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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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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珊瑚钗带着月老的消息回到北海,公主的珊瑚宫里不见人影,银芝想了想,翻身游过一丛珊瑚,正认着方向,后头几个尖尖的声音在喊她。
“银芝,齐光殿下有事找三公主——”
几尾小鱼追在银芝身后,穿行在高耸到海面的红珊瑚间。得,齐光殿下的人,银芝无奈地停下,说道,“我也正在去找公主呢。”
她心里其实清楚,公主娘娘还能去哪呢,还不是偷偷跑到苦海去看无边瀑布了,她只是刚刚修成人形的珊瑚钗,不敢越过禁地去苦海,因此每次公主去那边望着瀑布修炼,她基本都不会跟着。
瑶姬从小就是把玩着她母后的珠钗大的,因此,银芝修成人形后,瑶姬更是开心,向凤栖娘娘讨了她做侍女,两个年轻的小仙姬玩得号,因而瑶姬待她也比旁人亲近。
见银芝似在出神,小鱼又齐声说道,“齐光殿下说了,要是银芝说不知道,那就亲自去见他。”
银芝无法,只得跟着传话的小鱼回到北海龙宫,墨玉做成的宫殿镶满珍珠贝壳,银芝一直觉得难看,丑绝了,但是又不敢说。
齐光坐在大殿高处,他与瑶姬都是北海龙王与凤鸣山凤凰所出,血脉在四海之中最为高贵,他眉间一道赤色凤凰额纹,与瑶姬的一模一样,生就一副文采精华的好相貌。
“殿下。”,银芝落到墨玉砖上,低头诺诺道。
齐光虽是眼睛也懒得睁开,语气却很严肃,一字一句地道,“你说实话,瑶姬跑去哪里了?”
银芝苦着脸,不敢撒谎,“大约,大约去了苦海。”
“真是胡闹。”,齐光这才睁开眼,摇头道,“手腕红线都出来了,还想着天君呢。”,话虽如此,心里也实在担心妹子,便把银芝撇在殿内,自己跃出水面,释出灵力,探寻瑶姬的气息。
这边厢找人找得辛苦,另一边,却有人比他先一步发现了苦海的不速之客。
一条半大蛟龙自水底跃出,通体淡金,爪上只有四指,还要数年才能长成五指。蛟龙在一艘默默飘着的小船上化回人形,长身玉立,眼泛桃花,不过神色略有不悦,“你是何人。”
瑶姬一惊,回头看向来人,她长得极美,眉间一道凤纹,见到悯泽的模样,心知自己闯祸了,连忙站起来,小心问道,“我…你是悯泽神君?”
悯泽顺着她原本痴看的方向看去,天上毓川之水奔流不息,无边瀑布水流的轰鸣在此处也能听见,海面蒸起腾腾水雾,海天之间白茫茫一层,颇为壮观,“我是。”,悯泽认出她眉心的凤纹,“瑶姬娘娘,苦海阵眼不稳,邪祟横行,不是安稳之地,娘娘还是回去吧。”
谁不知道北海三公主思慕天君呢?瑶姬曾在凡间游历,因性子天真烂漫,轻信不怀好意的大妖,险些便被布下陷阱拖回巢中炼化了,幸得那个时候玄毓神君恰也在附近游历,听得凤鸣呼救之声,便飞身而来,将她救出重危。瑶姬对他是一见倾心,可惜玄毓那时的性子和一块冰没什么区别,一声不吭撇下她就走了,说不定都不知道救的谁,以为就是凤凰一脉的小仙。
天宫神君和北海三公主,其实很是相配。
悯泽看到她手腕浅浅一圈红线,对她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微笑道,“恭喜。”
瑶姬神色僵硬,将手腕掩回衣袖里,负气地望着瀑布不说话。
玄毓虽好,可他是小瑜的。悯泽暗自叹道,就算没这圈红线,瑶姬也不可能得偿所愿,玄毓命他镇守苦海,何尝没有不想他再接近小瑜的心思。
尴尬地相对无言,过了一会,瑶姬觉得自己在神君面前还是要礼貌一点,强笑道,“红线的另一头,还没出现呢。神君,我只是出来散散心,一会就走了,不会叨扰到神君的。”
“还一会就走,你现在就给我回去。”,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悯泽有些头痛,越来越热闹了,这两兄妹怕是要在这里吵起来。
齐光见到悯泽也不惊讶,朝他行过礼后,便懊恼地对瑶姬道,“本座已经让银芝去柴道缘的姻缘树那里问了,万事未定,你何必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在凡间玩得久了,这些俚语用得是十分顺手,瑶姬气道,“我什么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哥哥好不讲理,再者,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又有什么错。”
“你当我不知你在想什么,散心散到苦海无边瀑布?”,齐光嘲讽道,“天君心有所属,你没听南海的小仙说吗,连弑神令都为他挡,你还是不要做梦了。”
悯泽无奈,真就吵起来了,他也不愿听别人对兄长和小瑜的事说三道四,便说道,“殿下慎言。”
可吵到兴头上的两人都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还越来越大声,“我自然知道,”,瑶姬冷笑,“可那灵筠是他亲弟,不说凡间纲常伦理看得这么重的,就算是天界,也是难听的丑事。名不正,则言不顺,九天娘娘岂会容他,恐怕现在已经断干净了。”
“够了!”,悯泽真的生气了,沉下脸,“两位殿下还是不要再在苦海逗留了,快快回去罢。”
齐光和瑶姬也知自己失言,忙低头请罪。
悯泽心烦意乱,不再理会两人,化回蛟龙沉入水中。
天宫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他每日都要把苦海是否有异动写成玉碟,命姜青递回天宫,姜青也会时时与他禀报天宫要事。
他说,天君正在修炼阵法,而灵筠殿下一直在凌霄殿,从不见人,而旁人也进不了凌霄殿,形同软禁。
“真的一个人都不曾去看他?”
“不曾,有天君布下的云幛,前几日九天娘娘有心想去探望,也无法踏进一步。”
悯泽知玄毓有顾忌,可是…可怎能这样把人关着呢,会关出病来的。
小瑜性子绵软安静,好像对什么都没所谓。但那怎么可能呢,正因是这么软的性子,才要更加尽心照顾。
看着看似平静的海底,悯泽心里叹气,只盼天君早日天罡阵法大成,小瑜就不必再一个人了。
静瑜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被关出病,有时会自娱自乐地想,他现在是不是就像那种宫廷里的幽怨妃子,只能每日在寝殿里盼着君上,摸遍每一块玉砖,更多的时候,是对着镜子发呆,和铜镜里的自己说话。
不然,要是等到玄毓回来了,他成了哑巴,那可不好啦。
有几次,他觉得镜子里的人影也在看着他,甚至嘴巴也在一张一合地说话。这个时候,静瑜就会很害怕,但又觉得新鲜,于是小声道,“你是谁?”
人影也和他一样张了张嘴。
静瑜鼓起小脸,死了死了,他真的出幻觉了。转身取了一块布,把铜镜盖上,别看了,再看就真的要疯了。
只是,盖上了镜子,他好像疯的更厉害了。
静瑜开始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话,阴险,不怀好意。
玄毓不要你了——
他是天君,你是什么?
天君会有自己的红线,怎会是你?
做一个不能见光的不伦罪人,你甘心?
每到这种时候,静瑜就觉得头痛难当,尤其是眉心一点,尖锐地疼痛,好像有人拿着一根冰锥,用锤子敲击着凿进他的大脑。
你就甘心受罪?
“别说了——”,静瑜抱着头,嘶声喊道。
“神君待我很好,”,声音里带上哭腔,他喃喃道,“是我不好,因为我是妖孽,是罪人,一切都是应当的。”
可他不来见你。
“神君要修炼,天宫诸事繁忙,我要懂事。”,静瑜擦干净眼睛,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心魔吧,是因为他太贪心无耻,才会生出这诸般怨气。玄毓没有对不起他,他为他做的够多了,静瑜难受地呼了口气,把那些不堪的负面情绪压下,他不应该有怨气,他愿意永远都在凌霄殿里。
心甘情愿。
额头的痛楚减缓,可能他只是病了,娘说过,人病了,就很容易胡思乱想,越乱想,病得就越重。
静瑜累极,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如果他撑不下去了,玄毓会失望吗。
想象着玄毓靠在身边时的温度,静瑜闭上眼,把手贴在自己脸上,找回那么一点温度。一路往下,从颈侧,到手臂,手指停在胸前一会,还是移开了,他有点羞愧,只不过十数日没见,他就这么想他了。
他藏在被子里,委屈地抽噎。
因为偷跑去苦海,以及开罪悯泽神君,瑶姬被兄长责罚禁足半年。她自是不服的,明明是齐光先乱说话,他倒把错处全推到她身上,一句话就要禁足。
他们这一辈年岁都不长,加上身处四海,没有天宫那么多条条框框,瑶姬可以常常化成凡女,在海边的城镇游玩。现下被禁足了,她就唤来银芝,让她帮忙去城镇买点有趣的玩意,不然她都要关疯了。
银芝是她母亲的珊瑚钗所化,对她最是忠心,听了吩咐,马上就揣了些财宝,暗着平日里两人清理出的小道,避过珊瑚宫守卫,游到浅海处。
在浅水里呆了片刻,确认附近没有凡人了,银芝才从水里走出来,掩住一身仙气。
北海向来安乐富庶,比多灾多难的南海好多了,因而银芝没多少警惕心,连有人跟着也不自知。
人间的城镇怎么比得上龙宫多奇珍异宝,银芝逛了几圈也没什么特别的,想到公主思嫁,便买了一堆胭脂水粉,十几样凡女的时兴首饰,龙宫有的是钱,银芝特爱花钱时的爽快。
满载而归,手里五六个布包,好重啊,银芝跌跌撞撞地走回布满碎石的海滩,猛地听得后头有人唤她。
“银芝…”
“谁?”,银芝觉得奇怪,岸上怎会有人知晓她的名谓,顺着声音来源找过去。
“银芝…”
银芝站住脚步,礁石间,一个身穿白色华服的女子背对她站着,黑发披散,锦袍缀满珍珠宝石。
“你是谁?”,银芝掌中凝起一团灵力,不安地喊道。这女子虽无妖气,但处处诡异,十分不对。
华服女子慢慢转过身,面容美貌妖异,胸前挂着一块龟甲。
天机微微侧头,朝她微笑,银芝手脚僵硬,那团灵力怎么也击不出去。
忽然间,天机化为一道黑烟,直冲银芝眉心。
银芝一声也喊不出,脚下踉跄几步,站稳后,双目茫然片刻,随即又清醒了。融合了仙姬魂体,天机一时有些不习惯珊瑚钗的记忆和举止,对着水洼扭扭拧拧地学了一会,才继续微笑着,拾起地上那一大堆瑶姬的胭脂首饰,一步步往深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