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球母

27、试探

　　被阵法反噬可大可小，玄毓自觉自愈无碍，架不住泫女和静瑜都觉得他需要休养几日。玄毓本来有点急于求成，只想早早阵法大成永无后顾之忧，但静瑜抱着他的腰细声细气地求他，才勉强答应休养数日。

　　玄毓让静瑜这几日留在御殿，恰逢药仙孙思邈练完一炉丹药，便把人召来给静瑜探探脉息，看那些梦魇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孙思邈皱眉探了半饷，才道，“不过是忧思过度惊惧不安，加上魂体虚弱，才会时常梦魇。”

　　但只是梦魇，会有这么真切的感觉吗？静瑜把脸藏在被子里，玄毓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眼睛。

　　尽管玄毓一直哄他，说他是清白无辜的，静瑜知道不是的，他就算不是妖孽，也是个灾星，所以玄毓平时都要把他关起来，只有玄毓空闲了，才敢把他放在有其他人的地方。

　　“洗髓丹可有用？”，玄毓道。

　　“每日服用安神丹就好了。”，孙思邈恰好炼了一炉，至于洗髓丹，两百年前泫女炼了两炉，现在已经没多少了。

　　等到孙思邈回丹阳宫取灵药了，玄毓才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再过几日，我便又要入定修炼，思来想去，你一个人在凌霄殿总是不妥，娘娘说她可以暂且照顾你，小瑜可愿意去瑶池一段时日？”

　　哈，什么照顾，分明就是看守监禁。

　　那个怪声又来了，静瑜不舒服地揉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好烦，不要再来烦我了。

　　“不要。”，未加思索，拒绝就说了口。

　　玄毓只道他是惧怕泫女之威，但玉桥已经拆了，他怎么可能放心静瑜一个呆在凌霄殿。

　　静瑜看玄毓还想劝，不禁蜷缩起身体，语气里都是不安，“不是有药仙的安神丹么，我会乖乖地服药，不会再有梦魇了。如果...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去，好不好？”

　　他这样软语相求，玄毓不可能拒绝，“小瑜若实在不愿去，那就算了，我会让星君守着凌霄殿，有什么事，他们会帮你。”

　　晚上，静瑜睡下了，玄毓封上寝殿的门才走到前殿，司空已等候多时。

　　“这道符咒，能让你进出凌霄殿的云幛，除非他触发了殿周的禁制，否则半步也不得踏入殿内。”，玄毓手指在空气中画了数下，一道闪着金光的符文飞到司空手心，牢牢地粘上。

　　司空笑道，“这个自然，如果殿下有些什么，又该如何处理呢？”

　　“送他到瑶池仙殿即可。”

　　又过了两日逍遥日子，玄毓不愿耽搁太久，要是海底天罡阵法此时再度破裂，都不知道是悯泽还是他去填那个阵眼才好。最后一日，他是陪着静瑜在凌霄殿过的，许是知晓之后多日难以相见，恨不得把那些缺失的时间都在今夜补齐，情热得让静瑜吃不消。

　　□□愉。

　　玄毓不在，凌霄殿瞬间没了人气，凉飕飕，阴森森的。

　　横接御殿与凌霄殿的长桥不见了，再站在玉阶上，再也看不到深入云团的长桥，而是白茫茫一片，像刚来的时候那样。

　　玄毓说，这只是暂时的，等他阵法大成，他就不用这么委屈地一个人被关着了。静瑜站在玉阶上，看着黑洞洞的殿门，不敢走进去。身上还有那一日欢愉后的温度，可他现在为什么觉得这么冷。

　　他不会再来的。

　　瑶池和凌霄殿有何区别，都是囚禁。

　　“你只是我的心魔，”，静瑜捂着耳朵，坐在台阶上，喃喃自语，“不要再烦我了，这是我自己选的。”

　　过了很久，果然没了声音，静瑜松了口气，是不是没有灵力的人意志力就是比较弱，容易乱想。这样不好，神君受伤就是因为他乱想，不要再乱想。

　　缓了一会，看着玉阶前空荡荡的虚空，好像凌霄殿的阴沉也没那么多可怕，长桥真的没有了，就算知道玄毓自有考量，静瑜还是觉得心窝像被捅了一刀。

　　他连长桥都拆了，你还要妄想？

　　“够了！”，静瑜猛地站起来，跑回殿内，殿门牢牢拴上。

　　就这样吧。

　　在黑暗中，连心跳声都被放大，他拾起摔到地上的灯烛，本来长明灯是不会灭的，昨夜他又梦魇，发了疯地推倒不少陈设，灯烛掉到地上也就熄灭了，现在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点亮。一开始的几日，安神丹极为有用，不过才服下就会神思困倦，可每多一日，丹药渐渐就不灵了，噩梦也愈加怪诞，所有人或物都扭曲成诡异的漩涡，连人面都看不清。

　　忍着点，不要又睡了。静瑜轻轻叹气，摸黑一点点地收拾乱糟糟的内殿，要是玄毓回来见到乱成这样，实是不好。

　　不管天宫如何，天庭的仙人自有逍遥，齐光应花神女夷邀约，前去天庭百花涧，因想着妹子瑶姬只去过一次天庭，那个时候她还是形如十四五岁的凡女，到现在都不知道多久了。现下有花神广邀众仙品尝琼浆的宴会，便去了瑶姬的软禁，带着一行海族随行。

　　瑶姬自是满心欢喜，满脸笑容，齐光瞥了她一眼，他这妹妹，翘起尾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天君在修炼呢，别想了。”

　　瑶姬笑容一僵，恨恨地不理他，转头对银芝道，“你未曾到过天庭，不知其上的瑰丽景象，那里有毓川自天门奔涌而出，九重宫阙就在云上，此次去的百花涧，虽不在天宫，但也有山有水，百花盛开。”

　　“你见过吗，怎知百花涧如何？”，齐光讽道。

　　“母后说的——”，瑶姬怒道，不再理会齐光，催动御云带着银芝便飞得远远的。

　　花神女夷掌管天下花时，不过眼下凡间四处兵祸，百花衰败，女夷和手下的花仙倒是清闲了许多。因见太清天君去后，天庭诸仙满脸愁云，于是用百种花蜜和着琼浆酿酒，再行宴请。可惜偏偏撞上天君修炼，两个神君一个在苦海，一个被软禁，虽最终成了宴，但仍有抱憾。

　　瑶姬与银芝一见这广阔的云上花海，不由得看花了眼，嬉闹着与其他仙姬一道摘花玩。

　　齐光与西海的泊骞殿下见过面，四下看了看，奇道，“怎地不见南海那条烛龙？”

　　“南海龙宫此前发生了这么多事，既要防着苦海，又要重建水晶宫，想来是走不开。”，泊骞温言道，“你怎地不问东海呢？”

　　齐光不屑，“东海自降身份，与中洲朝廷走得近，东珠一摞一摞地送，真是丢人现眼。”

　　两人说话间，瑶姬已走到百花深处，她本就有着天下无双的美貌，此刻站在云雾蒸腾的花海间，名花倾国，硬是看呆了一众没有仙侣的上仙。

　　女夷捧着一壶酒，浅笑着走向齐光和泊骞，“两位殿下，站在此处有何趣味，不若到宴席间畅怀饮杯？”

　　“娘娘稍等。”，齐光四下望去，只不见瑶姬。

　　女夷衣袖掩面笑道，“三公主已入席了，与一众上仙相谈甚欢。”

　　瑶姬身份高，被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仙家簇拥着坐于上位，她眼睫低垂，这种场合，需要她做出这种目无下尘的尊贵姿态。

　　银芝站在她身后，小小珊瑚钗不能入席，安静地垂首站着。

　　座下的仙人细语起来，瑶姬不去细听，她坐了一会，不见兄长，不由得有点无聊，美目悄悄地往外看去，望着玉栏外远处被云团包裹的九重宫殿。

　　银芝悄声问道，“公主，那里是不是天君的御殿？”

　　“大约…我也不知呢。”

　　此时，女夷已带着两位殿下到了，众仙均起身相迎。等到兄长坐到自己身侧，瑶姬小声问道，“哥，那处就是御殿吗？”

　　“那只是天门，御殿还要往上。”，齐光脸带鄙视，但还是地指给她看。

　　泊骞看她脸上的红晕，笑道，“公主还是喜欢天君？”，当年北海三公主被神君所救的事，四海大都听过点传闻，如今一见，小公主果然喜欢玄毓。

　　“瑶姬红线已现，还望殿下不要说笑了。”，瑶姬尴尬地笑了笑。

　　“说起来，本座听闻九天娘娘对公主的红线颇为上心，已经在备贺礼了。”

　　瑶姬脸上不显，心里已是烦躁至极，她倒霉被系了红线，这些人就要揪着这件事议论，等到以后他们自己也被随便系红线了，看还会不会这样云淡风轻的。

　　几杯琼浆下肚，瑶姬借口头热，带着银芝到宴殿外吹风。

　　劲风吹到脸上，酒气下去，愁绪也上来了，不知其他被系上红线的仙家，是不是也同她一样，不管那人是不是喜欢的，都必须嫁，都说姻缘树慈悲，在她看来，那棵破树真是可恶极了。

　　银芝察言观色，“公主若是不开心，何不借着这个机会散散心？”

　　瑶姬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好。”

　　司空与武神子陵一直护卫在凌霄殿外，司空守得无聊，苦着脸与子陵诉苦，说他们就是负责随时捞三殿下捞上去的，连花神宴都去不了，真是可惜啊。

　　子陵身穿银甲，安逸地躺在云团上，“你就是想喝酒，送封飞书，让女夷给你留一坛不就成了。”，司空五百年前与花神有过短暂的一段，子陵不怀好意地轻笑着，看风流星君敢不敢送这封信。

　　“啧啧啧，真是奇也怪也，”，说到女夷，司空赶紧转移话题，“都知道娘娘不喜三殿下，还下过杀手，我还以为天君会让悯泽神君来看守。”

　　子陵嗤笑，“枉星君常常自称风流，这都想不通。”

　　司空见他神色暧昧，眼珠一转，也就懂了，天君吃起醋来也特别过人，“嗐，不说这个了。对了，伏云怎地没消息了。”

　　“天君命他下凡探寻一支魔兵行踪，可一直没有消息，想来只是没什么发现，才一直装作凡间修士，以免打草惊蛇。”，话虽如此说，子陵还是疑惑起来，区区一队魔兵，怎么会花了这么久。

　　夜幕渐深，百花涧点起各色宫灯，远远看去，就像被缀在云上的一串宝石。“真想尝尝花神的琼浆酒。”，司空叹道。

　　“女夷不会忘了星君的。”

　　“哎，武神大人，话不能乱说——”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子陵算是众武神里面与他最意趣相投的那个，就算无酒，也能聊得爽快。

　　就在此时，一声女子的尖叫突兀地划过夜空，两人神色马上一凝，往声音的方向飞去。

　　一道杏黄的身影在急速下坠，穿着海族妖奴服饰的小仙正勉力扯着下坠之人的袖子，但小仙明显修为低，不但拉不住，反而开始被拖了下去。

　　司空与子陵来不及思索，俯冲而下，一人一个捉住，放在御云之上。

　　小仙哭泣着道谢，“多谢两位上仙，我家公主…我家公主似是伤得很重。”

　　公主？

　　司空看向昏死过去的女子，一张美到极处的脸孔，还有眉间一道凤纹。

　　“北海那位瑶姬娘娘？”

　　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把公主晾在这里，只能把人送回去了。

　　司空看了看云幛，料想就这一会，三殿下总不能触发些什么吧，便咬牙和子陵一道把人送到百花涧。

　　齐光寻不到妹妹，早就急疯了，此刻见她昏迷着被一个星君和武神送回，更是大怒。

　　“银芝，到底怎么回事？”

　　女夷看也不看司空，怕里面有什么公主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便把几人安排到一小房间里，银芝这才抽噎着说话了。

　　“公主…公主说想去看看是御殿是怎么样的，银芝不能违背公主，就陪着她一道走。公主与我都没到过天宫，不认识路，飞着飞着就见到一座裹在云中的宫殿——”

　　不久前，就在凌霄殿下，银芝对瑶姬道，“殿下，我们这样乱走也是不妥，这处宫殿看上去非比寻常，不若进去请杯茶，问问路？”

　　瑶姬心烦气躁，便应允了，她朝云团飞去，谁知一触碰到云幛，就惨叫一声，直直地往下坠。

　　不等银芝说完，齐光怒道，“真是胡闹！”

　　子陵无奈，“望殿下看好公主娘娘，那是凌霄殿，外层都是天君布下的云幛，公主娘娘这是被阵法攻击了，除了天君，无人能解。”

　　“那…那怎么办？”，虽然生气，齐光还是担心妹子，眼眶焦急地发红。

　　司空苦笑，“现下天君闭关修炼，不知何时才能出，娘娘只能等一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