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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百块 两百块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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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底有只甲鱼,正抻着脖子往角落里挪。
“这东西?“魏恒难以置信,”有毒吗?要不要去医院?“
季闻川拽着裤子回头看了一眼,屁股兜的位置有个洞,但整个屁股都不怎么舒坦。
“点儿真他妈背,”季闻川嘟囔了一句,湿透的裤子紧紧裹在他腿上,“这辈子第一回。”
旁边儿有个人一直在看自己,不像是准备来帮忙的。
无论是谁先以四脚朝天的姿势呈现在大众面前,再被几个没眼色的围观都会觉的没面子,季闻川十几年的人生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一阵强烈的不满油然而生,立马瞪了回去,“看他妈什么?”
“看看您的伤情,”那人走过来,“伤有事儿吗?”
“刚飞到这儿的好像不是你。”季闻川看着他,声音里的不爽加载到百分之百。
“确实,”那人态度很诚恳,“但人是我扔的。”
他嘴角自然有些上扬,说话的时候表情一动感觉跟笑了似的。
“你很骄傲?”季闻川问。
“有点儿,”他很诚实的点点头,“严重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季闻川说,“附近诊所消消毒就行,问题不大。”
确实挺疼的,但再娇弱下去就做作了。
“我陪你去。”他话没说完,被伸过来的另一只手打断了。
这只手来自黄毛左右大将中的一员。
“钱。”手的主人很简洁。
俞星航拍拍陈驿的肩膀,示意他先跟上去,找了一圈才看见黄毛蜷缩着,一脸血,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拨开左右大将的手走过去,揪住黄毛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四百块到底少没少你自己心里清楚,”俞星航低头看着他,他声音没多大,刚打完架还透着一股狠劲儿,“找事儿别再找到我身上。”
黄毛嘴角抽搐着,俞星航拇指正按在他喉咙上,卡的他有点儿说不出话。
老板在不远处拿着计算器向这边眺望,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也找不准时机过来。
俞星航腾了一只手进黄毛裤兜里摸了两把,摸出来一把折叠刀河一沓钱,约莫有小一千。
“最近手气可以啊,”俞星航把钱和刀都撂到桌上,往地上一指,“东西他赔,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那小孩儿一直伴随在他们寻找诊所的路上,手插兜里晃着肩膀走,也没要搭话的意思,跟来监工的一样。
“你是他朋友吗?”季闻川在路口终于忍不住了,。
“我是他弟弟,“小孩儿说,过了几秒又补充,”我单方面认的。“
“哦。“季闻川应了一声,“他…”
“俞星航。”小孩儿插嘴。
“什么?”季闻川愣了愣。
“他叫俞星航。”小孩儿说,“我叫陈驿,驿站的驿。”
“哦,”季闻川点点头,“我叫季闻川,这是我朋友魏恒。”
“你好,”魏恒正专注看灯柱上的小广告,跟梦游似的拉起陈驿的手握了握。
“傻逼,”季闻川点评了一句,又转向陈驿,”你朋友挺忙的吧,吃个饭都忙着火并。“
“那是有人找他麻烦,“陈驿一瞪眼睛,”他人挺好的,就是因为他救了我,我才跟他认识的。“
中二少年救赎与义气的江湖故事。
季闻川在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定性,所以在看到俞星航从后面赶上来的时候非常友好的冲他笑了笑。
“笑什么?”俞星航莫名其妙。
“对所有斗殴武功高强的表示尊敬。”季闻川说。
晚上风刮的急,季闻川一直往背风的位置躲,硬抗了几阵还是偏头打了个喷嚏。
“穿吗?”俞星航递了件外套过来。
“我湿的是裤子不是衣服,”季闻川没接,“差点儿诚意啊。”
“你系腰上,”俞星航比划了一下,跟屁帘似的遮一下。”
“我靠。”季闻川捂着鼻子乐了。
傻逼传染吗?
诊所卡在两个饭馆中间,店面很小,大夫是个女的,眼镜推到脑瓜顶,坐在柜台后面刷视频。
“什么毛病?“她看着四个人进来,说的话跟骂人似的。
“让王八咬了,“魏恒抢答,”在屁股上。“
“你他妈…”季闻川忍无可忍一攥拳头。
俞星航没忍住笑了一声。
“进去趴床上。”医生见多识广,神色如常地指指隔壁屋。
四个人一起涌进去。
季闻川手搭在裤腰上,六只眼睛在不怎么明亮的灯下闪着光,它们的主人没有一个有转头出去的意思。
“嗯?”季闻川一歪头。
“真事儿。”俞星航笑声说了一句,拉着陈驿,“出来等。”
“滚。”季闻川看着仍坚守在前线的魏恒。
“破了点儿皮。”医生在他保持着撅屁股姿势时说,“甲鱼野生的还是养殖的?”
“烧烤摊上的,”季闻川有点儿崩溃,“有什么区别吗?”
“野生的要打破伤风,”医生上好了药,“起来吧,不严重,以前带着甲鱼八爪鱼一起来的都有。”
“谢谢大夫。”季闻川原地扭了几下又把裤子提上。
“好了吗?”魏恒在外面一脸期待。
“没事儿。”季闻川说。
俞星航和陈驿都沉默地望向这边,像是在等他分配任务。
“散了吧。”季闻川摆摆手。
他急着回宿舍换衣服,重回两三岁尿裤子经历的体验感太差了。
“你…”俞星航在台阶上叫住他。
“季闻川,”陈驿尽职尽责的像题词版,“旁边的是魏恒。”
“回见。”俞星航飞快地结束了话题,带着陈驿往路的另一边走了。
大摇大摆的背影看起来潇洒但不懒散的原因,大概是那个叫俞星航的走路的时候背挺的很直。
这就和叮里哐啷的陈驿形成了对比。
“这会儿回吗?”魏恒看了眼表,在路灯下踢石子,“快九点了。”
“宿舍八点锁门。”魏恒提醒。
“翻墙。”季闻川说,“宿舍墙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翻的。”
路上来往的车还很多,这场景搁动漫里就能看到汽车尾灯在夜幕下划过的痕迹。
“川儿,”沉浸在回味今晚的魏恒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儿奇怪?”
“哪儿?”季闻川顺着接了一句。
“感觉他不像混的,”魏恒斟酌了一会儿,有啧了两声,“但他能把人踹飞欸。”
“俗世奇人,”季闻川说,“不是每个会打人的都是坏人。”
“这话说你自己吗?”魏恒一听就乐了,“不是每个逃课违纪的都是差生,这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猜到今晚坐王八池里的是市级物理竞赛一等奖选手。”
“可以了,”季闻川伸出尔康手,“我从来没违过纪。”
周末的宿舍安静的很让人欣慰,尽管学校一直鼓励留宿的美德要从高一抓起,仍有很多勇士在周六下午顶着宿管恨铁不成钢的注释拉上箱子狂奔。
季闻川裹着被子靠着墙醒盹的时候就觉得脑袋的重量不大对劲,沉得想往下栽。
有东西从鼻子里淌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
操!鼻涕!
他跑进厕所洗了把脸,鼻子堵的很严,连清洁剂的味儿都闻不见。
他又试着“啊”了一声,声音开着叉还带着鼻音,听着不怎么美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好娇气啊季川川。
季闻川苦中作乐,笑着冲镜子里开了一枪。
魏恒跟他没在一个宿舍,心大如他,中午从隔壁过来叫季闻川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他川爹病怏怏的处于离线状态。
“去新天地。”魏恒蹲在他面前,“请你吃好的。”
“不去,屁股疼。”季闻川脸埋在枕头里。
“新天地新开了一家电玩城。”魏恒坦白。
“狗东西。”季闻川没忍住骂了他一句。
“去不去?”魏恒又问了一遍。
“走。”季闻川撑着床爬起来。
目标一旦明确做事情就事半功倍,俩人在楼下关东煮店简单吃了点儿,直奔四楼电玩城。
可能是被热气熏的,季闻川觉着脑袋更重了,连带着智商也不太行,手机支付的时候愣是半天没想起来密码。
“要命。”他擤着鼻子低头只顾走,肩膀被迎面走过来的人狠狠撞了一下,力道大的他几乎都能听见声儿了。
“操!”那人似乎比他还疼,但就这一个字让他把已经到嗓子眼的“对不起”又咽了回去。
“活你妈的该。”季闻川看都没看他,贴着他走过去,把鼻涕纸扔进垃圾桶里。
俞星航早上起来才发现昨天肩膀被砸的地方青了一大片,跟中毒了似的,胳膊的行动都有点儿不受控制。
上午约了人,靠着消防通道等的时候,有个人就那么直愣愣的撞过来。
俞星航咬紧了后槽牙,控制住自己没上手把他掀地上。
从撞车、交锋、到骂人,他看到的始终都是那人的脑瓜顶。
头发看着挺软,有两个旋儿。
“怂逼。”俞星航目送着他的背影,刚往前迈了两步就觉得脚下踢到个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
呦嗬?
脚边躺了个钱包。
光看就能感觉出来料子很好,不是便宜货。
俞星航往四周看了一圈,是刚那怂逼掉的吗?
很好,俞星航弯腰捡起来,连医药费的赔偿法方式都如此奇特。
俞星航挺愉快地打开那个钱包,接着就发现自己可能想多了。
里面几个夹层都是空的,连张银行卡都没有,最大那层塞了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和一张学生证。
“靠。”俞星航不太高兴,掏出那张学生证看了看,‘
熟人啊。
姓名一栏写着季闻川,配一张大头照,白衬衣加黑领带,衬的人很精神。
“省实验中学?”俞星航翻到反面,跟他一个学校?
省实验一个年级12个班,集中在一二两层,不到一千号人,按季闻川的长相至少也该在女生嘴里听过几遍,就算没说过话也该混个眼熟,怎么开学好几个月了一次都没见过。
刚才撞那一下还真没认出来是他,听声音像是还感上冒了。
“这么慢?”魏恒已经挑了一台机器“哒哒”上了,抖着腿看季闻川在兜里包里乱翻,“找什么呢?”
“钱包,”季闻川又看了看机器下面,“黑色方形的那个。”
钱包里应该没多少钱,但那里面有学生证,补办得在办公楼行政楼好几个楼之间来回跑。
就这么点儿动力支撑着他得找回去。
“等我一会儿。”季闻川把包扔到魏恒身上,揣着手机又出去了。
他一路找到充值口,跟正拿着他钱包端详的俞星航看了个对眼。
该打个招呼吗?
Hey,homie!
“业务范围挺广,”季闻川心平气和地走过去,微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精神可嘉。”
“昨天王八把你脑脊液嘬出来了吗?”俞星航眼神里充满了关爱,“现在左右脑压力不平衡了是吧?怎么这么傻逼?”
如果说昨天和和气气地散场为友谊的进一步展开写好了序章,今天俩人用两次对话齐力把这本书又合上了。
被迫完结.jpg
“我也是省实验的,”俞星航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咱俩在学校见过吗?”
“我在竞赛班,”季闻川终于体验到一种扳回一局的快感,“跟本部不在一栋楼。”
“哦。”俞星航无所谓地耸耸肩,“挺遗憾的,我在实验班。”
高二分科前竞赛班和本部差别就在于理科排课多一点,讲课老师不一样,用的教材也只有辅导书有区别。
“拿好。”俞星航把钱包扔回他怀里,另掏了二百一块儿赛过去,“二十块钱,小偷看了都委屈的想哭。”
话题转得太快,季闻川保持着接钱的动作原地愣了一会儿,俞星航已经双手插兜走远了。
“有病吗?”季闻川很迷茫,他把那两张钱举到灯下看了看,45°角仰望天空的同时余光捕捉到俞星航回了下头。
季闻川顿觉一道智慧的光照在自己脸上,他迅速放下手回看过去。
好巧啊,你看过来的时候我正有些不知所措。
“回家吧。”俞星航冲他比了个口型,回手竖了竖中指。
“然后呢?”魏恒很震惊地撑着下巴,“你确定他真走了?”
“嗯,”季闻川点头,“跟有把火在后边儿燎他一样。”
“昨天被王八啃的是他吧?”魏恒啧了一声,“二百块干什么不好,这智商都没一半。”
“你脑子里就剩王八。”季闻川嘟囔了一句。
“去医院开把药磕磕吧,”坐在俞星航对面的吕扬拍了一下桌子,“去大医院挂脑科。”
“不至于。”俞星航笑了笑,“咱学校竞赛班的,那人还挺有意思的,交个朋友不亏。”
“两百块招一只公桃花,”吕扬沉默了一会儿,“这逻辑没问题。”
“其实有条铁律你知道吗?”俞星航忽然很神秘地凑过来。
“什么?”吕扬出于朋友情谊很给面子地捧了个场。
“一旦你跟身边某个人认识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很频繁地碰到他,”俞星航很像神棍,“这两百块算前期投资,你信不信,我早晚能跟他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