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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龙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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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仙殿灯火通明,热闹得很,唯有三位上神始终兴趣缺缺,泫女低眉敛目,看不出情绪,玄毓一贯的表情冷凝,嘴角挂着得体礼貌的笑意。瑶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更加无聊苦闷。
晶莹的酒杯放回案上,瑶姬走到泫女身前道,“娘娘,若无事,瑶姬先行下去了。”
得到泫女首肯后,瑶姬敷衍地朝玄毓略一福身,便退了下去,去找那只到处乱跑的珊瑚钗精。主殿前后都不见人,问了几个仙娥才知,银芝送完糕点后,好像往丹炉殿那边去了。
瑶姬很是不解,银芝素来不通丹书药理,去丹炉殿作甚。转念一想,娘娘终日炼丹,或许银芝是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好为自己在娘娘面前讨好一二?瑶姬心中不是滋味,自己忍受就算了,不代表愿意身边的人也跟着卑微。
想要的已经到手了,但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太对,瑶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执念过深走火入魔,手指搭到腕上自诊一番,又看不出什么毛病。
玄毓对她能径自闯入御殿满怀忌惮,瑶姬自己也不知原因,只道是红线的作用,使得玄毓的法阵容下了她。瑶姬就像被困在矛盾的网内挣扎不休的小凤凰,一会是爱意,一会是恨意,午夜梦回,心寒不已。
转了几个圈,总算找到她的侍女了,却见银芝与几个仙姬远远地站着,好奇地看那个能把万物炼化的丹炉,红蓝交织的天火包裹着其中两人高的铜鼎,光是在远处,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众仙姬见到她,均躬身行礼,银芝碎步跑来托着她的手,“公主怎么到这来了。”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心慌,见不到熟悉的人,就更不舒服了。你呢,这丹炉殿多危险,还靠这么近,要是掉进去可怎么办。”
银芝嘻嘻一笑,岔开话题,“娘娘都得偿所愿了,为何还心慌呢?”
得偿所愿?瑶姬摇头,“且不说什么得偿所愿之类的鬼话。有件事很奇怪,我为何能穿过天君的法阵呢,天君的阵法只对三殿下打开,我为什么也能进去?我以南海秘事要挟他后,天君虽答应了我,但对我很是忌惮猜疑,在这一事上我问心无愧,天君要当着娘娘的面探我的脉,也寻不出什么。我越想越是不安,才出来找你。”
“这有什么,公主是天君命定之人,他潜意识里给你开了禁制,也有可能。”,银芝满不在乎的道。
瑶姬疑虑地看着她,“你怎么这般确定,难道你能钻进他的脑子里不成?有时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以前的银芝。”
银芝无辜地张大嘴,满目无辜,“银芝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瑶姬狐疑地盯着她的眼睛,澄澈甜美,又有一丝娇气。这样看好像又没什么,许是她精神越来越差,才开始疑神疑鬼。
瑶姬不再问了,银芝也安静地跟着她,主仆二人满腹心事。
与主殿的喧闹相比,东殿静得可怕。静瑜气急攻心之下站立不稳,摔下了椅子,额头破了一个口子,玄毓回来后见他额头流血地躺在地上,吓得都僵住了,好在只是一点皮外伤,玄毓把他抱回榻上裹到被子里,又用丝帕将血渍一点点擦干净了,才释出灵力疗伤。
伤好后还是刺痛,于是用绸布白白地在额上围了一圈,看上去虚弱又可怜。玄毓心痛地搂着静瑜不放手,看见他身上的血,总觉得心惊肉跳。问了几次,静瑜都说是不小心,玄毓只是不信,又问道,“那你为何要把椅子拿出去,可是殿外有人找你?若是悯泽,他大可直接到殿里来,可见不是他,你还见到了谁?”
“真的没有,”,静瑜拉着他的袖子,讨好地摇着,“好吧,我说,我是因为想你了,所以才把椅子搭起,想往外面看。”,说完就觉得自己没道理,玄毓不就离开了一天吗,可见是他脑子有病,以后不能再如此。
玄毓心口一窒,酸楚逐渐涌上喉头,沉甸甸的。他什么都没和静瑜说,也不能说。
“忘记这东西了吗,握着它喊我的名字,你家神君马上就会来了。”,玄毓指了指他胸口的玉坠。
“啊,我忘记了。”,静瑜伏身趴在他大腿上枕着,像是寻求原谅的小猫,“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很多时候,我都不能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玄毓摸着他的长发,涩声道。
静瑜知错地用脸蹭着他大腿,发丝散乱,“知道了知道了。”
怕他继续深究,静瑜开始搂着他的腰身亲吻外头细致华美的衣料,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温度。
帐帘内温度逐渐升高,静瑜翻了个身,躺在玄毓腿上和他静静地对望。这一眼里面包杂了太多情绪,玄毓头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他,除了柔顺、乖巧,也许还有其他的。
静瑜垂下眼,眼睫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把所有心思都收了回去,缓缓挨上去,两人在床帏间热情地拥吻。
玄毓忽地就激动起来,捏住他下巴深吻,真是糟糕透了,这种下流的动作不知道神君从哪里学来的。
亲吻着的嘴唇终于分开,静瑜的脸红得厉害,眼里含了两汪海水,他甚少有这样好的气色,都说瑶姬最美,可在玄毓看来,也是不及他的小瑜一根发丝。
静瑜细声细气地嘀咕了一句,玄毓没听清,“什么?”
“我…我想看看龙。”
玄毓呆住了,“看什么。”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原型?真身?”,静瑜双手比划着,先是两手的食指和拇指比成一个碗口大的圆,又觉得不妥,于是手臂展开,做出一个环抱的姿势,“就是第一次在凌霄殿的时候,你——”
玄毓脸上薄红更深,捂住他的嘴,“别说了,那次是我不对…你为何突然想看?”
静瑜一双眼睛在这么近的地方瞧着他,玄毓不禁又说道,“也——不是不可,不过这里是瑶池,东殿也小,惊到娘娘就不好了。”
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静瑜得寸进尺,“真的不可以吗,求求了,嗯?”
他这样撒娇,玄毓怎么熬得住,猛地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看了一会,确定了不会有人突然闯入后,才咬咬牙,两手捏了个诀,往两侧一拉,手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不停地变大延展,最终罩住整个东殿。
“现在就算我们把这毁了,外面都不会有人知道。”
静瑜跪坐在床上殷殷点头,像个崇拜夫君的小妻子,眼睛亮亮的,笑得有点傻。
玄毓凝神聚气,房内泛起横吹的飓风,帘帐书页被吹得绕着圈儿乱飞,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改变,以肉身为内核渐出放射状的金色强光,金光蓦地变大,隐隐可见弯曲盘旋的龙身。
静瑜被光线刺得眼睛发痛,忍不住捂住眼。
安静只有一瞬,有东西在拱他的手,静瑜睁开眼,眼前就是烫金色巨龙狭长的眼。
玄毓刻意控制了自身大小,但仍然占了殿内好大一块地方,龙头轻柔地拱着静瑜柔软的腹部,柔滑的鬃毛簇拥着珊瑚般的龙角,静瑜惊叹地去摸这个美丽的生物,龙鳞金玉之质,触手却温润。
“能上床来吗。”,静瑜把蹭到怀里的龙头抱着,手指一缕缕地梳理从来没被人碰过的鬃毛。
床对于龙神来说,实在太小了,玄毓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龙身逐渐变小,直到能挤上榻为止。
真是…太胡闹了。
玄毓羞愧地在榻上盘起,龙尾轻轻搭在静瑜身上。
“神君,你是不是怕被娘娘知道。”,静瑜觉得有趣,玄毓和娘娘不亲,在某些方面,他还是会怕的,也是,哪有不怕母亲的孩子呢。
“看完了吗?”
他的元神在龙身里说道。
静瑜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龙颈,脸红得几乎滴血,深深埋在鬃毛里。他的手在龙身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巨龙舒服地眯起了眼。
突然间,静瑜不知道碰到什么,龙身猛的一震,玄毓嘶叫着一甩龙尾,身躯把他牢牢地圈在中间。
“你在做什么?”
“会不会很痛啊。”,静瑜答非所问。
“会。”
静瑜反而点头,“那挺好的。”
外面的焰火还在一丛丛地炸开,斑斓的色彩投到窗花上,又透过花窗洒在殿里清冷的地砖上,组合出几块边缘朦胧的彩色光班,外面的焰火响一次,这些光斑又会跟着变幻。
静瑜看着地上这些变幻的色彩,忽地想到,在悯泽神君给他的古籍里,其中一页很是有趣,静瑜看了许久。那一页说是药宫里有孕丹,可令任何人受孕,不论男女。
若是…若是他也有就好了。这个想法大逆不道,枉顾伦常,令人唾弃。
可静瑜真的很怕,玄毓脸冷心热,他真的会永远不喜瑶姬吗,瑶姬令人一见就心生欢喜,哪怕她出言嘲讽过静瑜几次,静瑜也只是觉得她娇纵得可爱。
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会过得很好。
美丽强大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太子,真心臣服的臣下。
你毁了这一切。
身处极乐,爱人在侧,内心却恍若荒原。
静瑜暗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他走而已。
“瑜儿,你在哭什么。”,玄毓不解他为何总是突然掉泪,问也不说,即便在床榻间,他也会忽然变得悲伤,但是没一会又会开心起来。玄毓真的很担心他。
静瑜擦掉眼泪,嘴角勾起,再次吻上他。他掂着脚尖,走在名为欢喜的铁索上,摇摇欲坠,地下就是无间深渊,他也想稳稳地站在铁索上,也知掉下去才是最终的宿命。
好好一场欢好算是完了,玄毓不知所措地去安慰哭成泪人的小妻子,他什么阵法都会,什么妖邪都能弄死,唯独不能让静瑜开心起来。此刻,他不是尊贵的天神,只是一个无用的夫君。
静瑜哭了好久才睡着,手一直抱着夫君不放,一松手,他就要掉下去了,玄毓是他的救命稻草,不要救命稻草几个字也可以,玄毓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