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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毓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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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瑜意识到玄毓身体有问题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从殿内冰冷的角落里站起来,之前的几个时辰里,静瑜神经质地把自己缩在墙角好久,希望能就此和砖墙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是不正常的,静瑜暗道。揉着膝盖站了一会,才慢慢走回榻边。
玄毓呼吸清浅,静瑜推了推他,道,“神君,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人回答,他真是傻,睡着的人哪会说话呢。静瑜干脆坐到床边,可怜兮兮地蜷缩在他身边,“你要和别人在一起了是不是?”,自言自语地,这些话,玄毓醒着的时候,他咳不敢说,“别理她行不行,她欺负我。”
“我真的比不上瑶姬啊。没她好看,没她尊贵,”,静瑜诉苦一样地一根根摆弄玄毓的手指数数,“听说三公主灵力也很强,许多年前也修为大成了,还可以为你生个小太子。”
玄毓脸色不太好,静瑜不吵他了,想起瑶姬说的蟠桃的功效,便取回放在桌子上的桃子,把桃子一点点地撕开外皮,“你看,我甚至没办法为你得到一个蟠桃,这还是瑶姬给的。”
要是有小厨房就好了,他可以用桃子做些糕点。静瑜用勺子挖出一点果肉,咬在嘴里,一点点地喂给他。
亲着亲着,后脑突然一紧,玄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笑盈盈地看着他。
“继续啊。”,玄毓不给他退开,按着他的脖子不放。
静瑜脸颊飞红,又有些害怕刚刚的胡言乱语被听到了。玄毓求欢的意味明显,他也是想的,但——“神君脸色不好,先把这个桃子吃了吧。”
“脸色不好都是为着你,你昏了这么些天我都没休息,自然是累的。”,玄毓掩去眸里的痛色,那日静瑜身上干涸的血渍太吓人,脉象又探不出什么来,偏偏人像具死尸一样,又冷又白。
静瑜内疚地低下头,“我现在觉得没什么了...你看,瑶姬还给了我一个桃子,说是最能活血。”
“瑶姬?”,玄毓面容冷下,他依稀记得那是齐光的妹妹,至于长什么样也没印象,小瑜为何会碰到她,“娘娘不是说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么,她是怎么进来的。”
“是我去找的她。”,静瑜再也忍不住,抬手抚上他手腕的红线,“我只是——只是想看看神君的妻子。”
玄毓恍然大悟,红线的另一端,是瑶姬。
“她不是我的妻子,我甚至从没和她说过话,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玄毓刻意不去理会红线,没想到静瑜会这么在乎,这么敏感容易不安的性子,他一定是伤到了。玄毓问,“她对你说什么了。”
“公主没说什么,真的,她只是希望你能帮忙解开阵法。”,静瑜越说越难受,他真是太矫情了,瑶姬也没做错什么,捂着心口蜷起身体,痛得抽了口凉气。
玄毓紧张地把他揽到身上,手在他身上抚摸,“怎么了,哪里痛?”
想到玄毓要和瑶姬成亲了,静瑜的心脏就像被撒了盐一样缩成一团,他摸索着搂紧玄毓肩颈,寻求安慰地索吻。
奇异地,静瑜觉得没那么痛了,和爱人亲近总能令人忘记不好的事情。他突然有个荒唐的想法,若是他能给玄毓一个小太子,那么是不是就不用和瑶姬成亲了。
“你在想什么?”,玄毓捏住他下巴,哑声问,另一只手一节节地摸他的脊椎骨,想着要怎么把人养肥点,“不要胡思乱想,知道么?”
玄毓慢慢地挨着他厮磨,呼吸他身上带点甜的香味,低声道,“身上都是桃子味。”
真是奇怪,他明明在和玄毓做夫妻之事,他却不能是玄毓的妻子。思绪飘到很远,玄毓刚开始给他好脸色的时候,周围也是这么一床被褥,神君说会给他一个名分,那时他说自己什么也不求,只求神君能多点陪他说话,现在想来,求也好,不求也好,都是无用,他从来就不是玄毓的命定之人。
玄毓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猜测他的情绪,小瑜应该也是——快乐的吧。
静瑜偏过头,不让他触碰自己潮湿的脸。
玄毓从后面把他紧紧地抱着,什么瑶姬,他根本不认识,小瑜才是他的妻子。
眼前豁然开朗,想明白了,事情也就不会为难。他是天君,但也是玄毓,天君也许注定被红线束缚,但玄毓不会。
“瑜儿,我好像从未说过我的小名。”
神君也会有小名?静瑜顾不上偷偷哭了,擦干眼睛,回头懵懂地看着他。
“是什么?”
“天门前的天河,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所化,它的名字,就是我的小名。”
毓川。
灵力的水源源不绝地滚向苦海,日夜不停,是压住邪祟庇泽世人的华盖。
神君连小名都告诉他了,那是什么意思,自己也要投桃报李吗。静瑜垂眸想了许久,“我的小名就是瑜儿,神君是想我唤你毓川?”
玄毓听过很多人说这两个字,但没几个人知晓这个名字和他的真正关系,向旁人袒露私密的事,是令人羞愧,因而当从静瑜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时,玄毓紧张得手脚发冷。
“对,”,玄毓声音不稳,“我只许你这样唤我。”
“好啊,好。”
碧玥急急地跑进瑶池仙殿,欣喜道,“娘娘,天君来了。”
坐在莲座上沉思的泫女猛地抬头,忍不住露出笑意。玄毓出关后就一直和小妖孽在一起,她思及玄毓过度消耗灵力修炼阵法,定是身心俱疲,也就没急着召他来说话。加上知道玄毓多日未见小妖孽,定是思念得很,于是便一直默许他们在她的瑶池胡闹。现在玄毓肯来看她了,看来他已经安顿好自己的人,抽得出身来和她谈红线的事情。
泫女对碧玥道,“去唤三公主来。”
玄毓进来后,自觉地坐到了下首,泫女细细打量亲儿,见他脸色果然好了不少,发冠理得一丝不苟,月白衣袍平整没有一丝皱褶,姿容俊美至极,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知这是小妖孽——算了,灵筠的功劳。
“这段日子,辛苦娘娘照顾灵筠。”,玄毓淡淡笑道。
泫女看着他手腕红线,心不在焉地点头,等他自己开口问。
玄毓果然顺着她的目光,看着自己手腕,端详良久,缓缓道,“关于此事,本座知道,只要两人都甘心斩断红线,就能脱出困境,本座自会与公主言明此法。”
瑶姬刚好赶到殿外,羞怯心急,却听到他此番话,心中刹时苦得滴血。瑶姬换上一脸高傲,大步走进殿内,朗声道,“好,瑶姬愿一试。”
说罢,从袖中取出匕首,往空气中悬着的丝线斩去。
匕首劈了个空,红线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任何用处。
这是玄毓第一次真正看着她,温言道,“公主,请容本座先行为你解去禁咒,没灵力在身,再锋利的宝剑也无用。”
不管怎么说,瑶姬是他可以称为表妹的人。玄毓站起身,手掌贴在她背上,小声道,“忍一忍。”
忍什么?瑶姬刚想问,身体就被灵力重重地推出,心脏火辣辣的痛,差点吐出血来。等她回过神来,已是双膝生痛,跌跪在了地上,额头上涔涔冷汗。
疼痛过后,那熟悉的、汹涌的灵力再次在四肢百骸里涌动,瑶姬欢喜地惊叹,做了这么久废人,还能再次感受到力量的流动,太好了。
灵力恢复后,瑶姬更是有精力,“再来。”,拾回掉落的匕首,毫不畏惧地与玄毓对视,“天君,请把寒影剑请出来吧。”
玄毓依言唤出长剑,两人正面相对,一道抬高被牵着的左手,手掌握成拳,纤细的红丝把两只手连在一起,显得既又遥远,又亲近。
两把浇灌了灵力的利刃猛地砍下,却依旧像划过了水,红线纹丝不动。
瑶姬暗地冷笑,戾气横生,不可能砍断的,她执念未断,玄毓也不见得真的敢不尊天道。不知天君在三殿下的床上说了什么,但从父王和他的众多姬妾那里,瑶姬学到的是,男人在床上的话,是不能当真的。
眼里红光一闪而过,不过泫女和玄毓都没有发现。
“够了。”,泫女突然打断二人的再一次尝试,无奈道,“瑶姬,你且回西殿歇息,等一会锦绣会来为你量度尺寸。”,做凤冠霞帔。
“是。”,瑶姬对泫女甚是恭顺,依言躬身退下。等到殿内只剩母子二人,泫女才对玄毓道,“天君,天道不可违,你可还记得你父亲说的话。”
“记得。”,玄毓平静道。
“三个月,若三月内红线能断,那婚事自然取消。若是红线不断,那——”
“那我也不会要别人。”,玄毓轻笑起来,说的是我,而不是本座。
泫女也知苦劝无用,玄毓终究会明白什么叫天道不可违的。她站起身,背对着玄毓缓缓往殿外走去,在手就要碰到殿门的时候,泫女顿住了,半回过头,日光漫过她侧脸的轮廓,“玄毓可以只要灵筠,但天君一定要迎娶天后。”,就像太清天君心爱凡女,天后却只能是泫女。
“还有,既然天君阵法大成,那么可以把悯泽召回了。”
三公主要和天君成亲了,普天同庆,北海的珊瑚一夜间全都变成了喜庆的大红,海底的仙家海族们从未遇过这种喜事,北海出了天后娘娘,日后与四海各山的仙人修士见面了,脸上更有光不是。
齐光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呆滞了好几天。怎么办,天君不是喜欢三殿下吗,那瑶姬怎么办,齐光看着珊瑚宫满殿的贺礼头皮发麻。自己的妹妹自己知道,从小娇惯大的,哪受的了这种委屈。
但这是姻缘树牵成的红线,若对方是普通海族就罢了,可天君和三公主,是绝对不能违背红线的,这是命中注定的结合。
想到娇惯的妹妹可能会去找三殿下的麻烦,齐光就唉声叹气,这样的话瑶姬以后肯定更惨,天君更不会待见她。要是瑶姬能有他们的母亲凤栖一半手腕也就罢了,只可惜,以他多年的经验看来,能有个十一就不错了。
不过现在瑶姬可能的所作所为还不是最要紧的,他得好好想想,要是天君咬死不认这门亲事,会发生什么。
“银芝——银芝呢?”,齐光喊道。
殿外的海族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啊,“我们都没见过银芝仙姬。”
远离北海龙宫的海岸上微风惬意,一西域富商模样大半的男人负手走近礁石上平放的珊瑚钗,啧啧道,“成色一般,委屈国师了。”
珊瑚钗忽地微动,男人一眨眼,成色一般的钗就化成了一个美貌侍女,天机讽道,“这是西天佛陀腕上珊瑚珠雕成的,成色一般不代表不贵重。”
阿合曼脸带得色地低头端详完好无缺的身体,一丝血缝都没有了,“许久未有这般自由,才多逛了几个城镇,还望国师不要介意本君来迟。”
天机掩唇一笑,“国君练成舍利了?恭喜,整个中洲,怕是再没多少人能与国君抗衡了。”
“话是这般说,不过南海的仙人不知从何处得了线索,一直追着,本君未敢露半丝锋芒,真是烦人。”
阿合曼又从袖中取出一布包,里面似是包着不少杆状的东西,“此物原是镶嵌在灵筠的遗骸上,不知是何物。”
天机眉头一跳,把布巾解开,入眼七枚寒玉般的长钉,只看一眼,就令人畏惧到骨子里。
她打了个寒颤,突然把玉针远远丢开,厉声道,“寒影血泊针,古神封印邪魔的宝器,太清天君真是好狠毒的心!”
天机算是明白了,为何现在的灵筠能纯如白纸,灵力全无,神志孱弱,都是因为这一排冷冰冰的针!
阿合曼皱眉,西域人不懂这么多上古秘事,“可这是在骸骨上的,现在的灵筠早就不是这具躯壳了,怎么还会有问题呢。”
“仙家行事,封印的从来不是□□,而是灵窍,为的就是要敌人生生世世不得超生。”,天机咬牙切齿,眼睛恨得通红。
阿合曼从没见她如此失态,忙问道,“没有破解之法?”
“有”
天机不再说话,弯腰将玉针一根根地收起,“烦请国君收好此物,以后兴许能还回去。”
两人又商讨了一番对策,算算时间,她也应该回去了,早前她把被狼妖霸占的那副骸骨也练成了舍利,偷偷的下在瑶姬身上,不知此时此刻,尊贵的公主成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