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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寂静 ...

  •   安静,太安静了。就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静瑜盘腿坐在铜镜前,呆呆地看着里面模糊的身影,到底是镜中的世界真实,还是镜外的世界真实?他看不懂,看不破,唯有一双幽蓝的瞳孔,似也在镜内注视着他。

      玄毓很久没来了,他果然是很忙,静瑜好几次站在长廊的边缘,直到天黑了,都没有踏上去。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觉得冷地抚着自己手臂,后退几步,再慢慢地走回殿内。

      其实仔细一想,也不到三天,为什么就觉得他好像几个月没出现一样呢。凌霄殿里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他就是被困在膏体里漂浮的蚂蚁,等着玄毓把他捞上来,才能呼吸。

      玄毓才登上天君之位,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只知道修炼养性了,奇怪,为什么他突然就受不了一个人呆着了,不都习惯了吗。手指按在琴弦上,他还是弹不好,爹娘没教过,玄毓只教过一次,很多指法他都不会,于是又去拿出黑白子来玩,自己和自己对弈,下着下着,就睡着了。

      在梦里,静瑜还是在照镜子。看着镜子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静瑜动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动一下。静瑜握住玄毓给的玉坠,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攥着脖子上挂着的玉坠,触手生温。

      不可,静瑜摇摇头,又放下了。

      他蜷在镜前发呆,从没人教过他,当真的只有自己一人,心里记挂着喜欢的人,那无边的寂寞思念要如何排解。他小时候也是被关着,可这是不一样的,他连现在是真实的还是梦里都分不出了。

      即使在睡梦中,眼角也在沁出液体。

      现实里,铜镜里人影依旧,盘腿坐在镜框内,幽幽蓝瞳看着睡在镜前熟睡的静瑜。

      天君闭关修炼天罡阵法,紫徵玄武护法,整个御殿笼罩在金光里,另有腾腾紫气环绕,龙神威压胜过旭日。天君如此年轻,又有如此修为,天庭的仙姬都凡心蠢动,不知谁能成为天君红线的另一端呢。

      太清天君消逝带来的哀伤总会随着时间平息,九天上逍遥的仙人又悄悄地探出脑袋,嬉戏玩闹,时有结伴御云的仙姬停在天宫外说悄悄话,嘻嘻哈哈的你推我我推你,都在思念里面那个俊美不凡的上神。

      人间的祸患与天界无关,长日逍遥,自然就有人想姻缘了。为此,月老的门槛几乎被踏烂了,姻缘树下堆满了什么蟠桃人参果,各色奇珍,都是各路仙家送来作赂的,作为姻缘上仙,柴道缘烦不胜烦,只得闭门谢客。

      天君的姻缘还早着呢,柴道缘看着虚空里纠结成一团的亿亿道红线,就像一个大如龟岛的心脏,无数血管往四面八方蔓延。红线的两端,就是命里的骨肉至亲,命运与悲喜都相通。

      “北海光华殿银芝见过上仙”

      柴道缘一顿,都闭门了,怎地还进得来,不过北海光华殿,他开罪不起。

      银芝原是西方佛陀腕上八宝的珊瑚珠,因凤鸣山凤栖娘娘与北海龙王有红线姻缘,珊瑚珠便被拆下雕上牡丹纹路,镶嵌成钗,作为给凤栖娘娘的贺礼。在凤鸣山与凤凰龙神相伴日久,修得人形,因而尽管修为不高,但身份又比一般仙娥高贵。银芝长得娇俏可爱,总是笑盈盈的,发间插着那支红艳艳的珊瑚钗。

      “可是光华殿有什么吩咐?”,柴道缘问。

      银芝笑道,“是,齐光殿下想为三公主问姻缘。”

      “北海三公主?”,柴道缘回忆起来,“啊,是瑶姬娘娘。”,名动四海的天族第一美人,不过这位美人一直思慕天君,不知道未来如何。

      “公主手腕现了红痕,但殿下探不到红线的另一头,不知是否有什么问题。”

      柴道缘了然一笑,公主的姻缘果然来了,“时候未到罢了,劝劝齐光殿下,缘之一事,不必着急。”

      银芝眼珠一转,“那...我私心里还相帮娘娘问一事。”

      “何事?”

      “咳咳,”,说到这个,银芝也不好意思,“就是天君...天君的红线不知是谁呢?”

      柴道缘笑得更欢了,“我就知你这小珊瑚打的就是这主意,小神不怕告诉姑娘,天君的姻缘红线还没出现。至于娘娘的姻缘,小神只能说,暂且耐心吧,姻缘树是最最慈悲的。”

      月老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银芝嘟嘴道,“月老不愿说便罢了,说不定天君的红线是凌霄殿三殿下呢。”

      此话一出,两人都觉尴尬,主要是这段关系实在见不得人。柴道缘道,“这话以后在天宫还是不要说了,再者,三殿下名谓不在生死簿内,更不在姻缘树内,他怎会有红线呢。”

      听他这样说了,银芝反而松了口气,笑嘻嘻的,“那敢情好,总算有东西向公主娘娘交代了。”

      柴道缘这才发觉珊瑚钗一开始就是想问三殿下,当下就有些气急败坏,“太不厚道了吧,竟套我的话!”

      银芝又是笑又是作揖,柴道缘才肯放人,然后紧锁大门,再不给旁人进来了。

      天罡阵法的炽热烘烤着肺腑,在茫茫的热气间,一丝森黑冰凉的气息像一根针一样深扎在心脏,玄毓用天罡之气逼近那丝邪气。从李守月身上拔除的魔息,无论净化多少次,都没有用,才消失无影,不多时又会如同幽灵一样出现,且一日扎得深过一日,那股寒凉与天罡阵法的炎阳相斥,这感觉实是不好受。

      玄毓没有与任何人提起心内的这丝魔气,好不容易才逼得赤逍放过静瑜,不再追究南海的事,他不愿功亏一篑。

      针刺的刺痛传来,玄毓睁开眼睛,阵法犹在,只是他突然被扰乱了心神。

      “天君,可是有什么不妥?”,紫徵道。

      玄毓收回灵力,淡淡道,“多少天了?”

      “不足三十日。”

      竟已三十日了,他在御殿入定,半步不出,一直没回凌霄殿,不知小瑜有没有生气,沉吟半饷,说道,“暂且到此处罢,天宫事务繁重,三日后再行修炼。”

      虽然心里实在挂念得很,但想到小瑜生气,总要哄一哄的,便让红鸢去备了份蟠桃糕点,拿回去哄人。

      回到凌霄殿,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静瑜蜷在地上睡着了,身下压着乱七八糟的书。玄毓怕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起,放回床上。

      真是古怪的性子,有床不睡,偏偏爱在地上睡,也不怕凉。他知静瑜定会觉得苦闷,他本想派个人进来陪他,可能派谁呢,要是重演南海之事,再想平息那就难了。其实悯泽倒也可以,只不过——下唇微微抿紧,他还记得初见静瑜时,悯泽对他的照顾和关注,他不喜欢这两个人亲近。

      他只有三日,御殿仍有天宫诸务,依旧不能三日都在凌霄殿。太清天君肩上的担子全扔到他身上,这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理好的。

      沉思间,静瑜还是被这些动静弄醒了,他发出小小的鼻音,身体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挨。

      “玄毓…玄毓?”,静瑜清醒过来,望着眼前的人,一时有点不相信。

      玄毓把他的头扶到膝上枕着,“是我”

      他只有在不甚清醒的时候才会唤他玄毓,平日里总是脸薄羞赧,只肯叫神君。

      静瑜坐起来,揉着眼睛,咕哝道,“要歇一会么,我给你煮茶。”

      “不用了。”,玄毓拉着他,两人一道枕在枕头上。

      “好啊,那你陪我说会话。”,静瑜虽然还是很困,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在梦里,半点也不舍得合眼,“凌霄殿里静得很,你又不在,我都快不会说话啦。”

      委委屈屈的,语气像小猫一样软,“我数数哈,你都多久没回来了,”,他皱着眉头掰玄毓的手指,胡乱数了一会又紧紧攥住,“好像有几年了。”

      “哪里有几年。”,玄毓失笑。

      静瑜搂着他的腰,脸在玄毓胸前的衣料上轻蹭,“就是有,我都要发霉了,头顶,头顶长草。”

      玄毓真的就搂紧他,迫切地吻他的头发,“哪里长草了,真的没几天...小瑜,你清醒了吗?”

      闹了一会,静瑜真就彻底醒了,既高兴,又为自己刚刚的胡说八道而不好意思。

      “阵法练成后,我会再去一趟凡间,到时,就可以日日陪你。”,玄毓柔声道。

      苦海虽定,但摩罗地下城始终令人心疑,玄毓还记得上城那个魔兵说的话,下城国师占卦,直指宁州傅家大宅,其中定有缘由。只不过事情桩桩件件,涉及凡间的事只得往后放。

      静瑜高兴地点头,又说了好一会话,说着说着,又怕玄毓会不会觉得自己话多,便借口困了,想睡觉,眼睛还是不舍得地睁着,肺腑都要被磋磨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见他不愿睡觉,玄毓拿过蟠桃甜糕,“我特意让人做给你的,蟠桃是鲜果,于你身子有益。”

      静瑜就着他的手,咬过一小块甜糕,甜丝丝凉浸浸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起那碗来不及见到玄毓就被摔了的甜汤,好可惜啊,本想让神君高兴一下的。

      “神君为什么不喜欢糕点呢?”

      玄毓盯着他沾了糖分的唇瓣,“习惯了。”

      “是不是天君以前不给你吃,其实糕点挺好的啊。”,静瑜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很甜的。”

      真的很甜。玄毓喉结滚动,忽地掀开被子,搂着他一道滚到被窝里。

      翌日,胡闹了一夜,玄毓实是不想离开这个温柔乡,可惜事物繁重,他怎可推诿。他站在玉桥上,朝静瑜递过手,“过来吧,只这两日了,之后再入定修炼,又不知要多少时日。不要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静瑜记着娘娘的话,没答应,但也拉着他的手,低头跟在后面,两人慢慢地在玉桥上走,走到一半,静瑜就停住了,“神君,我陪你到此处就行,我不想让你为难。”

      “怎会是为难呢?”,玄毓静静地看着他。

      静瑜碾着脚尖,眼睛看向桥下的云海,“我知道自己不对劲…我,我在凌霄殿就很好,只要神君心里有我,凌霄殿,御殿,还是冰狱,其实都不要紧。”

      “不要胡思乱想,小瑜很好,不好的是我。”

      静瑜摆着手,后退几步,“去吧去吧,我等着你。”

      嘴上说得潇洒,等到玄毓真的走了,他又呆立在半空,心像空了一块。

      只一日的功夫,桌上就垒了厚厚一堆玉碟,其中以地府的最多,足足十九件,玄毓翻起查看,三大鬼城早就满了,世间死灵多于生灵,即便是畜生道,也去不了这么多等着转生的魂魄,再有,就是这些死灵都是一批批的,数千上万人都是一个镇子出来的,说明人间城镇在被整个整个地毁灭,一死就是一城的人。

      “天君,伏云将军求见。”,红鸢在殿外道。

      伏云位列武神,行过之处都是一阵肃杀之气,他朝玄毓一拜,“天君,末将有要事启奏。”,他生前也是一方大将,话语间总是改不了口。

      “说。”

      “前日末将巡视,摩罗连毁罗莎山脉脚下二城,但另有一队魔兵去了西南腹地,将崀山狼族并一郡百姓屠弑殆尽。”

      “此事甚异,听你说着,魔军灭两城,似是为了深入西南的那一支做掩护。”,玄毓把玉碟放到一边,又是摩罗,摩罗国军到底想如何。

      伏云接着道,“末将也觉得奇怪,便隐了身,混入魔人间查看,他们似是从一宅子下挖出了些什么,可领头的妖女藏得紧,因而未能看到是何物。”

      玄毓沉吟着,“凡间之事不便插手…你且先跟着,想办法化为仙门修士,将那物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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