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球母

36、召回

　　雨夜，重得像冰块一样的雨水把小城错落的民居都浇透了，砸在屋顶窗户上咚咚咚地响，这阵暴雨来得不寻常，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大宅里透出灯光，但总体都是灰蒙蒙阴沉沉。

　　要是街上尚有行人的话，只要抬头一看，就能见到一个白衣人影在屋顶上越过，脚尖掂到瓦片也无半丝声响，就算有，也被雨声掩盖了。

　　城里的富商王俭这几日在衙门大吐苦水，王家本应有几个押运镖队前天回来，却迟迟没有等到，直到今天才回来了一些，可仍有两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别的镖队的人说，消失的两队镖队为了省时间，走进了山林的迷雾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他们这些避开妖雾的都毫发无损。

　　人间城镇边的深山里，大妖其实不多，毕竟凡人怎么着也有朝廷撑腰，闹大了，那些名山修士闻着味也会过来，不过小妖倒是很多。

　　只是小妖，能吞掉随身携带驱邪符咒的两队镖队吗。

　　李守月轻轻跳下屋檐，身上一点水也没沾。

　　现在该如何，不知殿下和屠荆有没有别的线索，或许他应该先去查探一番，若有妖异，再去告知也不迟。

　　只是…他迟疑地停住了，一个人前去，要是遇到点什么，势不得就要动灵力，李守月真的不敢。

　　在掌心轻轻一吹，一尾半透明小金鱼出现了，摇动着半透明的金色尾巴，欢快地在雨水里翻滚，李守月轻轻道，“带我去找殿下。”

　　小金鱼灵巧地翻身，钻入雨雾之中。

　　出了小城，就是漭漭深山，厚实的树冠冒出丝丝白雾，小金鱼只是灵兽的一缕魂魄，察觉不到危险，飞快地闪进了林中的雾气里。

　　雨越下越绵密，李守月咬牙跟上，看来殿下和屠荆确实在此处，但怎么半丝声气也没有。

　　入得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了，眼睛被泼水一样的雨糊住，可怖的是，这么重的雨水，也冲不散浓雾。李守月警觉地停住了，转头想跑出去，可太迟了，一直往前跑，身旁的景象不到一会又会变成原样，怎么跑也回不去森林边界，果然是个妖阵。

　　他走了好远，好久，久得雨都停了，眼前只有灰蒙蒙的颜色，被控制的记忆越来越强烈，他不敢再走了，要是再被控制着犯下血罪，李守月宁愿死在这里。

　　幸好，前面的打斗声把他的神志唤醒了，身周隐隐有灵力波动，李守月松了口气，这是殿下的灵力。

　　往前几步，突然一脚踏空，眼前也豁然开朗，李守月急速地往下坠，掉到了数尺高的悬崖下。

　　动静越来越大，李守月立马翻身坐起，只见悬崖下一片平缓的草地，四周被密林和断崖包围，中间平缓的草地上，战斗正酣，赤逍竟化成了烛龙，四爪深捉着泥土，额头神眼大开，龙尾在空中乱拍，激起漫天碎石。

　　“殿——”，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探出，牢牢捂住了他的嘴，李守月睁大眼睛。

　　屠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声音压得极低，微微震动，“不要出声，不要动。”

　　身上衣物被热流浸湿，李守月眼睛往下看，肩上都是屠荆的血。

　　一个脸带金质面具的高大男人闲闲地站在烛龙面前，满嘴无奈之语，“仙家不得插手凡间事，仙人如此步步紧逼，不太好吧。”

　　仔细一看才发现，数百条淡蓝色的灵力丝线从男人指缝间窜出，形成一张巨网，将烛龙牢牢困在其中。

　　烛龙嘶吼着，脖颈泛起大团赤焰，无法喷出，每一片龙鳞都被震得一张一合，龙鳞的缝隙间冒出灼热的焰气，看上去十分不妙。

　　李守月用手指在屠荆臂上写字，“什么人？”

　　“不知”

　　“怎么办”

　　“不知”

　　“找外援？”

　　“出不去”

　　“您的部下呢？”，男人微微弯腰，侧头研究烛龙的神眼，“啊，怪本君思虑不周，仙人这个样子，如何说话。”

　　十指一收，灵力巨网顿散，烛龙翻滚几下，变回人形。

　　赤逍何曾这般狼狈，身上锦袍又脏又皱，腰背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是何人。”，赤逍冷冷道。

　　男人觉得好笑，“仙人架子真足，你若说了，本君就留他们一命，否则，只要制住你这泥鳅，他们则在雾阵里困死，如何？”

　　赤逍只是冷笑不说话，手中暗暗蓄起灵力，突然跃至半空，赤焰熊熊燃烧，如一条巨大火龙，咆哮着袭向面具男人。

　　面具男人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后退两步，抬臂格挡，蓝光一闪，他的身前竟出现了一堵巨墙般的屏障，将赤焰尽数吸纳。

　　静默不过数秒，轰的一声，赤焰被屏障吸收后再次轰然击出，排山倒海般地全部反噬到赤逍身上。

　　屠荆站不住了，他松开钳制李守月的手，“待着别动，有机会出去找救兵。”，说罢飞身而出，挡在赤逍面前。

　　“屠荆！”

　　屠荆被赤焰击飞，后背重重地撞到山崖上，口鼻涌血不止。

　　赤逍彻底红了眼，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有什么要紧，这不都是各位仙人自找的。”，虽然男人的脸被面具挡住了，但听语气就知道他肯定不屑地挑起了眉。

　　赤逍闭上眼，深深地吸气，“我来猜猜，那些魔兵都是听你号令的，若只是小小魔人，怎会有如此骇人的修为，魔将？也不对，你一定是摩罗的大人物，不是国师，就是国君。”

　　他语气平缓，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此人能力奇诡，若不是那些魔兵露了痕迹，他根本察觉不到妖人的气息，反而中了埋伏，害得屠荆重伤。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只要妖人一抬起手，他的灵力便堪堪只剩下一两成，他算是折在这里了，希望李守月机灵一点，找机会逃出去向天宫递信。

　　阿合曼——也就是摩罗国君，嗤笑一声，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刻满符咒的戒圈上，镶嵌着一颗折射蓝光的菱形透明宝石。阿合曼讥讽地看着狼狈的两个仙人，有此物在手，便可从此横行中洲大地。不过怎么处理尊贵的仙人，却是个大麻烦，杀不了，不能放。

　　低语几句符咒，赤逍立马像被制住了全身经脉，四肢酸软无力，彻底摊倒在地。

　　“带走。”，阿合曼看着半空说。

　　高处的云雾里飘然落下一人，全身包裹着细密的银甲，露出的脸，一半白玉无暇，一半焦如黑炭。

　　赤逍惊得眼睛圆睁，“伏…伏云！”，失踪的武神果然在妖人手上。

　　李守月一直悄无声息地藏在树丛里，眼睁睁看着魔化的武神把屠荆与殿下夹在臂下带走。面具妖人四下环顾一周，不觉有异样，便走入密林妖物中，消失不见。待到森林乌雾散去，李守月呆立片刻，颓然跪倒在地。

　　完了。

　　在苦海待了这么些天，总算收到召回的旨意，悯泽满心欢喜，先见过了娘娘，再到御殿去见他的皇兄。

　　“天君。”

　　“不必多礼。”，玄毓让他坐下，温言道，“这段日子，苦海可有什么异象。”

　　说道这个，悯泽没回答他的问话，反而急切的反问，“不知天君有否收到伏云的消息？”。

　　“没有。”，玄毓摇头，眉头拧起，“本座已派了天枢与司空去寻，若再无消息，本座会亲自去。”

　　“赤逍已经带着他的人去了。”，悯泽便把那日海边废墟的情形说了一遍。

　　玄毓越听，脸色越是阴沉。苦海边，穹顶半塌，那不就是不夜宫么。心里被极端的不安淹没，猛地站起来，一步步地走下玉阶，眼睛看着殿外云海出神。

　　悯泽见他神色凝重，不安道，“天君可是想到些什么？”

　　“没什么。”

　　也许他做错了。凤眸里晶莹的眼瞳被斜阳照得像是琉璃，玄毓合上眼，不再去想对错。

　　“可见过娘娘了？”，玄毓转了个话题。

　　“甫一回天宫，便已去了瑶池...”，悯泽迟疑道，“天君，我想去看看小瑜。”

　　“去吧。”，玄毓淡淡地道。

　　悯泽眼神一亮，随即又暗下。说来也可笑，这世上，或许只有天君看穿了他的心思，若果当初他先往前一步，恐怕什么都会不一样。

　　回到瑶池，泫女知道他要去看灵筠，沉吟许久，方说，“名义上，他是你兄弟，要去看望也无可厚非，本座就许你一盏茶时间。”，悯泽修为尚浅，泫女怕他会被灵筠的妖法影响，因此不许他见太长时间。

　　悯泽应过，急切地走进东殿，里头静悄悄的，一路寻到寝殿，却见静瑜正趴在榻上歇息，长发没有束起，柔柔地垂在枕上。昨夜玄毓搂着他胡闹了许久，静瑜现在困得很。

　　悯泽坐到床边，见他手腕上金灿灿的锁魂环，心里阵阵难受。

　　面对心爱之人，为何能忍心禁锢，对母亲和兄长的做法，他只能把怨言放在心底。

　　“小瑜，看看谁来看你了？”，悯泽揉了揉他的发顶。

　　静瑜听见声响，睡眼朦胧的，“……谁？”

　　蓝眸渐渐清明，“悯泽神君！”

　　悯泽笑着摸他的头，“还不改口？我是你二哥哥。”

　　静瑜脸色微红，慌忙坐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好久之前，思及藏卷阁里悯泽对他的照顾，静瑜红了眼。

　　悯泽见不得他不开心，岔开话题聊了一会，又细声细语地哄道，“小瑜想要什么，下次给你带。”，一盏茶的时间，太短了，不过他既被召回，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见静瑜。

　　“我不知道。”，静瑜看着手心，他想要什么呢，他想要玄毓而已，至于别的，在他长久的软禁里，也想不出到底想要什么。

　　悯泽看着他的眼睛，忽地说道，“他待你好么。”

　　静瑜听不懂，一双眼睛愣愣的。

　　悯泽叹息，“天君待你好不好？”

　　“很好，”，静瑜怕他是不是对玄毓不满，一个劲地点头，“真的，娘娘也是一样，几乎每日都会来看我，怕我精神不好——”

　　“那你知道天君要迎娶北海三公主吗？”，悯泽打断他。

　　知道，他当然知道，不过对着悯泽，静瑜还是说，“玄毓说他不会的。”

　　悯泽不解地皱眉，一时间看不穿到底谁在自欺欺人。

　　一盏茶时间眨眼就到了，悯泽无奈地起身，“小瑜，我要走了，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天君事忙，不若我送你一只小仙兔，可解长日寂寥。”

　　“不要了，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静瑜不忍拒绝他好意，又想到，“那你可以给我带点丹药的书籍么，自修炼出关后，玄毓身体好像时常不太舒服，娘娘也经常在丹炉殿炼丹，所以我也想看一看。”

　　悯泽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