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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指路流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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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子项到容欢殿后,两人已经大眼瞪小眼半个时辰了,无论子项说什么,小令都只是含着眼泪柔弱地望向他,始终一言不发。
“孤真的是被逼的!”
“小令,到底要孤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子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抵是吃了没什么文化的亏,恨不得与她把自己在宋国的所有行程都交待一遍,而小令早在他说第一遍时就明白了原委。半个时辰后,小令终于玩够了,对他道:“陛下,听说你在宋国与一位守城打架还被咬了一口,可否细说?”
原本情绪高涨的子项,因这话哑了火。
半晌后,他疑惑道:“你就想听这个?”
“对。”
“那个混账东西在孤面前胡说八道……”子项说到这,忽而明白了什么,“小令,你不怪孤了?”
小令看他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她抬手戳了戳子项的左脸,道:“昨晚那帮谏臣没给你好脸色看吧?”
子项握住了她的手,像只大狗狗似的望着她。
“孤对不起你,小令。孤这个临吴王做得实在窝囊,本以为东征之后,能够让所有质疑的人都闭上嘴,却因孤一念之差没有成功。”
这一刻,小令忽而明白了子项许多。
她托着腮,对子项说:“但我不觉得陛下没有成功。”
子项微怔。
“陛下连破两座城池,打得公子觉向昭国求援,又守住信义,不尝辜负与濉国的结盟,反观公子觉,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杀兄弃妹,先贤曾言:‘失道者寡助,得道者多助’,陛下怎知他不会自取灭亡?”
小令还真不是安慰子项,想到战报里说宋国百姓都争先恐后地迎接临吴将士,可见公子觉对国家的统治也是一塌糊涂。
至于诉阳,无论她有什么目的,小令都已做好见招拆招的准备。
子项听完她的话,严肃起身,小心翼翼地拥住了她。他的怀抱如此宽阔结实、令人安心,小令闭上双目,紧紧地回抱住他,“陛下曾经问我,对陛下是否有过真心?”
“……”子项看向她,不知怎的略有些紧张,“小令有过么?”
“那日我忘了告诉你,你在我心中,早已越过了其他任何人去。”
她是爱我的。
子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片刻,他轻轻覆上小令的唇,二人鼻尖相蹭,从唇心吻到舌根,直到谁也离不开彼此。
小令不得不说,每一次与子项滚床单都滚得十分满意,她的床榻原本整洁有致,结束时却满地都是衣衫、被褥,连软枕都不知所踪,二人的鬓发更是乱得像鸟窝,而子项则将她抱在怀中,彼此回味无穷。
完事之后,子项抚着她的发梢问她:“想去吃点点心么?”
小令笑着点头。
她原想俯身穿上鞋袜,但子项直接将赤足的她横抱起来,一路抱到了席上,还玩笑道:“小令,以后你不用走路了,孤帮你走。”
“嘁。”小令推开他,“谁会信你的鬼话?”
可子项是个守信的憨憨。这一整日,他都为了这个“足不沾地”的玩笑背着小令,甚至出殿赏花游玩,途中还遇见了被宣霁胁迫着背书、正在偷偷瞌睡的溶溶。
“嘘……”瞧见溶溶后,子项带着小令往暗处一躲,捡缩了水的小树果去扔她。
“吧”一下,树果正中溶溶的额头,她吃痛醒了过来,揉了揉自己的伤处,只觉得莫名其妙。
子项随即哈哈大笑。
这爹当的可真畜。小令心道。
折腾完了女儿,子项带着小令继续出发,他一边走,一边说:“这临吴宫的每一个角落,孤小时候都曾走过,孤自幼没有兄弟姊妹,难免觉得孤寂。”
子癸:哈喽??
“偌大一个宫禁,也仿佛一个走不完的迷宫。对了,孤小时候还经常迷路……”子项笑道,“小令,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有一次,是外面的流萤飞进宫阙将孤带回了寝殿。”
看起来,子项幼年时也颇为顽劣,阖宫上下竟都找不到他。
小令扯了扯他的衣衫,“陛下,现在的你是否还有把握甩开他们,在临吴王宫里玩一出人间蒸发?”
他们后面跟着一群随侍的宫人,皆因他们的一举一动小心防备着。小令出了这个鬼主意之后,子项立即上道,“这个很简单,你看着吧。”
说罢,他背着小令闪身进入一条宫巷,待引得所有人过来寻找之后,又悄悄打原路遛了出去,留下他们在身后苦苦寻觅。
“现在想去哪里?”
小令笑道:“我走不了路,陛下去哪,我就去哪里。”
“行。”
这日,子项带着她将临吴王宫走了一遍,走到天色已晚,日落月升时,又带着她回到了容欢殿。
“小令,孤想永远都在你身边。”
入睡时,子项在她耳边这么说。
小令迷迷糊糊答了一句,“好啊,我也会在你身边的。”便睡了过去,很快进入了梦境。
在这个梦里,小令变成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虚像,行走在暗夜之中。她起初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看见自己的腰间别着一个小白瓷老虎坠,走起路来一荡一荡的,颇为奇特。
但无论她跟谁打招呼都没有人理会,甚至她在月色下没有影子,没有人能看见她,也没有人能听见她。
没过多久,那天在京野遇见的流萤被她腰间的小白瓷老虎坠吸引住了,纷纷追上来,围拢在她身旁。她借着这些光芒终于看清了前方的道路,原来自己还在临吴王宫。
“子项在哪呢?”
小令突发奇想,想要去今天子项带她去过的那些地方找一找,于是走着走着,来到了他口中所说,幼年时经常迷路的那个老宫殿。
在这里,她见到了一个缩小版的子项。
矮矮的,白白净净的,还蛮可爱。
“咦,是流萤?”子项也看见了她带来的萤火虫,只是看不见她,伸出手去尝试与它们交流,“这里怎么会有流萤呢?”
可是无论小令怎么唤他,他都听不见小令的声音,于是,小令只能在前方带路,让流萤的飞行踪迹引领子项朝容欢殿走。
“你们是来带我回去的么?”子项天真地问。
小令沉默。
子项挠了挠头,说:“辛苦你们了,希望你们一会回去时别像我一样迷路了。”
将子项带回正途后,小令开始尝试着与他沟通,但都以失败告终。她无法操纵流萤生成想要的形状或者字符,只能让它们环绕在子项身侧,自己则静静地观望着他。
无计可施的小令,就这么在焦虑和遗憾中醒了过来。
她侧首一看,太阳高照,而子项还在身边呼呼大睡,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只是一个梦而已。
大抵是因为白日里听子项说起流萤指路的事,她脑中留下了一些印象,就不自觉在梦中复刻了那段场景。
她苏醒后不久,意萧悄悄禀告:“公主,方才王后宫人来人传话,说有事召见。”
啥事?
小令天性不喜欢唠嗑,加之痴迷于睡懒觉,所以在她担任王后期间废除了每日晨会。不知现在周王后掌权后,是否又兴起了这个规矩?
她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向意棋交待道:“一会陛下醒了,让他多去谏议殿看看奏折,别耽误了政务。”
“好。”
小令又请意萧为自己梳妆,准备着去周王后宫中拜见。
小令记得自己与周斯婼玩五子棋就没赢过,想必自己的智商也远在其之下,如今身份互换,不由多了几层敬畏之心。并且,满宫上下都说周斯婼是位称职的王后,将临吴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其政绩早甩开了小令八条街。
上了殿,小令向王后行礼,斯婼亦一丝不苟地让人替她赐座。
今日殿上,子项各宫的美人都在,小令来迟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来迟的坏处——这帮人背着她,已经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小令,先王后的忌辰将至,此次本宫召集大家过来,便是为了商议此事。”斯婼端起茶盏来,语气毫无波澜地告诉她,“如今各宫姐妹的差事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剩下一桩差事,不知你是否能得空前去?”
周斯婼说罢,在座诸位神色各异,有偷笑的,也有假装不知情的,搞得小令莫名其妙。
“王后请讲。”
“来的祭司说,需要有人在先王后灵位前一边诚心诵读,一边抄写百卷经书,以助先王后魂魄安宁。”周斯婼道,“小令,不知你愿不愿意为先王后做这些?”
原来是坐在灵前抄经。看来是把大家都不愿干的一桩苦差事留给她了。
不过小令近来清闲,练练字倒也没什么。
“何时开始?”
“三日后就要,所以,现下就可以开始了。”周斯婼和善地笑了笑,“还望诸位姐妹各自准备,莫辜负了时辰。”
小令身旁的诉阳笑着应答,“多谢王后娘娘提点。”
不知她得了个什么差事,竟然这么高兴。小令略看了她一眼,向周王后作了别,便与意萧一起走向白喜喜的寝殿。
她此前为了贡果一事来过一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这次来,白喜喜的寝宫又重新翻修过了,台前供奉的鲜果、玉器亦十分丰盛,想来是周斯婼差人添的,倒很是贴心。
小令又给白喜喜上了一炷香,不过,刚上完香,她就在灵前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小玩意——
小白瓷老虎。
这与她昨夜梦里,戴在自己腰间的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