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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咬老子屁股 隅湾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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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湾市不临海,只有一条将城区划为南北的聊安河。不同于黄浦江在上海拐出金茂大湾,也不同于嘉陵江长江在重庆并出摩肩接踵的朝天门,聊安河平直无趣,寂寞地像繁华褪尽的佝偻老人,却容得下烟火万千和情怀斐然,让这个城市南北如同参加半面舞会一般,姿态各异。
“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
手机在兜里短暂地响过两回了,现在是第三次。
“七十四块六,”收银的女孩儿看了季闻川一眼,“你手机在响。”
“啊,谢谢。“季闻川把钱递过去,书胡乱塞进书包,腾出手去后面掏手机。
来电八成是魏恒,屁大点儿耐心不够等彩铃响一会儿的。
魏恒是他初中同学,虽然认识时间不长,高中也没分在同一个班,但关系铁。
“奏,”季闻川接了电话,门口保安问他要小票,他把小票递过去,“长两只手都不够接你电话的。”
“川儿?”魏恒压着声音,“你在哪儿呢?”
“路口书店,”季闻川说着推开玻璃门,被兜头刮过来的风冲得咳了两声,魏恒的声音混杂在呼啸的风里小的越发听不见了,“你搁那儿做贼呢?这么怕人听着。”
“宿舍墙根儿,我现在想翻出去,但初步估计无法安全落地,所以悄悄告诉你需要你现在来接住我。”魏恒一连串地说着。
“那墙就比你高半头,”季闻川一阵无语,“我离宿舍墙还有点儿距离,现在赶过去也只能替你收个还热乎的尸。“
“川儿,我真的害怕,都顶上看下面的人都小一号。”魏恒音乐发着抖。
“管你怎么下来呢,”季闻川无奈,“一会儿第一烤场见,晚到的结账。”
第一烤场是这附近一家名头很大的烧烤场,海鲜、牛羊肉什么都卖,只是这价位让人不能总去吃,吃一回得下半天决心,再肉疼半天。
还有两条未接,在锁屏信息提示上执着的挂着,让他没办法视而不见。
都来自老爸。
每次他主动打给老爸的时候,接通前的等待都让他煎熬。
“这周又留宿?”老爸的声音很威严,“现在没在学校?”
“书店。”季闻川说,跟学习扯上关系的事情在热任何情况下都能让老爸高兴。
“早点儿回去,”老爸的声音果然缓和下来,“不要以为你在学校猫着我们就管不到你,我上周刚…”
“刚和老张吃过饭。”季闻川叹了口气替他补上词,“老张下回见到你得绕道走。”
“就这样。”老爸说完自己的就挂了电话,把季闻川说了一半的“拜拜”挡在忙音外。
季闻川收了手机,迎着风原地蹦了蹦。
老张是他班主任年龄不大,三十出头,家住他爸公司旁边,出门晚一点儿俩人都能打上照面。
老爸喜欢盘串儿,老张懂茶,两人的关系暗度陈仓已经说不过去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如同京杭大运河,已经修在了明面上。
夜晚、烧烤、还有无限的自由…
在这个放在十月里一个不怎么难得的晴朗天气,季闻川心情很好,连蹦带跳地冲上马路牙子又冲下来。
“爽!”俞星航把一听啤酒都灌了,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今天天黑的有点儿早,六点刚过差不多就黑透了,他坐在大排档一摞塑料凳上,点了根烟,有以下没一下的摁着打火机。
塑料凳子上的窟窿有点儿硌屁股,但俞星航坚持一条腿支地的坐姿,这样显腿长。
隔壁桌坐着个黄毛和他的一众小弟,黄毛是他现在的房东,虽然房子破的很有年代感,但房租确实便宜,他一直也没想着换。
黄毛想找事儿,眼睛在桌子上盯一会儿就要到他脸上转一圈,还很客气的冲这边笑笑。
俞星航也扯扯嘴角。
毕竟满足了口腹之欲,吃饭的时候能想的事情有很多,足以把黄毛几个不友善的眼神挤出去。
不知道哪个摊的老板搬了个音响过来,滋滋啦啦调了半天,然后开始放蹦迪音乐,前桌几个人立马头都摇上了,啤酒罐倒了好几个。
“哥,”陈驿借着点火的动作凑过来,“那边几个是不是等着找你麻烦你呢?”
“不碍你的事儿。”俞星航冲他吐了个烟圈。
黄毛他们的排位都很讲究,把几个桌子中间的过道都堵上了,里面倒有几个他眼熟,属于站那儿滥竽充数型的,真打起来一个个都菜的可以。
他掏出来五十块钱扔到陈驿面前,“去帮我买包烟。”
“你不是还有吗?”陈驿问,“昨儿刚买。”
“没了。”俞星航把烟盒撂到他面前。
他看着陈驿跑出去,把烟扔进纸杯里,看都没看黄毛,站起来往外走。
“吃完了?”黄毛椅子往后一挪,冲他挑了下眉,“有钱结账吗?”
“操心太多了。”俞星航没什么表情。
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的时候,有个穿皮夹克的动了一下,俞星航听到一阵椅子被踢翻的声音,身后有一阵风呼啸而来。
开始了。他心里想。
“呔!”魏恒的脑袋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比你早,我看着你进来的。”
“成,”季闻川把书包扔到一个空桌上,推了魏恒一把,“去挑东西。”
今天第一烤场人有点儿多,水产箱那儿挤挤挨挨的,一不留神都能踏水坑里头。
“要条烤鱼,对,就下边儿那条,还有三斤麻小。”魏恒原本扯着嗓子跟老板笔画,忽然又压低了声音,“再来两个牛欢喜。”
“好嘞!”老板很痛快地应了一声。
“斤?”季闻川转了下头。
“一只就一口肉,三斤就五六十口,“魏恒在一边儿算着,”还觉得多吗?”
“随你。”季闻川叹了口气,掏掏兜。
“结账了,爸爸。”魏恒拉拉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百二十四块七。”
季闻川付了钱,非半天劲找了一把带靠背的椅子,没骨头似的让自己瘫进去。
“这会儿出来有事儿吗?一会儿该查寝了。”季闻川转着手机。
“有掩护。”魏恒捡了颗花生扔进嘴里。
“没用的,我爸已经发现我不在岗了,”
说起这个季闻川也有些无语,“只要我没在学校,我爸就会认为我跟你在一起。”
“我靠!”魏恒喊了一声,“我该感到荣幸吗?您就我一个朋友是吧?”
“就你一个爱在他面前现眼的。”季闻川纠正,“已经捆绑销售了。”
老板把鱼处理了送进后厨,一大盆小龙虾倒进锅里,从三叶风扇间腾起来一阵裹着香味的白烟。
所有的喧闹像是都随着这些烟雾蒸腾,然后稠密的悬在城市上空。
“川哥,”魏恒把一个垫了生菜叶的盘子推到他手边,“快尝尝这个。”
“这什么?”季闻川拿筷子戳了戳,滑滑软软的。
那东西就大半个手掌大,很香,只是闻着季闻川就觉得自己的胃空了一半。
“问那么多呢,反正都是要吃的。”魏恒在一边儿催他,“好吃吗?”
“还成,“季闻川又问,”这到底是什么?“
魏恒凑到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我操!”季闻川顿时就嚼不下去了,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操、你、妈!”俞星航反手接住皮夹克的手腕,在他撤手的同时转过身,膝盖顶住他肘关节,手上发力往下狠狠一压,皮夹克疼的惨叫一声,手里东西脱手掉在地上,叮叮哐哐一阵乱响。
俞星航别住他挥过来的另一只手,一脚把他踹进人堆里,低头看了看地上半米长的钢管,喘了口气,“下手挺狠。”
周围坐着吃饭的早散开了,有几个隔了老远还站在凳子上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黄毛一伙四面包抄围上来,里外把他堵在中间。
“你,“黄毛的手指头冲他杵过来,”上个月房租还差四百,补上了让你走。“
“别他妈指我,“俞星航一巴掌甩在他手背上,”嗑药磕多了出现幻觉了是吧?要看转账记录吗?“
“去你的记录,”黄毛举了个酒瓶往桌上狠狠一砸,“老子说少了就是少了!”
“哎哎哎,干什么呢?”老板拿了个烤鱿鱼的铁铲子过来,也只能被堵在外围蹦跶,“出去打啊,打坏了要赔的。”
“赔个屁,那棚子搭那儿多久了?风吹日晒篷布烂的还没肚兜大,早晚都得塌,”魏恒把签子一扔,”再说它不是还没塌呢。“
“你知道被你踩的那棚子都罩过什么人吗?“季闻川挑了下眉,”看台建起来之前那下边儿都是校长、领导、教务处主任,想想你踩他们头上,多威风,嗯?“
后边儿传来一阵响动,有几个人从他俩身边迅速跑过去的时候撞了一下桌子,麻小的汤晃了一下,险些没洒季闻川裤子上。
“有人打起来了。“魏恒嗦着塑料手套点点季闻川身后。
“吹牛逼吹飘了把?说的人恼了,听的人也恼了,”季闻川张开胳膊伸了个懒腰,“真没意思,分酒器装不下他们吹出来的逼。”
“少嚼手套,啃多了智障。”他说着站起来往吧台晃过去,“刚老板好像新冰了酒,还要吗?”
黄毛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俞星航有点儿不耐烦,他猛的抓住黄毛还伸着的手指往上狠狠一掰,黄毛疼的想缩手,另一只手对着他肚子砸了一拳,俞星航用胳膊挡了一下,右腿速度很快,直接踹在他膝盖上。
骨头和水泥地磕在一块儿“嘭”一声闷响,黄毛单膝跪地有点儿站不起来。
俞星航刚想说什么,听见斜后方一阵骚动混杂着几声没压住的尖叫,有东西朝他这边飞过来,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弯腰低头,一个没了把的搪瓷缸重重磕在他肩胛骨上,碎片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瞬间就见了血。
“操。”俞星航疼的骂了一声,肩膀连着胳膊一阵酸麻,手上顿时就使不上什么劲。
黄毛瞅准机会冲过来,俞星航偏了偏头,扣住黄毛的胳膊猛地用力把他拉向自己,抬腿顶他小腹的同时指骨狠狠砸在黄毛鼻梁上。
烧烤摊音乐早停了,黄毛捂着鼻子蹲下去的时候,俞星航看到有血透过他指缝渗出来。
吃饭的人都围成一圈看着,黄毛带来的一圈人隔了几米站着,面儿上看着都挺狠,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没人敢过来。
“都别走!”老板又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声,“报警了啊,你们都留下。”
“报你妈的警!”黄毛也吼了一句,大庭广众之下装逼不成让他非常气愤以及后悔挑事儿,他一只手背到身后想掏东西,俞星航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扣着他胳膊反身一拽,黄毛直接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在腾空中被他抡了出去。
人群是怎么忽然散开的季闻川并没有注意,他挑啤酒的时候有个人影伴随群众分开的动作飞了出来,像沿着的抛物线轨道加速运动的球,而轨道的尽头就是弯着腰的季闻川。
“我操!”黑影毫无缓冲结结实实撞在季闻川身上,身后就是几个并排的的水产箱,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嗓子,接着就一屁股摔进了箱子里,那人落在他脚边,胳膊肘正砸在他肚子上。
“我…”季闻川捂着肚子,水很凉,他一只手撑着箱底,摸了一手黏黏滑滑的东西,隐约还能闻到腥味儿,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这一摔把所有人都摔愣了,连带刚买烟回来的陈驿,一脸懵地站着,群众们的手机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
魏恒终于注意到这边动静不对,喊了声“川哥“也奔过来。
俞星航没想到黄毛底盘这么不稳,想赶紧过去把被撞倒那男孩儿扶起来的时候又被斜地里冲出来满口喊“川哥“的人怼了一下。
“今天这事儿没完。”黄毛还淌着一嘴血地嚷。
“闭嘴!”魏恒往他肩上踹了一脚,转头问季闻川,“站得起来吗?”
终于有人出来控场,把碎掉的瓶瓶罐罐扫走,小弟们过来扶自己大哥,混乱中又夹杂着一丝井井有条。
“哥?”陈驿溜到俞星航旁边儿,“现在走吗?”
“一会儿的。”俞星航说,眼睛还看着坐水里那人,感觉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看着挺乖的。
“川哥!”魏恒看季闻川只皱眉也不说话急得不行,“您给个回应。”
屁股底下有东西在动,一扭一扭的,季闻川没心情也一点儿都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忽然之间他感觉有点儿不太对。
“操,”季闻川勾着魏恒肩膀猛地弹起来,一脸痛苦,“谁他妈咬老子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