘书身后又走进单位。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申细辛说，要是没别的话，他打个电话就行了。
　　“有别的人要见你。”
　　“谁？”
　　谭秘书说：“先吃饭吧，得等一会儿呢。”
　　申细辛见到了岳霖，岳霖也没有给她解释让她在他办公室等着。谭秘书给她端来一杯橘子水，低声说：“如果你身体不适，你可以给宋先生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的。”
　　申细辛想或许这个时候宋御还在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呢。她说：“我还好。”
　　或许是注意力转移了，她一点也没想吐。
　　岳霖叮嘱道：“等会问话，知道就回答。”
　　“来人是谁？”
　　岳霖沉吟一会儿：“他们会自我介绍。”
　　不用他们自我介绍，看他们衣服，申细辛就知道他们的职业了。问话时只留申细辛一个人在。两位人员一男一女，一板一眼。
　　话题还是围绕她支边那年，问的最多的还是周密。“他对你有没有特殊的地方？或者前后态度的变化。”“你们认识多久了？”“你们发生过矛盾没有？”“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家庭？”“你们是什么关系？”“和他接触的人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莫名其妙的问题，申细辛有些烦躁：“这些不该问我吧，你们怎么不去问他？我已经重申很多遍，我们只是比较熟悉的同事而已，而已。”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男的坐正对申细辛说：“我们从他的书籍上写的心得中得知他喜欢一个女孩子，却又做了对不起那个女孩的事，最后放弃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女孩叫申细辛。”
　　申细辛揉脑袋，他书上写的的文字里没有这种意思也没有她的名字吧？她当初没有翻看完，有吗？会吗？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
　　“他的遗书，提到了申细辛，表达了歉意和爱意。”
　　“遗书？什么遗书？什么意思？”申细辛思维有些混乱，什么人会有遗书？死去的人，周密死了？
　　申细辛一时还不能消化这个问题，那个女的已经拿出手机，点开照片擎到她眼前：床单上，血书，九个字，申细辛，对不起，我的爱。
　　她脑袋嗡嗡响着，呆呆坐着。她好像说了什么，但自己没听到自己说话。岳霖进来了，身后是宋御，那两人站起来，对岳霖说今天先到这里。
　　申细辛抓住宋御的胳膊说：“周密死了？”随即望向岳霖，“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宋御揽起她：“回家我告诉你。”
　　申细辛又要吐，扑向垃圾桶干呕，宋御轻拍她的背，岳霖端来水，申细辛歪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宋御说：“他是你的什么人你这么关心他？”
　　岳霖笑笑说：“一些同甘共苦过的战友总是令人难忘的。”
　　申细辛想不能在这里和他发生争执，站起来就走，脚步不免虚浮，宋御打横抱起她：“净操些闲心。”
　　岳霖送他们到电梯口：“身体好些后再谈工作。”
　　申细辛恹恹几天，宋御带她做了检查，一切正常。但她心情不好，这谁都看得出来。宋御有些分身乏术，他处在被打倒在地，即将爆发力量反抗的一刻。但申细辛的状态，让他在工作和家庭中左冲右突。
　　放心不下申细辛，在家办公的时候多了些。申细辛也闷在家里，她往宋御的书房跑得不由多了些，公司来人时，申细辛要走，宋御按住了她的手。“你也是股东，听听。”她旁听了他的工作。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越听越觉得他事务繁多，他这个发条得时刻紧绷着。申细辛不免多看了宋御两眼，他的下颌骨凌厉了些，眉目间多了操劳过度的痕迹。
　　“你想吃什么？”
　　宋御停下笔，抬目看向沙发出歪着的人，她的目光如水，语气平淡。他笔尖颤动了两下，低下头来：“想吃你做的。不拘什么。”她这几天孕吐好多了，吐的次数赶不过吃的次数了。
　　“好。我给你做。”申细辛站起来觉得口夸大了。
　　“还真去做？为什么？借此加料？”
　　申细辛回头看他，想起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他在她心里是恶毒，那她在他心里又岂是良善之辈？“你猜对了。”
　　申细辛熬的干贝虾仁粥。阿姨们哪敢让她亲自劳作，其实她也就指挥指挥。就着几道清淡小菜，宋御多喝了一碗粥。
　　“我下毒了，你中了吗？”
　　“当然，”宋御凑过来在她脸上啄一口，“这爱情的毒我甘之如饴。”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树叶新绿，油光发亮。树枝间鸟雀啁啾，不见其影。申细辛说：“我们当时支边的地方到了春夏也是这番光景，空气里都是草木香气。”一群鸽子在天空盘旋，鸽哨响起，鸽群飞走了。申细辛说：“当初周密也养过鸽子。我还问过他能吃吗。”
　　她偏头看宋御，他皱着眉头思索什么，好像没听她在说话。申细辛咬咬唇，走近一丛花。
　　身后传来宋御接电话的声音：“小月月呀，我正想你会打电话来呢，嗯，好，叔叔马上到。”
　　申细辛轻掬一朵花，放在鼻下嗅。宋御走过来说：“我出去一趟。”
　　她突然想她也在他面前撒娇，他会是什么反应？申细辛说：“不要去，我想让你陪我看花，我还有话要问你。”
　　宋御怔了几秒，嘴角似笑非笑，眼神里她就是个笑话。申细辛羞红脸面向花，接着快步离开。
　　宋御没有跟上来，他笑出了声：“我回来再说。”他回房间换衣服，出去时开车经过她，还朝她嘀嘀两声。
　　韩依依打电话说要过来陪她，申细辛知道这又是宋御怕她一个人在家憋闷让她开陪着呢。申细辛说，刚才约好人一块出去了。韩依依确认后也就不再强求了。
　　她挂了韩依依的电话，给刘啸打过去。这是她目前唯一信任的人了。
　　两人约在了附近的公园。申细辛没有开车，走在步道上，跟着的人开车缓缓相随。出门前申细辛说她去公园溜达溜达，不用跟着了。她说的话不算话，宋御的话他们才执行。
　　刘啸比她先到，在门口四处张望，看到她，迎过来。“尽看车了，再想不到你走过来。”
　　“你腿脚走路比以前利索了，不颠了。”申细辛托住腰，她倒有些累到了。
　　“那边有椅子，去那里坐会吧。”
　　申细辛对跟过来的人说：“别靠近。”
　　刘啸说：“多好的帮手，我正缺这么专业的人呢。你看他们一个个的，腱子肉要把衣服撑爆了。”
　　申细辛没接话，他们防着她脱离视线，她防着他们突然走近听到她接下来要问刘啸的话。
　　“我的老板你认识吧？民间风评怎样？”
　　刘啸呵呵笑：“认识呀，手机电视上见过。再说我们只解决民间纠纷，有些话，有些人，有些事，到不了我们这老百姓这里，也不得涉足，不得妄议。”
　　申细辛说：“我其实也就想知道我这个工作的意义何在。”
　　“存在即合理。”
　　申细辛被逗笑，岔开话题，聊八卦。刘啸说郭旗风和程悦两家关系蜜里调油，说程悦南家和宋御的官司如火如荼，还说葛老头去你家乡找申半夏了。
　　申细辛奇怪了：“去我家他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刘啸说：“你应该发现宋先生对你用心良苦，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哪有你一根头发重要。”
　　“没发现。那这些你还说？”
　　刘啸呵呵笑：“你问我才说。图你一乐呵。”
　　申细辛没有不知好歹：“难为你了。”
　　“我是被宋先生感动了。”
　　“不管怎样，虽然中间隔着一个人，但你填补了朋友的空缺。”申细辛略顿，“你知道了吧？周密死了。”
　　“知道，早就知道，对失了势的，老百姓津津乐道。”
　　“能议论出点什么吗？”
　　“一人一观点，看你信哪个？”
　　“说说。”
　　刘啸选择两种说法，一是被人灭口，怕他吐出什么来，二是畏罪自杀。
　　“他做了什么？”
　　“无非钱财。”
　　这么久，岳霖依旧稳如泰山，那就不牵连他了。那些人问她有关周密的话题时，都是有关当年支边的，他在那时到底做了什么呢？他的遗言跟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她什么呢？诸多问题她都不知去哪里问询答案，她想让宋御帮忙分析一下，他有更重要的人和事。
　　申细辛叹口气：“我也不了解他。”
　　出来久了，申细辛四下看看，目之所及没有卫生间，公园的卫生间在里面。申细辛转过花丛朝林荫道上走，刘啸看那些随从穿过人群，紧随其后。
　　天气晴好，百花争艳，公园里游人如织。刘啸赏会儿花，申细辛还没有回来，他看申细辛离去的方向，人群往那里聚集，他心里咯噔一下，人也飞快往那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