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下凡 ...
-
静瑜在昏睡中被摇醒,睁开眼睛,是悯泽放大的桃花眼。
果然不是玄毓,他怎么还没回来。
静瑜患得患失地,脑子里都是不应该的想法,比如玄毓是不是在和瑶姬的父母相谈甚欢,婚期是什么时候,说不定连小太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要不要喝水?”,悯泽坐到榻边,摸摸他发热的额头,安神水喂太多也不好,是药三分毒,何况静瑜不过凡人之躯,身体也本就不好。
静瑜摇头,半靠着床头坐起,黑发柔柔地垂在肩上,看上去消瘦憔悴,“我不想喝。”
“喝一点吧,你额头很烫。”,悯泽起身倒了杯凉水,天宫的水都是凉的,他皱了下眉,灵力从掌心透进杯子,等到凉水变得温热了,才坐回床边,把杯口递到静瑜唇边。
静瑜偏过头不肯喝,两人僵持了一会,静瑜才委屈地小声道,“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老是想着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悯泽叹息,把杯子放到一边,放弃了似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巴掌大小的木盒,“我真不该帮你,可还是去求了,这枚孕丹你收好,想清楚再打开,知道吗?”
静瑜呆呆地接过,手中的小盒似有千斤重,几乎拿不住。
悯泽不忍看他难过的表情,干脆把人揽到怀里,天君要是知道肯定饶不了他,那又如何,他只不过是在安慰被天君待薄的人罢了,反正若孕丹事发,他也逃不了责罚,现在抱一下又能怎样。但小瑜的心愿总要有人达成,既然天君做不了、不愿做,那就他去做。
木盒里是一一个小小的绸缎包裹,将包裹一层层地打开,露出里面一颗银色小丹,颜色再白一点,就像珍珠了。
静瑜在悯泽离去后,在院子里站了一宿,望着远处天幕璀璨的彩焰,脚丫冻得麻麻的,脚趾通红。
他果然是天亮了也没回,细细算来,他们已经快三天没见了,静瑜却觉得像过了三年。
原来这就是度日如年么,菟丝花离不开夫君,可在夫君的世界里,菟丝花并不是必需品。其实怪不得玄毓,明明是他脑子有病。
银丹很甜,也可能是他连血都带苦,所以吃什么都觉得甜。
静瑜摸着小腹,眉眼温柔,仿佛里面已经有个宝宝一样。
你真的有病 。
静瑜皱眉道,“那就病入膏肓好了。”
白天没事做,静瑜便求着悯泽教他指法,他很珍惜这点练琴的时间,因为等到天色晚了,悯泽就会来喂他安神水,然后他就会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好久,悯泽神君说这是治梦魇的,不能不喝。悯泽没问他孕丹的事,静瑜也不说,仿佛这件事从未没发生过。
静瑜磕磕绊绊的弹着,他其实挺聪明的,学得快,已经能把阳关三叠整曲弹下,悯泽耐心地把他手指放到正确的地方,正专注间,殿门被打开了。
玄毓依旧穿着他的淡金宫装,鬓发微微有些乱,几丝发丝落在脸侧,他像个心急回家的丈夫,眼神明亮。
静瑜一僵,顾不上什么指法啊琴啊,飞快地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悯泽教导有方,小瑜的琴技精进不少。”,在悯泽面前不好亲昵,玄毓只是搂着他,微微笑道。
悯泽半低下头,掩住满脸落寞惆怅,“天君事忙,我是清闲人,便趁着这段时间教小瑜,不过我的琴艺自是比不上天君的,还望天君日后能时时地教他。”
这是在怪他忽视吗,玄毓摸了摸怀中人柔软的长发,小声问道,“小瑜有没有生气?悯泽都怪我了。”
“没有。”,静瑜闷闷的说,脸紧紧地埋在他胸前,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那我便先行退下了。”,悯泽道,静瑜想和天君独处,他怎会看不出来。
他走了后,静瑜才敢说那些床帏间的情话,“你,你离开这三日,我想得很。”
至于想什么,脸上耳后的薄红就是最好的回答。
两人滚到床榻上,衣服散乱一地,即便已是滚做了一堆,静瑜还是不依不饶,“为什么会这么久,下次再不可以了。”
“对不住,我也是为着此后能带你到凡间,才捉着这几天把要紧的都做了,免得到时又有人从天上下来找事。”,红绡帐暖的当口,还被小妻子这么审问,是人也有气啊,玄毓捏着他的脸,在微微嘟起的唇上咬了咬,又不舍得用力,只是温柔地轻吻着。
静瑜拧着眉头,几缕乌发黏湿在脸侧,一番温存后,才不自己地拿过玄毓按在腰间的手,放到被压着的小腹上。
玄毓忍不住地和他说起下流话,“这里应该瑜儿自己摸。”
静瑜看他的眼神很古怪,除了欣喜、快慰、委屈等等的情绪外,还有那么一点如愿的感觉,深蓝色的眼珠子缀满了光。
玄毓越看越是喜欢,真是美丽至极的琉璃珠子,他倚着静瑜被亲得发红的唇瓣,不过短短几日,却是那么难捱,他早就离不开静瑜了。天君说不出太肉麻的话,心中激越的情绪难以纾解,只能抱着心上人里里外外地亲热一番,以解思念。
静瑜有些失神,玄毓说要带他去凡间,前几日才好像失去了所有,现在忽然间又什么都得到了,这种大悲大喜令人难以承受。如果他不用被关着就好了,即便在天宫里头也能时时与他在一起,他真想站在玄毓身边,而不是被关起来。
玄毓见他脸露悲戚,怕他又要哭了,轻轻地摸他的脸,“果真是生气了。”
静瑜拒不承认,“我没有,真没生气。”
不想玄毓追问,静瑜自觉地亲上去,眼尾红得似是点了胭脂,满目羞怯。
天际云端有金光闪过,隐约是龙身的形状,瑶姬知那是天君,怏怏地靠在玉阑边,她从未见过玄毓的真身,只能这样远远地窥得一丝身影。
玄毓从没正眼看她——不,应该说,玄毓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没有一丝不同,他只会在提到三殿下的时候变得温柔。
她不明白为什么娘娘愿意容忍这段关系,银芝说,那是因为娘娘觉得三殿下都被关起来了,没什么威胁性,和娈宠差不多,又觉得天君自己能应对那些古怪事,很多事情才愿意当做看不见。
百无一用,只会狐媚,可不是娈宠么。
瑶姬放纵着自己的恶毒想法,收敛是一件很累人的事,人前收敛也就罢了,独处之时,爱怎么想救怎么想。何况她只是想想而已,又不会干什么,难道连想一想也不可以么。
“娘娘我回来了,这是在看什么啊?”,银芝从丹炉殿回来,手里拿着几卷书,见瑶姬脸色阴沉地望着云海,便好奇地问道。
瑶姬疲倦地摇头,看着银芝手里拿的书,“你怎么迷上炼丹了,丹炉危险,小时候我去了凤鸣山的丹炉殿一次,险些被母后打死。”
“银芝只是觉得,九天娘娘时长炼丹,若我们也学得一丝半点,也是有益处的。况且玄极天火神威无比,竟真的什么都能炼化,能看到已是难得。”,银芝笑得灿烂。
“这个自然,”,瑶姬很是乐意教她,“传说里古神封印浑浊邪气陨落,留下几件神器,都是用古神自身精气凝成的,现在为人所知的也只剩寒冰血泊针和玄极天火,而寒冰血泊针早已无影无踪,唯有玄极天火仍在。”
银芝满脸惊叹,“那玄极天火现在就只能炼丹了?”
“也不是,娘娘和天君就会使,他们不喜欢用罢了。这天火其实没那么玄妙珍贵,不过极难控制,纵是修为高的星君也不敢随意使用,因而渐渐地才在世间绝迹了。”
银芝思索片刻,忽地道,“说起来,凤栖娘娘在凤鸣山为公主备嫁,公主有什么想带来的,银芝回去求娘娘添上,这样可好?”
瑶姬听到备嫁两个字就心口闷痛,不耐道,“去吧去吧,也就我平时用惯的那些,早点回来就行。其实只需修书一封便好了,何须你这般两头走,我也于心不安。”
银芝诚实道,“毕竟天宫终日无聊,若有机会到凡间城镇逛几天,那当然想去啊。”
瑶姬无奈,她也想去啊,可惜娘娘不喜欢没规矩的人,只得忍忍好了。
平静的云海被巨龙搅得翻涌不停,静瑜心惊胆战地抱紧龙的鬃毛,一只手掌还要托着一盏灯烛,根本捉不稳,哀声求道,“我要掉下去了,一点也不好玩,变回来好不好——神君!”,巨龙一个俯身,静瑜尖叫着把脸埋到鬃毛里,灯烛也差点飞了开去。
也是他自找的,本来高兴地等着玄毓带他下凡,出门前有痴缠地想要,还说想看龙,玄毓压着他弄完了,便说让他看个够,先是搂着他直接在凌霄殿跃下玉台,在静瑜以为他要把自己摔死时又猛地化成龙身,背着他在云层里翻滚。
玄毓故意不理他,元神慢悠悠的说道,“火苗在飘往何处?”
“北…北边!”
静瑜有点怕高,只能更紧地趴在龙颈上,玄毓对颈后的微温非常满意。
“别怕,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静瑜一阵气闷,他都掉过几次啦,神君越来越会哄人了。
玄毓逗了他一会,怕人真的生气了,才变回人身,把静瑜稳稳当当地抱在身前,俊脸笑得温雅,“看,这不是回来了。”
美色在前,静瑜虽是有些气恼,但两腮红红的,忍不住亲了他的脸一下。
玄毓很是受用,抱着他的姿势好像抱着个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碰坏了一丝半点。
两人顺着烛龙魂火飘动的方向,飞到了一座城池之上,这里已经是中洲腹地,城镇繁华,魂火仍在往东飘,若是要寻些线索,还是化身凡人方便。
玄毓见脚下山林深处似是有间农舍,于是缓缓地降下,脚踩在落叶上没一点声响。
静瑜挣扎着要下地,都到地面了还要抱,忒不像话。玄毓也就放了他下了地,拉住他的手,一道走近了农舍。
两人身上的衣物太过显眼,均是华贵无匹飘然若仙,穿这身进城不得打草惊蛇,还是换一身为妙。
就在静瑜以为他要偷人家的衣服时,玄毓只是看了看那些挂着的衣衫,然后屈指一弹,两人身上的衣服骤变,与农妇挂起的粗布衣无异。
静瑜悻悻地不说话了,玄毓好笑地问他,“瑜儿是不是以为我会偷窃?不问自取是为贼也,这些学问可不是凡人特有的。”
静瑜气恼地推他,“走吧走吧,谁叫你盯着人家夫人看这么久。”
“这是吃醋了?”
“不是——”,静瑜无法,踮起脚主动地亲了他的嘴半饷,额抵着额,“现在可以走了么。”,他少年身量,只到玄毓耳垂,虽然也不算矮,但在天君跟前,总是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