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球母

37、李守月

　　悯泽终究还是超出了时间，泫女很是紧张，拉着他的手腕，细细检查一番无碍才松开。

　　悯泽低头不语，他们都当小瑜是洪水猛兽，怎么会呢，真觉得他是妖物，就应找出根源才是，这样把人当囚犯，天君到底是真爱他，还是只贪恋他的乖巧忠诚？

　　小瑜对天君乖顺无比，只要天君一句话，他就不会再想着自己，要他怎么样就怎么样，悯泽看在眼内，也是无可奈何。

　　离开瑶池，悯泽转头又去了御殿，先让红鸢去通传一声，便自己走进藏卷阁，小瑜既想看丹药的古籍，那他就去找。小瑜以前在这里抄的卷轴都被收起来了，不知被放在何处。

　　“怎么了？”，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悯泽一顿，把手中卷籍放下，转身躬身道，“是，我来找点卷籍。”

　　玄毓手托着悯泽手臂，免得他又要躬身行礼，“不是说过，你我兄弟之间，不需行礼。”

　　悯泽道，“是，往后不会了。”

　　“他——”，玄毓迟疑道，“你们方才说什么了？”

　　“我见小瑜长日寂寞，便问他想要些什么，谁知他说只要些卷籍就行了，我才来了藏卷阁。”

　　玄毓与他并肩走着，不咸不淡地说话。他们兄弟之间比与娘娘更加生疏，说也奇怪，这几个人对静瑜说的话，都远远多于与对方说的话。虽然如此，悯泽还是极有分寸的，只说了和小瑜说了什么，别的绝不多说。

　　玄毓另有烦心事，瑶池的仙姬为着蟠桃宴与瑶姬的事，送了帖子去南海，可南海龙宫里个个都说殿下与两位大人已经许久没消息，对上悯泽所说的时间，烛龙和他的两个大人可能就如伏云那般，消失在凡间数不尽的城镇里。幸好天枢与司空已经下界多时，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

　　回到东殿，静瑜精神不好，悯泽走后他自己坐了一回，便又睡下了。玄毓看着静瑜文雅秀美的侧脸，肤色雪白，偏偏眼睫长发又如鸦羽般墨黑，像个白玉无瑕的陶瓷娃娃。看了一会，那股不安感退了点，不管如何，他都能把人护住的。

　　“真是麻烦，”，玄毓轻轻的说，还故意用两手去捂住静瑜双耳，免得他听见，“放心好了，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没人能指责你什么。”

　　迷恋地看了静瑜的脸半饷，玄毓俯身把他搂到怀里，嘴唇贴上他的，热烈地亲吻，一副要把人吻醒的架势。

　　他越来越沉溺于与静瑜的亲密关系，有时在处理庶务时他会突然间胡思乱想，要是没有了静瑜，他会怎么样。

　　怎么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小瑜自是会好好的。

　　手从衣摆下伸进，手掌与骨骼只是隔着一层浅浅的皮肉，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流动和脉搏。

　　“唔——”，静瑜被他弄醒了，手习惯地抱了上去，一点也不恼，“今儿怎么这般早…”，趁着亲吻的间隙，他迷糊地问。

　　“也就这几天空闲，过得三五日，我恐怕要到凡间一趟，小瑜可愿随我一道下凡？”

　　静瑜惊喜地睁大眼，“真的吗，我可以出去？”

　　他太过惊喜开心的表情刺痛了玄毓，“只要与我在一处就可以。”

　　“嗯。”，静瑜笑得眉眼弯弯，他好久没这么高兴了，主动地挨过去，嘴里小声说着，“神君想我怎么谢你？”

　　玄毓白玉般的俊脸发红，“瑜儿想如何便如何。”

　　床帘一拉，自不用说，又是一番亲热，东殿离瑶池仙殿主殿极近，西殿就在长廊另一侧，两人有种小孩子胡闹怕被长辈发现的紧张担心，四目相对，幼稚地都一起笑了。

　　“瑜儿在想别人？”

　　“没有！”，静瑜笑道。

　　玄毓不喜欢他提起瑶姬，静瑜就没有再说，哪怕他经常会想到瑶姬和银芝，尤其是银芝，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银芝有点熟悉的感觉。

　　“还说没想别人？”，玄毓亲昵地吻他鼻尖，眼珠都不知转到哪里去了，玄毓对他的小动作都熟得很，尤其在床榻间，“总是走神，到底在想谁？”

　　“没有。”，静瑜委屈地皱眉，玄毓挑眉，捏住他腰侧的痒痒肉，一个劲地逼问，静瑜耐不住痒，只得承认，“我只是想到了瑶姬…”

　　玄毓才松手，瑶姬就像两人间难堪的禁忌，暧昧的热气冷了下来，玄毓捧起静瑜暗郁的脸，痛惜地亲吻他的脸颊，“别想她，我从来就不信什么红线万年碑那种东西，那些年被贬在凡间，见到了形形色色的许多凡人，他们并不知晓自己的命运，行事皆凭本心，哪怕结局不堪，也甘之若饴。总说神凌驾于人之上，我倒觉得可笑，一群仙家，做得比凡人更认命。”

　　心脏深处蓦地一痛，玄毓不敢在静瑜面前显出，怕他紧张，只重新把人抱紧了，下巴抵着他的锁骨，把发白的唇和脸色都藏了起来。

　　天君与北海三公主的婚事，传遍了三界，这么大的喜事，四海名山的仙人都早早地去了天宫，其中不乏去找柴道缘求个好姻缘的，毕竟只羡鸳鸯不羡仙嘛。

　　瑶姬越来越冷静沉默，骄纵任性收敛了去多，因而在银芝回来后，她只问了些兄长的事情，其他的都一概不管。娘娘让她度量裁衣就度量裁衣，让她读古籍就读，方方面面，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贺礼祝福源源不断，瑶池一片喜庆洋洋，但天君一直不表态，依旧只和三殿下亲厚，这事就奇了，天宫的仙人面上不敢说，就背地里猜测，难道真是三殿下施了什么妖术不成。

　　怨恨一日重过一日，瑶姬看着镜子，猛地又将镜子按下，她做不来这种顾影自怜的姿态，她也不应该是心怀怨恨的人。东殿总是很安静，但瑶姬知道天君和三殿下在里面百般恩爱。镜里的女子云鬓花貌，眉间凤纹尊贵灼人，她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小妖孽。

　　瑶姬也厌恶这个如同妒妇的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恨意，她不明白，也弄不明白。因为凡心重，看不破？瑶姬暗自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怨气忍耐，权当在报答当年玄毓救她一命的恩情吧。

　　天宫各殿微妙地僵持着，凡间却是有了消息，天枢和司空找到了小城边半死不活的李守月，并把他带回了天宫。

　　银芝关上殿门，走到出神的瑶姬身后，“娘娘，两位星君找到了南海李守月，正在把人带到御殿。”

　　“与我何干？”，瑶姬不解地问。

　　“公主，你要为自己打算才是。”，银芝跪在她脚边，忧心忡忡，言辞恳切，“娘娘可有想过，若是天君到最后都不愿遵守红线之约，娘娘会是什么下场吗？”

　　“有什么，无非就是颜面无存，被三界四海耻笑罢了。”

　　“到了那天，娘娘会甘心么？”，银芝好像心痛坏了，眼眶发红，“凭什么北海龙王与凤栖娘娘最疼爱的女儿要被践踏至此，银芝是凤栖娘娘的嫁妆珊瑚钗，自然要护着娘娘的颜面。”

　　“那我能如何呢？”，瑶姬忽地厉声道，眼珠染上赤红，，桌上胭脂首饰被扫了一地“他就是喜爱那妖孽，难道我能绑他成亲不成？再者，天君于我有救命之恩，合该我忍着这些破事，你不要再说了！”

　　银芝恍若不觉她的无助，径自说道，“在三殿下还是仙奴的时候，南海赤逍殿下曾奉九天娘娘之命把人带到南海囚禁，期间发生了一件无多少人知晓的大事，之后，就是现在的天君去为他挡了弑神令。”

　　“赤逍殿下为什么敢对三殿下用弑神令，就算三殿下那时只是仙奴，没有滔天大罪的话，纵是天君也不可随意处死仙人，加之那段时间，赤逍殿下身边只跟着屠荆，不见同为他左膀右臂的小书生。因此，银芝推测，这事与李守月有关。”

　　瑶姬恍然大悟，手重重地拍在案上，南海一直对此事守口如瓶，赤逍不会受任何逼迫，可三殿下是玄毓的心肝，赤逍会听玄毓的话。

　　银芝缓缓跪下，拉着她的手道，“此事事关重大，不管三殿下在南海做了什么，天君摆明就是要袒护到底，若我们能知晓真相，不怕天君不答应婚事。”

　　“那我与那些逼婚的愚蠢之人有何两样？”，瑶姬仍是不愿，心乱如麻。

　　“难道公主就不怕天君因此受害？若三殿下真的无辜，天君和娘娘为何又将他终日软禁，娘娘可以不信瑶姬，但要相信姻缘树的选择啊。”

　　玄毓对御殿的仙姬并不严厉，平日里无事，红鸢和婠鹂就遣散了守更的仙姬，各自玩各自的。红鸢与婠鹂见玉台四下无人，也就不那么端着架子装模作样，嬉笑着寻了几块上好的锦缎，坐在玉台边用金丝银线绣了起来。

　　“你为什么绣牡丹，天君又不喜欢牡丹。”

　　“我喜欢不行吗？”，婠鹂笑着捏她的脸。

　　玩闹间，忽地听到有人道，“两位姐姐，三公主来了。”

　　红鸢婠鹂吓了一跳，忙把未绣好的腰带藏起来，瑶姬笑吟吟地看着她们，眼中不乏调侃。两位掌事仙姬最会端架子，马上就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淡定。瑶姬身份特殊，红鸢见是她，不敢阻拦未来的天后娘娘，加之内里到处是天君设下的法阵，就算乱闯也闯不进去，只说天君在大殿会见两位星君，公主娘娘切勿打扰便罢了。

　　瑶姬佯装脸带羞意，求两位仙姬不要将她此行说出去。

　　银芝留在西殿，她坐在瑶姬适才坐着的绣榻上低头，嘴角勾起，瑶姬身上有灵筠炼化的舍利，之前三殿下闯殿的事闹这么大，谁不知道天君的禁制法阵独对三殿下无用，瑶姬此时走进去，就如同三殿下闯宫，如入无人之境。

　　心存了歹念，瑶姬有一瞬的晃神，突然听到前方有声，忙躲到一屏风之后。

　　原来是天枢和司空，他们刚从大殿退出，俱是脸色凝重。

　　“李守月精神不对，似是受了刺激”

　　“如此看来，殿下定是出事了，问他什么都摇头，说是只能对天君说”

　　瑶姬避开两人，她修为不下悯泽，两个星君忧心之下竟没发现她的存在。

　　李守月头发衣衫俱凌乱脏污，衣摆大片的泥点，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玄毓对他有愧，安抚地扶起他，“李守月，你现在在天宫，不必惊惶。”

　　“天…天君…”，他的眼睛对上玄毓的，忽地左右乱看，好像在惧怕什么。

　　“别怕，他不在。”

　　“傅…傅静…他不在？”

　　玄毓沉声道，“不在”

　　李守月浑身一松，差点又摔倒在地，玄毓稳稳地扶着他，让他坐到椅上。

　　“天君，您一定要救救殿下！”，李守月呜咽起来，一双温润眼睛此刻浸在泪水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妖人，武神大人也与他在一起，眼睛赤红，已是魔化了！就像，就像我那日一样——”

　　“无情无爱，刻毒入骨”，李守月无措地捉紧发髻，“我从没见过能让殿下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我不知那是什么妖法，傅静瑜——天君！傅静瑜这段时间都在什么地方？”

　　玄毓道，“你错怪他了，他一直在瑶池，和娘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