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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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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因源源不断的冤鬼阴魂而乱糟糟的,正是需要鬼仙们忙得团团转的时候,阎罗听了黑白无常的传话,本是十分不愿,可天宫要人,也不能不给,只能大笔一挥放人了。
司户大人在鬼司呆了许多年,得了阎罗的准许,司户大人不敢怠慢,赶紧的备了卷册,收拾好了再去。第一回到天宫,天君没说让他什么时候到,司户大人只得先到灵虚仙洲,借着横通天地的小船,从无边瀑布逆流而上,水流颠得他战战兢兢,两手把卷籍抱得紧,生怕一下子全洒了下去。
司户大人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地府呆着,此刻第一次见到天庭景象,看得眼珠都转不过来,天上的人长得也比地府的好多了,一个个恍若神仙妃子——啊呸,人家不就是神仙。
“司户大人——”,天门边一个紫衣的美貌仙姬朝他招手。
徐司户擦了把汗,荡悠悠地飘将过去,“这位姐姐是?”
婠鹂说,“我是御殿的掌事仙姬婠鹂。鬼王先前给天君送了玉碟,说大人您不知道怎么去天宫,自己抱着卷籍就跑了,便求了天君差人接应,天君便让我在此等着。”
徐司户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蒙头乱撞的了,客套几句,他踩上婠鹂的御云,一道飞到御殿。
天君真的很忙,这个叫婠鹂的仙姬让他在外面等着,说是几位星君都在里头。卷籍真重啊,徐司户站得腿直抖,过了许久,殿门才终于打开,里面出来几个长身玉立的俊逸仙人。
“……”,徐司户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眼前这个头顶金冠身穿暗色紫衣的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紫徵被他看得皱眉,也不走了,不悦地与此人对望。玄武怕他恼了,便代为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盯着星君?”
徐司户嘴巴啪的合上,大惊失色,“你你你……陛下!您不记得微臣了?”
陛下?几个星君都表情古怪地看向紫徵,帝星许多年前下凡渡劫,确实做了朝廷皇帝,干下许多令人叹为观止的事,没想到现在还能遇到故人啊。
紫徵面容俊冷,岿然不动,“前生事不做今世因,阁下还是进去吧,别要天君等。”
“等等——陛下!你就不想知道元兰的今世吗?”,徐司户对着他背影喊道。
“不想。”
徐司户只觉冷飕飕的,还是这么凉薄,罢了,元兰死得这么惨,说不定永生永世都不想见着他,何苦又去叨扰他的今生。
婠鹂又催道,“大人,您到底要不要进去的啊?”
进到殿内,天君坐于上座,看不清面容,只见他似是在提笔写字,徐司户不敢多看,慌忙跪下。
他学着以前给皇帝行礼的样子,喊道,“微臣参见陛下。”
玄毓眼眉一皱,这都什么跟什么,奇奇怪怪的,“起来,往后不要再如此行礼。”
“是是…”,徐司户口中称诺,忙把怀中卷籍尽数呈上,“微臣按着黑白无常转达的话,整理出了这些,早年间中洲也算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并无那么多邪祟作祟,因而册数不多,只有这几本。”
“这些都是有人间户籍,而又不在生死簿上之人。”
手指从卷籍上抚过,玄毓怔忪道,“死因都有么,可有年少惨死的?”
徐司户不解,“这些人都游离三界之外,连地府都奈何不得,阎罗鬼王出动阴兵大搜了几回,都寻不到他们魂魄半丝踪影,又怎会让自己落得年少惨死的下场。”
玄毓闭眼又睁开,轻轻叹息,“把所有年少惨死的都找出,本座自有道理。”
徐司户只得依言翻找,跪在殿中找了大半天,果真找到五个。还有几个名字,凡人做事总有疏漏,没有记下死因,徐司户也都抄了出来,双手呈上。
玄毓接过绢纸,一一细看。
张珺籍,被诬为妖物被乡亲焚烧而死,晟元十三年逝,时年十九。
季阾,遭妖物掳走残杀,晟元五十一年逝,时年十五。
……
——傅静瑜,坠入宁州血河腐蚀而死,乾成四年,时年十六。
玄毓忽地怒极,一把将绢纸撕成碎末。徐司户吓得跪趴在地不敢起,玄毓撕了还不解恨,指尖一指,卷籍碎纸上燃起三尺高的蓝焰,顿时烧得噼里啪啦。
徐司户暗暗叫苦,卷籍都烧没了,回去要怎么与阎罗交代。
玄毓来回走着,不解恨,烧了也不解恨,盛怒之下,殿里空气都嗡嗡作响,徐司户被他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额头一茬茬地冒冷汗。
“今日殿内的事,你一个字也不得说出去。”,玄毓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若外漏了一个字,休怪本座要你灰飞烟灭。”
静瑜侧躺在床上,身上松松地裹了被子,脸朝着里头,手脚凉凉的。
他没有睡着,悯泽给他的丹书都看了,愁绪万千,怕梦魇,逼着自己放空脑子,什么也不去想。
蟠桃宴要到了,瑶姬的父母都来了么。蟠桃宴后,她就是玄毓的未婚妻了。
到时他要如何自处?他好像一个怨妇,日日夜夜地念着就要离开的夫君,晚上一起窝在被窝里的时候,静瑜总是突然就会鼻头发酸,五脏郁结。玄毓问他哭什么,静瑜也不敢说啊,谁会喜欢满腹幽怨念念叨叨的人。再者,若是说了,玄毓又要为难,他不舍得让玄毓为难。
嘴里说着不乱想,实则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团乱麻,也没注意到房间进了人。
身上被单一轻,一个温热的躯体从后抱了上来,把他抱得很紧,骨头都要断了,连脚也被人家的腿夹着。
静瑜荒唐地觉得玄毓是不是在撒娇,然而撒娇这两个字和神君放在一处,怎么看都不搭边。
“太阳这么亮,就躺床上了?”
他的气息呼在耳后,静瑜觉得痒,但人被他夹得死死的,动不了,“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呀。”
玄毓小声道,“悯泽给的书都看了?待会我去凌霄殿,把你的琴拿过来,好好练练指法。”
他的声线不似寻常,静瑜想转身看看,却被紧紧压制而不得,后颈忽地一阵湿热,静瑜悚然一惊,玄毓这是在——哭?
静瑜开始拼命想转身,可惜玄毓轻易就能把他压制,两人就这么藏在被子里开启一场没有悬念的较量,静瑜累死了,没挣几下就没了力气,哀求道,“你为什么哭了,让我看看你——”
身后的人只是更紧地抱紧了他,声音嘶哑,“...为什么会这样啊?”
静瑜被他弄的一头雾水,玄毓是受欺负了不成?谁能欺负他啊。安慰地拍拍勒在身前的手臂,“你,你先让我转个身…”
他只敢在静瑜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他并不介意被静瑜看到脸上的水渍,只不过是在怪责自己无法保护他的前几世,连带地,连太清天君也开始怨恨,既是最喜欢灵筠,为什么还收了他的法力,放他去轮回。
他不说话,静瑜也没办法,他总算感受到平时玄毓问他哭什么还得不到回应的感受了,“是不是被娘娘骂了?”
玄毓总算被他逗笑了,嗤的一声,“没人敢骂我。”
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挨骂,也不会放在心上。”
腰上手臂渐松,静瑜能动了,马上转过身去,和玄毓面对面地躺着。
玄毓眼尾发红,这令他平白添上一点艳色,静瑜脸上发烫,忍不住抬手去摸。
“那神君在为什么难过?”
静瑜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玄毓苦中作乐地寻得一点宽慰。看着看着,心就开始热了起来,玄毓不禁扶额,从前怎的就不觉自己如此耽于欲望呢。
静瑜咬住下唇看了他一眼,然后钻进被窝里。
被面微微起伏,玄毓把人提拉起来,几下丢开被子,眉眼带笑。
流氓,静瑜红着脸扯回被子,又被扯开,丢到地上。
“又不是没看过。”,玄毓笑着把他拉下,捧着脸细细亲吻。
相守的时日总是短暂的,静瑜躺在床上发呆,算算日子,玄毓已是快两天没来。啊,差点忘记了,今日好像就是蟠桃宴了,怪不得娘娘也没来给他诊脉。
想起来蟠桃宴意味着什么,静瑜连血都要变冷,幸亏悯泽神君闲得很,常来陪他,教他弹琴。静瑜的琴弹得确实不好,叮叮咚咚的,弹得手指痛了都不愿停。悯泽几次问他要不要看书,不要再弹了,静瑜两手按在琴弦上,把余音停掉,叹气道,“我也知我弹得不好,所以神君才让我练熟指法。”
天君是怕你无聊多谢,随便一句哄你的。悯泽无奈,静瑜只听天君一个人的话,让他等就等,让他练就练,听话得像个假人。
悯泽刚想说什么,却见静瑜透过窗花望着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种游离世间之外的冷漠。
远处一丝仙乐,隐约是百花涧那边传来的。
“小瑜不会弹也不要紧,二哥教你。”,悯泽忙道,起身坐去他身侧,拨弄琴弦,把那丝仙乐给掩盖住。
静瑜弹不下去了,趴在矮桌上,看了悯泽灵巧的指法半饷,忽地说道,“是不是…无论我想要什么,神君你都会找来?”
“这个当然。”
眼里忽就涌出了水珠,静瑜觉得丢脸地擦干了,才从一旁拿过丹书古籍,翻开一页,推到悯泽面前。
悯泽皱眉,“这是——”
静瑜惶惶然不可终日,绞着十只纤纤手指,纠结道,“我知这样不对,可,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不可!”,看清那一页写的什么后,悯泽大怒,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了他把自己放到什么位置了?你是三殿下,不是身份卑微的娈宠。再说了,别说娈宠,就算是天妃,也没资格为天君孕育子嗣!”
静瑜被他骂得一个劲地只知道哭,刚刚还好好的,都是他的错,让神君这般生气。
所以啊,你这般懦弱恶心又无用,玄毓喜欢你什么,也就靠着点妖法迷惑他罢了。
“闭嘴。”,又来了,静瑜捂住耳朵。
这个动作更是让悯泽误会,只以为他不愿听劝,开始口不择言,“为了他自轻自贱,值得么,他日日囚禁你,把你当什么了?”
一个乖巧忠诚的小玩意。那个声音轻浮得很。
“别说了,别说了!”,静瑜喃喃地摇头,“算了算了——我不配,神君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不好,一点也不好。”,悯泽开始后悔对他生气了,半跪在他跟前,拉着他的手道,“还记得上次你拒绝了仙兔吗,小瑜连兔子都不会照顾,怎么照顾一个孩子,难道你想他生下来就被娘娘抱走,被厌弃?”
“到时小太子出生就没有娘亲,那得多可怜。”
静瑜看着他,抽着气问,“要是瑶姬有了呢?”
悯泽下意识地反驳,“瑶姬怎么会有。”
“你们都当我是傻子,”,静瑜摇头,“玄毓面冷心热,最喜欢人缠着他,瑶姬性子热情,娇纵可爱,总有一日…总会有那么一日的。”,静瑜跪下了,卑微地求他,“可我要怎么活下去,我活不下去。”
“好好的怎会活不了,”,悯泽又急又痛,暗骂天君自私,“为了枕边人而要个孩子,这是非常自私的——这件事休要再提,原是我的错,不该把道陵的卷籍给你,我不会把此事告诉天君,你也不要再提。”
悯泽把碧玉丹书收起,本想拂袖而去,见静瑜哀哀哭泣的样子,实是不忍心,又返回去把人抱回床上安顿好了,喂了安神药,等到静瑜在药效下困得合上眼,才抱着丹书离去。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该怪静瑜的,都是天君的错,自私的是他,一开始对人冷淡刻薄,静瑜被欺负了他还任由娘娘把人丢到南海继续给别人欺负,明明觉得他是妖孽,又要关起来霸占,为着修炼将他一个人丢在凌霄殿几个月,此时又来了个瑶姬,暧昧不明地拖着。静瑜的种种自轻不安,皆由他造成。
这是把在别处压抑的放纵都往静瑜身上使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真是快活呀。
不知不觉,他竟飞来了百花涧,准备琼浆的花神女夷听说神君到了,欢喜地来迎接,本来众仙都对神君不来感到奇怪,这下终于给盼来了。
玄毓少有地穿着繁复的淡金色锦袍,宽大腰封紧束,头戴白玉冠,俊美得令人不敢逼视,瑶姬浅笑着站在他身边,一袭红衣,两人的手腕被红线堪堪连住,一派痴缠。
“哎呀,悯泽神君来了,莫不是东殿有事故?”,瑶姬悄悄地在玄毓耳边说。
凤栖娘娘就如瑶姬一般貌美,她含笑看着上座的两人,神态亲昵,还在说悄悄话,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夫妻了。
“多年不见,悯泽都这么大了。”,北海龙王轲轩满脸堆笑,上前抱住悯泽。
玄毓微微皱眉,悯泽怎么来了,莫不是静瑜出了什么事?
悯泽淡然笑道,“龙王客气,本座只是去还丹书给药仙,恰好经过一观罢了。”
他这话说得生疏,轲轩身后的齐光忙道,“神君来得正好,父王母后刚刚还在念着您。”
悯泽微微仰头,不由暗叹,果然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要静瑜看到,心都得碎成肉泥。
礼貌地推辞了众仙的好意,走到玉阶上,悯泽对玄毓道,“天君莫要忧心,我只是去还道陵的丹书。”
紧绷的身体一松,玄毓点头,“去吧,他喜爱甜食,拿多几个桃子回去,要是哭了,就喂点安神水,别让他梦魇。”
瑶姬冷笑,把头瞥向一边。
“是。”,悯泽应了便下去,心里恨得滴血。
都自私,为什么静瑜不能自私。
药仙取回卷籍,盛情想悯泽留下品茶。
悯泽依旧推辞,却说到,“对了,本座另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