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球母

40、猜测

　　一条深不见底的地缝，从摩罗地下城开裂，一直蔓延到罗莎山脉，偌大的山体竟被一分为二，形成高百尺的山谷，里面烟雾森森，伸手不见五指。

　　山脉以东的十数个中洲城镇早成了空荡荡的鬼城，骸骨遍地，断壁残垣，即便住上月余，也难听得半声狗叫，土地焦黑沁血，偶有残肢白骨埋于其中，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死了这么多人，来不及被魔军炼化的也有大半，黑白无常收魂收得手软，白无常提着手里两个小孩子，咋舌道，“摩罗国君到底什么来头，中洲边城十五镇都要死光了，再这样下去，地府又要建多几座鬼城。”

　　黑无常道，“国君阿合曼就是个祖上修过魔功的凡人，这些年被中洲仙门打压得厉害，加上国君前些年突然销声匿迹，中洲朝廷都以为他死了。谁知现下竟一下子毁了这么多座城，几个仙门前去征讨都有去无回，听说朝廷已经集结了大军和十八名山，不日就要过了归雁关，齐聚此山。”，黑无常铁钩一挥，勾过一只有半截身的孤魂，继续道，“不过现下摩罗上城只有些不成器的魔军，通天的魔气都消了大半，想来国君和他的得力部下都不在国境内，朝廷怕是会扑空。”

　　“上边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管还是不管？地府快装不满咯，难道要十殿鬼王的炼魂池要重开不成？”

　　黑无常白他一眼，“炼魂池重开极损阴鸷，西天佛陀不会答应。”

　　两个鬼仙飘飘荡荡的游荡许久，抚州的魂都被收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受了魔气腐蚀，成了眼珠子赤红的魔军，在破败的城池里到处翻找活人的气息。

　　正感慨间，忽地一阵神息压来，两个鬼仙吓得一僵，险些就被手中阴魂逃了。随即一张人形符纸随风飘到跟前，符纸飘飘荡荡的，里头一个声音说道，“有劳两位鬼仙到山顶回话。”

　　妈呀，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黑白无常开始惊恐地想，是不是平时偷偷吸纳阴魂的事被发现了，完蛋，一千戒鞭怕是跑不掉。两人滑稽地一边儿往上飘，一边苦恼地无言对望。

　　抬眼看去，尖尖的山顶上站着两个仙人，一个雪白衣衫上银线绣着龙纹，温雅俊美不可逼视，另一个眼带风流俗意，手执折扇，扇面上面画着星宿之像。

　　司空扬手笑道，“许久不见两位鬼仙，不知两位可还好。”

　　“还好还好。”，黑白无常干笑，隔着五尺站好不敢走过去，那个穿龙纹的，眼神冷淡，但偏生让人心生畏惧，只好更加卑微谨慎。

　　“星君，这，这位是？”，白无常试探地看向玄毓。

　　司空夸张地叹气，“这是天君啊。”

　　黑白无常吓得噌的一声跪下了，“小仙见过天君！望天君明鉴，我们兄弟二人绝对没有偷阴魂啊，手下留情求您了——”

　　玄毓不悦地瞪了司空一眼，司空打了个寒颤，忙说，“哎，鬼仙大人怎么不打自招了——不对，别求了，天君懒得管你们这些琐事，快快起来。”

　　“你们起来。”，玄毓打住司空的胡言乱语。

　　两人便战战兢兢地起了，白无常话多，安稳了一下乱跳的小心脏，才问道，“不知天君有何吩咐？”

　　“你们近日可都是在山下收魂？”，玄毓问。

　　“是，中洲城镇一个接一个地没了，我们收都收不及，不少漏网的都被吸走做魔兵了。”，黑无常说。

　　白无常又道，“如果是往时，十殿阎罗肯定会出面收回阴魂，只不过如今地府都快塞满了，鬼王们乐得收少几个挤地方。”

　　玄毓无话，眼睛看向峡谷深处的黑暗，里头涌动着的东西似是随时会冲出了。他本以为，烛龙那家伙定是被带到了此地，谁知一路飞过来，此前山脉那端翻涌蒸腾的魔息都不见了，又恰好碰到鬼仙收魂，才有此一问。

　　司空折扇挡住脸，悄声问，“天君，鬼仙常在此地收魂，说不得会看到摩罗国君的行踪。”

　　玄毓颔首，司空便对鬼仙道，“不知两位大人有无见到魔军异动？比如他们的国君国师什么的…”

　　“未曾。”

　　玄毓忽地道，“照你们所说，阎罗殿此前应是对阴魂数量查看甚严，若是各洲各镇凡间记录的名册，与生死簿对不上，又当如何？”

　　黑无常想了想，“此事要问司户大人，司户大人原是前朝朝廷司户，掌管天下臣民户籍，他死后鬼王便封了他为司户大人，核对人间户籍与生死簿，以防邪魔渗透人间。”

　　“罢了，”，玄毓摇头，对黑白无常道，“你们下去吧，顺道替本座与阎罗说一声，令司户大人尽快整理历年对不上的，到天宫回话。”

　　“是。”，黑白无常齐道，顺道替司户大人擦了把冷汗。

　　司空奇道，“天君莫不是想查国君来历？。”

　　“不是。”

　　他不愿说，司空也不好继续问，扇柄指向迷雾深处，“小神愿去地下城查探一番。”

　　玄毓沉吟，“连赤逍都折了，你去岂不是送死？南海龙宫底下的赤焰魂火依旧烧得旺盛，赤逍应是无大碍。”

　　“不知妖人眼下藏匿在何处，殿下有龙神之威，魔气无法异化他，至于屠荆…就难说了。”

　　两人不再逗留，转而飞到发生了种种诡事的海边废墟，地上泥石松乱，尽管没有任何妖异气息，也足以证明曾有人来挖掘一番，为了掩人耳目，走时还隐藏了行踪。

　　玄毓生起一个荒诞的想法，正如当日摩罗国师算卦，要上城将军取得宁州城主的独子，静瑜死后，也不肯放过，派人到河床里挖，如今又来不夜宫废墟，是不是…是不是，现下那些魔军要找的东西，依旧是静瑜？可傅静瑜早已尸骨无存，这里葬的是谁？

　　细想片刻，玄毓便动作起来，妖人的障眼法又如何，他照样能破。

　　寒影剑自天而降，他一把执过剑柄，反手将剑身插到地上。

　　金光自剑身而起，符文渐起，乱石杂土蒸起一丝丝烟雾，影影倬倬的人影慢慢多了起来，黑乎乎的人影，几十个分做一队，躬身将乱石碎堆挖出一个个大坑。

　　司空嫌弃地后退几步，生怕被鬼影触到，“这群东西到底在挖什么。”

　　鬼影们很快就找到了，忽地四下散开，可惜此法只能看到灵体留下的行迹，并不能见到事物。

　　紧接着，一灵体微光的人影走近，在巨坑上一番比划，上天入地好不精彩，司空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在破阵吧？”

　　玄毓点头，“那日悯泽与赤逍都感到有武神破阵，必定就是此刻。”

　　零碎的事情逐渐串起，国君与赤逍下落不明，摩罗城空，会否，是在寻静瑜别世的尸首？

　　那妖人如此厉害，会不会就是取得了静瑜第一世的缘故。

　　这些猜测，他不能对任何人说，即便是静瑜自己，也不可以。

　　司空满头雾水，但见玄毓神色，便知他心中已有定夺。

　　玄毓沉思许久，方令司空到南海去，看着龙宫底下的赤焰魂火。

　　当然，这一切只是推测，不夜宫底下埋的是不是灵筠也未可知，只恨太清天君在灵筠的事上瞒得滴水不漏，除了消散前一番交待，再没留下关于灵筠的只言片语。

　　算着时间，他到凡间也大半日了，静瑜最近精神愈发的差了，便是看少一刻，都难以安心。

　　只是蟠桃宴近，四海并凡间各名山大川的仙家也陆续的来了，少不得都要觐见他，玄毓心烦不已。

　　果不其然，才回到天宫，红鸢就急急地寻了他，“回天君，凤鸣山来人了。”

　　玄毓已经走到瑶池，心下挂念得很，实在不愿去应付，因笑道，“那便请凤栖娘娘与北海龙王先行歇下，本座庶务众多，难以相陪。”

　　红鸢也是为难，“娘娘正在御殿里，方命我来寻天君的。”

　　那是凤凰一族，少不得要给几分颜面。玄毓无法，“你且去回，本座片刻即来，你便说本座才与星君下界办事，暂且再等。”

　　打发了红鸢，玄毓烦躁不已，他本应静心，只一想到瑶姬与凤鸣山，就难以静下心来，平白生出一腔戾气。

　　他不在，静瑜便在门槛上坐着等，头困得一点一点。

　　玄毓轻手轻脚地开满，便看到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那丝烦躁戾气都散得个一干二净。

　　“不是说过不要再在外面等，怎么就是不听。”，玄毓趁他未清醒，猛地把他打横抱起来，还掂了两下。

　　静瑜半梦半醒间突然双脚离地，吓了一跳，看清是玄毓后，才放心地软下发僵的身体，抱怨道，“神君好会欺负人，我早晚有一日要被你吓疯。”

　　“说什么胡话，我又没吓你。”

　　两人抱着在院子里说了会亲昵话，玄毓不舍得把他放下，就在前院的椅上坐下，让他坐在大腿上揽着。

　　玄毓抱着他亲了一会，方说道，“这几日庶务繁多，我恐怕不能时时来看你，我允了悯泽越过禁制，每日都会来。有人陪着，你也不会太闷。”

　　静瑜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清浅，“好啊。”

　　玄毓欲言又止，耽误了许久，把凤凰一族晾着说不过去。静瑜看出他的为难，乖顺道，“你若是有事，便去吧，我不要紧的。”

　　玄毓默念，你怎么会是不要紧的呢，没什么比你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