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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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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愁云中穿行了多久,无论静瑜怎么唤,化为龙身的天君始终不予理会,只是捉着静瑜的五爪越来越紧,禁锢得他喘不过气来。
眼前一黑,又是一亮,云开雾破,广阔的水面就在眼前,巨龙飞得很低,静瑜吊在半空的脚似是能踩在水面。
前方似有一线,那线越来越近,原来是人间的海岸。
细沙上堆满朽木断樑,天君并未把他丢弃在沙上,而是继续深入陆地,逐渐接近一处破败的宫殿。
这个宫殿虽然破败,但仍有千百年前的形态,不似中洲诸国的殿宇,也不似西域的石室。这宫殿由海蚀石切成的石砖堆砌,现下宫殿穹顶全都塌了,砖块和碎石堆在曾经辉煌的大厅。
腰间一松,静瑜惊叫着摔倒碎石上,身上无处不痛。
再抬眼看时,天君化回了人形,他眉心古珠样的图腾纹蓝光大盛,双眼似是蒙了一层灰,站在石碓之中,紧紧地盯着他。
静瑜挣扎着往后退,他唤不醒天君,不知道天君到底要如何,连小指都在发抖。
每走一步,都溅起古老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暧昧阴寒的香气,丝丝入肉,如蛆附骨。
即使是浸淫了千百年的极阴的邪崇,也养不出这等阴寒海息。
静瑜逐渐软了手脚,眼前的人面容变换,一时是天君,一时又是玄毓。
玄毓。
他抽着气,轻轻摸上那张思慕至极的脸,他需要他。
成型的灵力宛如白绸,勒住他的脖子。
眼前的脸又不是玄毓了,静瑜一惊,脖子被死死勒住,脸部充血发滚,半点气也透不过来,他拼死挣扎。
“放开…放开我!”
异化的天君松了白绸,转而用长出利刃般的指甲的手捏住他喉咙,五指收紧,静瑜张开嘴,被掐得一阵咳嗽,眼里涔涔流下泪来。
白绸般的灵力钻进他太阳穴,天君缓缓道,“明姬”
静瑜无神地睁着眼,他似是看到玄毓在抱着自己,平日里总是冰冷的凤眸里温柔带笑,嘴里轻轻地唤他小名。
“小瑜。”
“神…神君——”,静瑜呜咽起来,想他的玄毓和自己亲吻,与玄毓相比依稀有些不同,可静瑜此刻脑里被搅得一片混沌,他需要玄毓的气息,需要龙身一脉的灵力。
他喃喃地叫着神君的名字,他本不配做玄毓的枕边人,但只要神君心里有他,就足够了,哪怕无名无姓,无名无分,但只要神君还愿意陪他说话下棋,那他好像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天后从碧纨手中接过炎日灯,一丝极细的海气缠绕着灯芯,若不是泫女修为深厚,也察觉不了。
她把炎日灯扔到玄毓身上,“你自己看吧,这海气从何而来!”
玄毓对着灯芯一吹,炎日灯再次亮起来,摇摇晃晃的,无半丝气息。
“炎日灯一切如常,玄毓真不知天后为何认定静瑜是妖孽,还不惜为此动用武神令,一个没有灵力的仙奴而已,何须天后如此阻扰。”,玄毓盛怒之下,灵力汇聚于掌心,竟把无坚不摧的炎日灯震了个粉碎。
“放肆!”,天后衣裙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巨大的火莲在背后腾起。
那些武神女仙俱是脸色大变,天后怎可与神君动手,这大罗天宫怕是不保啊。
紫徵回过神来,他令玄武替伏云姜青疗伤,自己则站到玄毓身前,沉声道,“殿下,那个仙奴并不值得你这样。”
玄毓冷笑,转身就要离开毁坏的仙殿,去找他的人。
天后的火莲燃透天际,就要往玄毓毫不设防的后背击去。
忽然间,悠远的龙吟响彻云霄,瑶池仙殿被斗得半塌的殿顶又震落一层玉瓦。
天后茫然地环顾四周,火莲熄灭,怎会有这声呢。
玄毓也停住了脚步,不安和恐惧推挤而来的戾气,也在这一声间消散干净。
“天君…”,天后看向遥远的宫殿,腾云而去。
大罗天宫此刻已是一团乱麻,仙奴女仙们里里外外地找,都没见到天君一角衣袍。
“怎么回事,天君在哪?”,天后厉声喝问。
侍神舟湛忙道,“日升前天君还在主殿,因想着不得打扰,小神和其余仙奴都屏退散出,但适才小神再去主殿时,天君就已不在了。”
天后突然怪笑起来,她从未这般失态,旁人都低头不敢再说话。
她望向脸色铁青的玄毓,轻声道,“毓儿,你觉得,天君和静瑜,会在何地呢。”
华盖接星穹,金兽衔珠光。若指瑶台问,是为不夜宫。
日日夜夜从不停歇的旋舞,千把人鱼烛映亮描金绘银的穹顶,那是一个和自己长得极像的女子,她穿着深色的长袍,上面用宝石明珠镶嵌成大海波涛滚动的样式,她旋转着,在厅堂的舞姬之间。
她似是厌弃了声色享乐,独自走到海边,脚趾陷进细软的沙子。
海浪卷着一点微光,缓缓靠近岸边。
她踩着水走进浪花里,从水中捞起一枚莹蓝的珠子。
珠子鬼气森森,上面蜿蜒的符文像是流动的水流,珠子中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静瑜睁开眼,清醒后记不清梦里的东西,只依稀记得,似有一颗漂亮的珠子。
背后的巨龙忽地腾空而起,背上的重压变小,弯勾似的利爪刺入骨骼,现下这些冰寒的利刃抽出,留下鲜血淋漓的背脊。
静瑜小心地翻过身,一点点的动作,都牵扯得背后被捅穿的创口剧痛。
浓烈的情感和委屈僵硬在眼角,静瑜的手剧烈颤抖着,身上的人不是玄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