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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赤逍 ...


  •   天君从来就没有清雅以外的表情,哪怕是现在,面容俊美教人不敢逼视,舒展的五官眉眼却始终是悲天悯人的弧度,温和沉静,额上符文消失了,他似是想说什么,薄唇张开,又合上,眼里带着浅浅的不忍。

      静瑜浑身颤得厉害,伸手把被撕毁的衣服扯回,腮边浸满眼泪,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好似碎石堆比悲悯的天君更值得依靠。

      “为什么?”,心肺被煎熬得焦黑碎裂,他好似在问天君,又或是问自己。

      天君默然,也是灵筠命中当有此劫。

      头顶上,半碎的穹顶透出方寸天空,海面的万顷阴云带着氤氲雷鸣,聚于遗迹之上。

      阴云缝隙间偶有金光,天君仰头望去,此事难以善了。

      天空上堆成千尺高的雾霾从中裂开,霎时间金光大盛,金光劈在人间之地上,就如被火刀切过热油,暗沉大地上突兀一道光缝。

      裂缝间降下一凛冽的淡金色巨龙,带着凌驾一切的天威端仪,协裹着螺旋的飓风,电闪雷鸣间是满得溢出的戾气。

      天君暗地摇头,爱恨太过,伤人伤己,像足了泫女。罢了,万事皆有一劫,他早已不应在意。

      巨龙循着神息,落在旧都遗址上,震开一圈巨石。

      玄毓现回人身,胸膛剧烈起伏,与父亲隔着大雨相望。

      天后的莲驾蓬成一株巨大的红莲,层层叠叠的花瓣盛开,为潜藏百孔的旧都遮风挡雨。

      “不得跟上来。”,泫女冷道,随之从莲驾飞身而上。

      天君站在高耸的旧宫前,既是是无用的废墟,也因为他站在那里而显得神圣。泫女看了玄毓一眼,他双拳紧攥,眼眶发红。

      他没看到古宫里的情形,他闻到了。

      在凌霄殿,宁州山洞,那些缠绵的甜腻温香。

      天君安静地看着他,这是一个警告,起码在此刻,不要走上这个台阶。

      天后并非龙神一脉,她只能探知灵力,当下也不受天君震慑,拾阶而上,与天君擦肩而过,冲入殿内。

      坍塌的宫殿晦暗残破,苍白的人抱着腿蜷缩在角落,身上像是剧毒入体地颤抖,背上七八个血肉模糊的对穿创口。

      泫女僵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看向天。

      可空气中并无那妖异海气,怎会落到如斯田地。

      终究,还是天君退了一步,他长长地叹息,天道不可违,他已经违过数次了。微微侧过身,撤去横亘在与玄毓之间的灵嶂,抬指往空中一划,穿过凭空而现的长门。

      面前再无阻挡,玄毓踏出一步,海岸冰凉的空气刺痛心肺,原来他竟这么在乎了么。

      天后冷眼看着,淬了不堪恨意,看啊,一个妖孽,不但迷了她的孩子,还勾了她的丈夫。而她只能忍着,只能打,不能杀。

      玄毓看着蜷缩的少年,沉默良久,脱下仙蚕织成的外袍,在他旁边,半跪着,裹住他。

      静瑜发着抖,抬头看向帮助自己的好心人,眼前朦胧一片,眼泪热热的,烫得双目红肿。

      他气若游丝地唤他,“神君。”

      玄毓冷静得可怕,手上的动作温柔得怕人,他曲起指节,轻柔地刮过静瑜霜雪一样的侧脸。

      “为什么?你说,我听着。”

      静瑜身上冷得可怕,手指僵硬得都要捉不住他的手,秀润的唇瓣哆嗦着,为什么,他也不懂,为何要问他。

      手从长袍里挣了几下,终于触到了玄毓衣袖,“神君,这里冷,能不能带我回去。”,小心翼翼地哀求,蓝眸里凝起的泪珠仿佛一触即碎。

      玄毓眸色变冷,抚着他脸侧的手猛地攥紧,又不甘地舒展。

      “可你现在是天君的人,我做不了主。”,玄毓为他紧了紧衣领,起身倒退数步。

      转身离去。

      静瑜愣愣地看着他背影,眼前清晰又模糊,眼蚕处窝了数不尽的眼泪,好像不值钱似的往下掉。

      一束金网缚住凌乱的身,缚神令把他摇摇晃晃地吊在半空,白皙的颈无力地垂在胸前,他没有力气了,但愿勾引天君的罪名是罪无可赦的,悬鞭抽碎他的筋骨,九天寒冰倾覆魂火,又或是把他压进炼丹炉,烧成连尘土都不如的飞灰。

      杀了他。

      泫女一时不知要如何处置他,她拿不准她的丈夫和长子的意思,思索良久,才命座下女仙先将人囚到冰狱,此人也太过危险,虽是探不出灵力找不到来历,但那些阴寒之气定有缘故,怕不就是那些妖息在作祟。

      炎日灯碎裂后,便只是普通的几片碎玉,一丝异样也无。

      她坐在仙殿之上,望着殿外舒卷的云团出神。不是不想杀,一来不能她来杀,二则,没证据。好处是,天君和玄毓似是都不愿再管,那她把人遣走,也是可以的。

      被囚进冰狱后,静瑜再没见过玄毓,又或是天君,是啊,为什么,竟连一个解释,一个交代也吝于给他,只有一场令人崩溃的罪孽,和快要杀死他的离弃。

      静瑜手腕脚踝都缠了细细银链,终日锁在不见天日的冰狱里。碧莹有时会来看他,怕他身体不好冷出个毛病来,见他虽是脸色惨白萎靡不振,不见有大问题,只安慰了几句,静瑜不说话,她也没关系,说过便走了。

      他不觉得冷,只抱着膝,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手臂抱着头颈,就像还在母胎里的姿势,长发散乱,包裹着细小的身,不似仙人,反倒如阎罗殿里受刑的罪人。

      眼前时时有玄毓的面容,又或是生前死后各色景象,光陆怪离的,乱得紧。

      又不知过了几日,不见天光的地方不知日数如何,掩起的眼睫挂满冰霜,原本墨黑如玉的长发也被霜雪染得灰败,不再有柔软光泽。

      一堵冰墙缓缓融化,从白蒙蒙变得透明,映出一个影子。

      赤逍被急召到天宫,才知这些上神竟闹出此等丑事,天后和玄毓也就仗着天君力不从心,行事愈发随心所欲。

      这也难怪,他不就是为了这份随心所欲,远离天宫的么。赤逍一晒,继续打量冰狱里的仙奴,就这么个无用的小东西,竟能惹出如此祸事。

      碧莹微微低头,站在他身后,“娘娘此次急召殿下,是为着瑶池仙殿里一阵鬼魅海气。”

      “那与这个罪奴何干?”

      这罪奴身骨纤细,皮肤胜过寒冬霜雪,赤逍走入冰狱,一扯他颈上细链,露出一张秀雅的美人脸,双眸半合,现出湛蓝眸色,鬼气森森。

      “娘娘的意思,是让我把人带走,好好查一下,那股海气是否与他有关?”

      “是,”,碧莹心有不忍,但也不敢多言,“再者,这罪奴,是不能再留在天宫了。”

      细颈上金环刻着上古符咒,碧莹解释道,“娘娘怕他再行妖魅之术,才用此锁魂环镇住他神志。”

      赤逍直视他双眸半饷,真是好难得的颜色。

      他应允了天后的请求,但难得来一趟,还是享用了几天才离去。

      自那日后,天君竟灭了一肩魂火,重回御殿后,便一直闭目聚神。赤逍便去拜访玄毓和悯泽,悯泽倒也罢了,玄毓还是那张死人脸。

      “你此行,是为何事?”,玄毓按平焦尾琴弦,咚咚仙乐戛然而止。

      赤逍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神情,“是为娘娘办事。”

      玄毓便不再问了,赤逍注意到他手边摆着一本凡间纸书,封皮写着摩罗二字。

      “没想到堂兄也喜爱凡书,我瞧着这本有趣,不若便给了我?”

      “拿去吧。”,玄毓两指捻起纸书,朝他一扔。

      赤逍伸手接住,随意翻看两眼,都是些写烂了的陈词旧调,觉得没意思,朝着纸页吹出一团赤焰,把陈旧纸墨烧成灰烬。

      别过玄毓,他去瑶池仙殿向天后辞行,却见着一个被拦在殿外的悯泽。

      悯泽一双桃花眼笑意消散,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宴席上的温和可亲判若两人。

      见是赤逍,他微微颔首。

      “怎么被拦住了?”,赤逍笑道,天后向来疼爱幼子,极少这样置之不理。

      “娘娘不见我。”,悯泽便不再说话了。

      赤逍觉得没意思,辞过泫女后,鞭再到冰狱去取那罪奴。

      他牵起锁魂环,微微一扯,这个叫做傅静瑜的小妖孽就跟着走一步,他玩得有趣,像牵风筝一样把他拉到身边。

      “这么纤幼的脖颈,若是掉在云端,岂不是就断了。”,赤逍把他夹在臂下,踏过几重宫阙,往南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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