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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


  •   工地上,葛老头在和工人一块儿卸树,吊车勾着一棵半成年的黄杨,工人都伸着手仰着头趁搭着。申细辛远远看着,好久才在一堆黄色安全帽里看出哪个才是葛老头。待树根放到树坑,有人拉绳子,有人飞快铲土,踩实,尘土飞扬,热火朝天。申细辛看得入迷了,她也想这样的工作。葛老头边走过来边摘帽子,手套,笑着说:“这会过来,检查?”
      葛老头的玩笑看到了驴蹄子上。申细辛没笑,眼睛盯着大货车上的包住枝条的黄杨。“哪里的?看着挺齐整。”
      “宋先生严选……”葛老头看看申细辛脸色不再说下去。这时有工人过来送两瓶水,要跑开,申细辛喊住他,打开车门和后备箱,赫然满当当的一车啤酒:“给师傅们的。”
      工人们欢天喜地搬着走远了。“安全帽戴着干活不方便,难得他们配合你。”
      “前几天有个工人树枝砸了脑袋,好在没伤住骨头。”
      申细辛点点头,葛老头在这一行屹立不倒,有原因的。“缺人吗?我想来。”
      葛老头看她不像来玩笑。“你有空了可以来体验体验生活。”
      “比这环境恶劣的生活,我过了两年。回想我这一年的生活,那些苦都是甜了。”申细辛扭扭头,抹掉了泪。泪是控制不住流出来的,她没想哭来着。
      葛老头说:“这有点猫哭耗子了,你的生活这里的人得奋斗不知多少代。”
      申细辛抿了抿头发:“你婚离得怎样了?”
      葛老头说:“夫妻一场,真不想撕得太难看。都有过错,互相揭伤疤呗。过程黑暗,前途光明,我的天快亮了,我想这辈子都烂了,今天这日子,我没想到过,主要是宋先生给我请的律师专业,人狠话不多,一开庭就是递证据。连犄角旮旯里的人都能找出来给我作证。”
      申细辛想,如果他也打自己的离婚官司呢,她自己可是过错一方,弄不好工作都要丢了。
      她本想是和葛老头说一说她离婚的事呢,话被她咽下,郁郁而归。
      城市灯光璀璨迷离,车流呼啸,噪音震耳。申细辛从心理讨厌这个地方,有点上升到身体反应了。她停了车,干呕。这个城市让她窒息。家乡里那些不远不近的亲戚,不远不近的朋友同学反而在这个时刻亲近了。
      申细辛吹了吹风,感觉好了些。回车上,点开手机,她想找人喝一杯。通讯录上寥寥几人,选了几选,她拨通了郭旗风的号。响着无人接,过了一会儿,发来了信息:“我家人希望我的关系止于同事。”
      申细辛怔了一会儿,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她删除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她说这话,已给她足够的颜面。她们属于不同的部门,不约大概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她到家后,在院子里听到了王梦的车响。那次从会议中心回来,王梦的车像宋御的阴魂一样一直跟着她不放,她停下车,走向王梦,看着她说:“我不为难你,你也不要让我看到你或者你的车。”
      从那后,她就只听到她或者她的车声了。
      申细辛洗去一身尘土,换了衣服在床上翻滚,想着如果真去了工地工作,是否每天都能洗上个热水澡。
      她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着,程悦来电,还是视频通话,这申细辛没接,她感觉被冒犯了。她明白了宋御为何厌恶他,她也不喜欢被挑衅,被试探。
      程悦随即又打来电话,申细辛接了,简单几句,现在要见一面,有事。申细辛说来家里吧。
      院子里秋千换成了可以躺的,没经过申细辛。她在一次下班回来,看到已经换好了。她有一瞬间想发火,但细想一下,她何曾真的脱离了宋御的掌控,除了这房子和她自己,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宋御的?即使离成了婚,她也会被称为宋御的前妻。
      她躺在秋千上,看着若隐若现的几点星,伸伸手,遥不可及。如她想要过的生活一样。
      程悦很快到了,申细辛去开门的一瞬,她惊出了汗。她没告诉程悦她这里的地址,上次他还把她送到了宋御那里。
      开了门,果然是程悦,申细辛跨出门,笑:“家里人都睡下了。”
      程悦笑笑,观四周风景:“地段闹中取静,地势又高。难得的风水宝地。原主人是谁?”
      申细辛不知,中介没说,办房产证时她也没听谁说要过户什么的。莫非?申细辛揉揉额头,她整天去看房子,宋御不可能不知道。她不敢再猜测下去。
      程悦说:“我对你投桃,你对我不报李呀。没办法,我也好忍痛对你用了些阴谋。真相对我来说,很残忍。”
      “我对你说过,我不想掺合到你们中间去。”
      “你早就已经在中心了,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都瞧着呢,不动声色地瞧着。你和宋先生,绝配。”
      申细辛说:“我劝过你的,我也是于心不忍的。”
      “因为我这张脸吗?”程悦面朝灯光确定申细辛能看到他的侧颜,“有人说,我们很像,就因为像,我所以才能呆在南家。”
      宋御捂住盖住的事他也知道了?看来他和宋御的战事已经波及到她了。
      申细辛说:“我一开始不知道。”她手心里尽是湿冷的汗。
      程悦笑笑:“你不知,他知。他知道的比你我想象的更多。南家的事他一手打理,自然也知道南家早在南江坤和郭琪玉订婚之前,南家的祖宅就属于你了。你的婚姻比你想得复杂,你枕边的人吃了你,骨头都不会吐。”
      车灯闪烁,疾驶而来车辆搅动紧张的空气。宋御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申细辛:“晚上气温还是低的。”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申细辛披上,拥住她:“我送你进去。”
      申细辛挣脱他,甩掉他的衣服,直视他的眼睛,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程悦笑几声,在寂静的夜里尤其刺耳:“我不信因果,但如今看到了,谁挖的坑,终究是谁去填。”他去了,笑声依旧回荡。
      申细辛眼前浮现了那棵黄杨,它本该在自己家园过完这一生,如今被连根拔起,再一路颠簸,栽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人观赏。她像这棵树一样身不由己,无力反抗。
      南家老宅,呵呵,她不知道的事,在这个地方,没人承认她是南江坤的什么人,但宋御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南江坤的女朋友。他虽然知道,但还是逼迫她和他结了婚。他的目的是什么?她有什么?
      站他角度想,她的婚姻的面目突然清晰了。纠结的,困惑的,隐约期待的婚姻真相没有免俗,她也没什么特殊。
      “我把南家给你,你放了我吧。”申细辛想,南家大宅给南江坤血缘最近的也就是宋御了。
      夜色里,宋御凝眉看看她,无奈叹口气:“不说这个,回去休息吧。”
      “这房子也是你的吗?”申细辛看着高出院墙的楼房,它也不那么安全和隐秘了,反而像笑话和牢笼。
      “是我的,你人都是我的,你的都是我的。同样,我的也都是你的。你我夫妻一体,不分彼此。”宋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啄一下,他放下身段嬉皮笑脸岔开话。
      申细辛压抑不住胃里的翻滚,捂住嘴干呕几声,仰首盯着宋御说:“你让我恶心!”
      她眼里的泪光,灯光下,像两簇燃烧的的火苗微微颤动。
      永远是这样的不对槽。
      在更不可挽回之前,宋御离开了。
      她不是一棵树,她可以自由挪离。这里还有什么舍不下的?工作她不要了,回老家去。前路定了,她也就平静了,又翻几个身,她也就睡着了。
      前几天,岳霖的行程安排不是很多,但她也没见到人。今天她瞅准时机去敲门。岳霖一见到她就说:“我想了想,我得尊重你的选择,在这里,的确束缚了你的拳脚。去吧,去到广阔的世界里去吧。”
      申细辛不可置信,低头想了想,毅然决然地递上了离职申请书。“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我天生散漫,不适合办公室工作,离乡许久,我想回家看看了。”
      岳霖又看一遍离职申请书,上面就一句话:回乡继承祖业。
      岳霖说:“你这是提前一个月申请,我有三个月的审批时间。这几个月,你回家看看也行,去履行你的新职位也行,你多考虑,事缓则圆。”
      她被岳霖宽慰着轰了出来。申细辛奇怪他的态度,这次居然没有搬出宋御来。不多久,谭秘书又找了她来去楼顶欣赏春光。
      那也就欣赏春光。
      谭秘书说:“那天,我们都看到了。”
      申细辛视线从远处的葱茏挪向谭秘书:“看到了?什么?”
      “在会议中心,你和宋御……”
      申细辛极力掩饰,努力平静。“都是什么人,看到了也不过去帮我?”
      “现在也为时未晚呀。”谭秘书意味深长地说,“可惜,你不领情。”
      原来如此。岳霖是可以绕过宋御决定她的来去的,可是迟了。申细辛说:“我想走个干脆的,不想再来这里牵牵扯扯。”
      谭秘书说:“估计头头不会答应,我看得出来,他一直挺护着你的,把你当个好苗子培养,毕竟你是他从学校里挖出来的。”
      申细辛笑:“这个你也知道?”
      “略有耳闻。”谭秘书说,“我觉得你该了解一下你的新工作。或许就像头头选你一样,一眼万年呢?”
      申细辛说:“我考虑考虑吧。”
      谈话结束时,谭秘书又提醒她一句,别让头头难做人。
      申细辛在购物中心溜达很久,她犹豫不决要去哪里,哪个住处都不是她的家。她选了最近的一处,她累坏了。
      公寓里许久未来,依旧干净如新,不像住人的样子。申细辛拉开衣柜门,换洗的衣服都在。她脑子里蹦出个词:金牢笼。
      手机响了,是刘啸。“哪里呢?”
      “住处。”
      刘啸笑几声:“说清楚点,你住处那么多。”
      “单位旁边,什么事?”
      “请你喝酒。我在附近。”
      “还当间谍吗?”
      “不是。”
      “聊什么?”
      “聊你想聊的。”
      申细辛去了,休闲装,趿着鞋,双手插兜。刘啸迎候她,申细辛一脸戒备:“为什么不当间谍了?”
      “宋先生现在比较忙,没空搭我这茬。”
      申细辛点点头,她能感觉到他和程悦已经撕破脸了。
      “喝什么?我请。”申细辛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我戒酒了,身上有个痛风点。”刘啸说,“地球就这么大,去哪都是一抬脚的事,你去哪,你想喝酒了,我赴汤蹈火去陪你,看你喝。”
      申细辛被逗乐了,陪着刘啸喝清水,如若喝酒般还碰杯。
      “我要走了,你不问问?”
      刘啸说:“断了一条腿,又生了一场病,多了一些想法。我尊重你的选择。不管在哪里做什么,过的是自己想过的日子,每天乐呵呵的,这就是好的生活。某个人,某件事,某个东西,某个执着的目标,在你倒下的时候,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睡得着觉,笑得出来,吃健康的食物,反而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了。”
      申细辛像被刺。他的感慨句句不提她,字字说中她。
      她一个人孤军奋战许久,她要走,不是逃避,是被打倒了。她长久以来的苦苦挣扎,不是她勇敢无畏,而是她不愿承认自己无能罢了。
      一年了,在这个城市第一个认识的人是刘啸,现在要走了,也是和刘啸畅谈。世事难料,仇敌成朋友。
      酒吧里的卫生间灯光明亮,镜子里的她一脸迷惘落寞。她洗了几把脸,对着镜子扯扯笑容,抿抿头发,才稍微精神了些。
      出来碰到一个醉汉,她侧身让行。醉汉走过去又折回来,凑过来低声笑:“玩不玩?”
      申细辛不想惹事,这样的场合她有规定不该来,来有点赌气,但赌的气不大。她还想善始善终体体面面地离职呢。她置若未闻,漠然走开。谁知那醉汉直接伸展胳膊拦她去路。嘴里更是轻佻话语。
      申细辛挑开他胳膊一推,男子趔趄一下,登时恼怒了。拍了拍身后的门:“都出来!”
      门一开,出来一群男子,叫叫嚷嚷。明白了原因,有劝的,更多是纵的
      和她第一天来这个城市的画面,简直神似了。她笑了,是觉得好笑才笑。
      但在在场的人看来,申细辛青春稚嫩,一看就是大学生,顶多刚毕业,非常新鲜娇嫩。
      她的态度触怒带着酒劲的众人。有人过来要拉她进包间敬那个醉汉一杯酒,这事也就过去了。只有一个人过来劝说:“人家一个小姑娘,算了吧。”
      劝说的人被众人一阵喷,推搡到了边上,担忧着看着申细辛。申细辛仔细看看他,确定不认识,或许他的仗义执言,是性格使然。
      人越围越近,话也越来越露骨。申细辛决定不忍了。
      “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散了,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叫你陪哥几个喝一杯,认个错,是给你脸了?”
      申细辛一听,避无可避了。来吧,应战。她许久没打架了,今天穿的是裙子,窄版长裙。谁能想到要打架呢。她弯腰掬起裙摆撕破,一抬腿先踢倒一个。众人先一惊,紧接着就试探着围上来了。走廊狭小人又多,申细辛难免掣肘。她有些被逼上梁山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下手颇重。
      对方也恼了,有人偷袭,申细辛头上挨了一下,她懵了一下,停手了,摸摸头,看看手,满手血。她穿的是白上衣,背后一片殷红了。而那个拿着酒瓶的人,拿着碎瓶子呆呆看着她。
      这时走廊已经拥挤不堪了,看热闹的,酒店的人,都来了,大都在举着手机,申细辛还听到了警笛声,刘啸正挤出人群跑向她。
      申细辛想闹上新闻的话,她就不是离职,而是开除公职了。
      刘啸扶住她:“这可要了命了。”
      “快走!”申细辛低头,胳膊挡脸。
      警察跟到医院录口供,申细辛回答了名字,问到工作单位,申细辛嚷着头晕头疼,侧身抱着被子闭上眼睛。刘啸把警察请了出去。“这才缝了针,您两位缓缓再问。”
      缝了三针,麻药劲没过,头木木的,申细辛想这一架如果打在刚来这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以后的事了?
      她逃避着现实,昏昏欲睡中,胳膊被自己枕麻了,她翻身动动,一双手接住了她的身体:“小心伤口,翻这边。”
      宋御的声音!申细辛睁开眼。宋御赫然在咫尺。申细辛还有些晕,身子微晃,宋御拥住她:“想吐吗?”
      他这是记仇了,在报复?
      申细辛推开他,狠狠怒视:“想。”
      宋御退让了,坐在床边,手按着膝盖,背弓起,肌肉紧张,像蓄势待发张力十足的弓箭。人都在外面,要查的东西结果还没有人回报上来。他坐不下了,摸口袋掏烟,确有,但没有火机。他叼着烟踱步,时不时探头看看申细辛,她闭目皱眉,大概麻药劲过了,虽压抑着,但哼唧声依旧可闻。
      宋御心情更加烦躁,出门想找人拿火机,医生正好推门进来。
      “烟就不要抽了。”医生随口说着就过来查看申细辛。问了几个问题后,让她留这里继续观察。
      见烟还在宋御嘴里,医生在进来时遭遇了门口人的盘问,检查甚至搜身,医院的安保都被轰到了外围,他已经不满至极了。这么大阵仗的他不是没见过,但搜身就没经历过了。
      医生说:“这是医院,我的地盘,把烟扔了吧,这个时候你的世界里还只有你自己呀?”
      他在不带脏字地骂他。宋御说:“我没点。”
      医生叹口气:“虎毒不食子,你好自为之。”
      宋御脑子蹦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媳妇儿怀孕了,你不知道?”医生已经得知他们是夫妻。
      宋御一把抱住医生,忙乱中烟掉了,他都没发觉。“你说什么?”意识到不对,他又去床上抱申细辛,上上下下看,手想摸又不敢碰触:“哪里?哪里怀孕了?”
      医生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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