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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mazing啊 今年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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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十月份像提前就准备好和十一月交接一样,气温低的反常。被迫离开被窝的困顿在楼下被冷风一吹有所缓解,一推班门热气夹杂着油条包子的味道扑面而来,好不容易维持的清醒克制又前功尽弃。
六点刚过,班里已经有人趴那儿读书了,一手牛奶一手早饭,忘我地边吃边背,他同桌刘明远首当其冲。
“早。”季闻川把书包甩到桌上,跟他打了个招呼。
“昨天老张来宿舍找你了。”刘明远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了。
“我没见着他。”季闻川愣了愣,昨天从新天地回来他一直都猫在宿舍看书,晚饭都是让魏恒帮带的。
“你当然不会见到。”刘明远笑了起来,“找到我们寝去了,坐那儿聊了半个多小时才想起来问你在哪儿。”
“哎呦,”季闻川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事儿?”
“他聊痛快了又说太晚了,改天再找你。”刘明远说完又继续转头看书了。
“成。”季闻川把早读要用的书拿出来,“明年教师节给他送箱核桃。”
竞赛班里成绩好的分两种,一种是老老实实坐教室里学的,积累多,什么题型都见过,一种是不走寻常路的,逻辑思维这东西与生俱来,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刘明远当然是前者,但季闻川觉得无论哪种都跟自己沾不上边儿。
一连三、四个小时他坐不住,自由式放养他心里又没底。
手机在书包里震了几下,季闻川往窗外瞟了一眼,没见有巡班老师来,侧着身体卡了个视觉死角,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来自老爸,一大早耽误他儿子学习来了。
碧海蓝天:这周回家。
这句话用的是句号不是问号,老爸是在通知他而不是在征求意见。
季闻川手指一顿。
Rhapsody:好。
Rhapsody :这周二考试。
碧海蓝天:成绩下来发给我。
Rhapsody:嗯。
这就算聊完了。
季闻川看着记录又愣了会儿神,半晌把屏幕摁灭了“咚”一声扔回桌肚里。
前桌陈斌扭头看了他一眼,季闻川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低头趴在了桌子上。
老爸老妈对他的期待,比他放假回家背的书包还要重,季闻川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老爸老妈致力于把他宣传成“别人家的孩子”。考试多考那几分,初高中上了个牛逼学校,这让他们更加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家孩子有一颗被上帝盘过的脑子,未来人生必将如开了挂一般风生水起。
“季闻川!”门外有个瘦高男生敲了敲班门,“张老师找。”
“快去,”刘明远推了推他,“揭秘时刻。”
俞星航是被楼下卖毛蛋的喇叭吵醒的。
“搞什么!”他崩溃地把被子拉高蒙在头上。
俞星航把手机捞过来,订的闹钟还没响,但时间也差不多了。
今天天气不错,东边天空光亮熹微,在窗台留了一团毛绒绒的光晕。俞星航伸了个懒腰,拿杯子接了半杯水浇在盆栽上。
这盆盆栽他住进来的时候就有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长的圆手圆脚的很可爱,俞星航看到它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往上浇点儿东西,有的时候是水,有的时候是喝剩的可乐,但它至今仍茁壮成长。
“小航出门了?”后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嗯。”俞星航应着回过头,楼下张婶刚去完早市,正弯腰把自行车往窗户底下锁。
老太太一个人带孙子住,有时候家里电视信号不好,灯跳个闸什么的都是找俞星航帮忙。
“哥哥!”后座上半大的男孩儿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被张婶抱下来就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跑,差点儿绊倒,怀里抱着的球蹭到俞星航裤腿上,留了道灰扑扑的印子。
“哎呦,宝贝儿,”俞星航把小崽子抱起来,“怎么感觉你吃胖了呢?”
小崽子一直眯着眼睛靠在他身上咯咯笑,俞星航没忍住往他通红的脸上捏了两把,跟个糯米团子似的。
“球!”糯米团子拽着他的袖子,手往下指着,“球!”
“这儿。”俞星航单手把球拿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崽子伸手去够,把他的手和球一起握住了,“哥哥玩儿!”
“浩浩!”张婶喊了一声,“别烦哥哥。”
“没事儿,”俞星航把浩浩抱到张婶旁边,“今天哥哥要去学校,周末陪你玩。”
“周末!”浩浩睁大眼睛看着他。
今天才周一,真到周末小孩儿说不定已经忘了,但这小孩儿还是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嗯,周末。”俞星航在他头上拍了拍,“跟奶奶回家吧。”
“不,”季闻川歪头靠在老张办公桌上,“这事儿太傻了,我不干。”
“你是团支书,”老张说,“为人民服务。”
“团什么…啊,是。”季闻川往后一靠,拿了老张桌上的黑陶貔貅茶宠玩儿。
他当团支书还是被逼无奈,选了个看起来没什么实活儿的职务,老张说出来他才想起自己头上还扣了个虚名。
“学校的社会实践活动,可以算学分,”老张抿了口茶,“我跟你爸通了个气儿,你爸也挺支持的。”
这实践活动就是用周末或者放假时间做一段时间兼职,拍几张照片,再完成一份总结报告就行了。
“白毫银针,”老张晾了碗茶,“尝尝吗?”
“太烫了,喝不进嘴。”季闻川接过社会实践报表,“这样吧,下次我爸再找您吃饭,你俩聊了什么跟我递个信儿,省的我爸干啥啥不行,卖儿子第一名。”
“成交。”老张很愉快地伸出手,季闻川再他手上拍了一下。
“挺好的啊。”早读下课以后刘明远拿着那几张挺括的A4纸来回看,季闻川还从他脸上看出来了羡慕。
“响应国家号召,发展地摊经济。”陈斌半个身子扭过来,“个体经营也算打工对吧?”
“转过去!”季闻川喊了一声,一脚蹬在他凳子上,“凑热闹技能点满了吧你。”
“我可以帮你问问,”刘明远看了一眼已经进班的老师,“我有个兼职不想做了,但快到年底,那儿应该还招人。”
“随便吧,”季闻川把表格随手往书里塞,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刘明远办事效率奇高,季闻川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结果他周四就说周末可以先去店里看看。
“公交车直达,下车往北再走一点儿就到了。”刘明远说。
“北是哪儿?”季闻川问,“你说上下左右就行了。”
“背对站牌,在你左边。”刘明远叹了口气。
“去哪儿啊?”旁边立马有人问。
“上培优课,”季闻川微笑着扭头,“还问吗?我把电话留给你。”
“不必。”那人冲他抱了抱拳,转过去继续写题了。
刘明远说的是家便利店,店面很大,透过窗户能看到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货架,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员工在货架间来回转着。
“在里面站着不会尴尬吗?”季闻川拽拽刘明远,“这在外边儿跟看动物似的。”
“会有点儿累,”刘明远说,“习惯就好了。”
“我把表应付完就走,等不到我习惯。”季闻川说。
一推店门,暖气夹杂着煮东西的香味扑过来,季闻川这才看见收银台旁边还摆了一锅关东煮,他顿时觉得早饭白吃了。
“航哥,”刘明远跟收银台后面的人打了个招呼,“萍姐来了吗?”
“在里面。”那人走出来,往工作间指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帮我同学介绍。”刘明远指指季闻川。
那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跟季闻川双双脸色变幻莫测。
“面熟啊,朋友。”季闻川率先开口。
“挺巧,”俞星航也说,“有缘千里来相会。”
“你们认识啊?”刘明远直接状况外,他拉了拉季闻川往里走,“先跟我过来吧。”
“待会儿见。”俞星航让开过道的时候季闻川偏头冲他笑了一下。
超市老板叫张萍,四十出头,长得挺和气的。
“打算干多久?”她要了季闻川的身份证问。
“只能周末过来。”季闻川说。
“最短也要到过年,年前进货干嘛的比较忙,可能会缺人。”张萍说。
现在差两三天才进十一月,等过年还得有两三个月。
“行吧。”季闻川点点头,待得时间太短他也不好意思跟人家开口,“我下周再正式过来吧,今天我先熟悉一下。”
“没问题。”张萍把季闻川的信息录到电脑里,从纸箱里拿了套工作服给他。
“值日和开门的人都是轮换的,轮班表在休息室门后贴着,一会儿把你名字写上你可以去看看。”张萍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谢谢姐。”季闻川笑了笑。
季闻川推门出来没见到刘明远,倒是推着车往架子上摆东西的俞星航跟他打了个招呼,指指旁边,“休息室在那儿。”
所谓工作服就是一件黄绿相间的长袖,季闻川换上了在镜子前面晃了两圈,感觉丑的有点儿人神共愤。
“速度挺快啊。”刘明远见他出来说。
“我自己转转。”季闻川说,刘明远手机还拿在手上,明显刚跟人打完电话,“去忙你自己的吧,回头请你吃饭。”
他目送刘明远走出店门,不太自在地拽拽工作服。
“别瞎转悠,”俞星航把一个文件夹拍在他怀里,“对着把货架编号记记,有缺货及时报备。”
“哦。”季闻川应了一声。
周围一圈居民楼,什么时间都有人来,刚开始季闻川觉得还好,站了大半天以后感觉小腿都站硬了。他也没见有人歇着,只得来回一趟趟走。
有个老太太眯着眼睛让季闻川帮忙看生产日期,季闻川一连看了好几个,把她那一箱东西快看完了老太太才心满意足地拎着兜走了。
“累不累?”俞星航走到他旁边,“后悔吗?”
“没。”季闻川说,经过他一上午观察,俞星航在他和另外两个女孩中间应该算个领班一类管事儿的,“你没有要干的活儿吗?”
“干完了,”俞星航说,“叫你去吃饭,休息室里面。”
休息室里俩姑娘中的一个也在吃饭,那姑娘看着比自己大一点,季闻川不知道怎么称呼,很有礼貌地冲他笑了一下,笑不露齿。
中午统一配餐,有荤有素,他伸腿把凳子勾过来一张,一屁股坐下去。
腿一放松就一阵酸麻,碍于有人在场,季闻川只能委委屈屈地别着两条腿往嘴里塞饭。
那姑娘又吃了一会儿,把餐盒扔了走出去,季闻川把饭往桌上一撂,后背顶着个大纸箱子,把腿伸长了长叹口气,“舒坦!”
俞星航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季闻川叉着两条腿躺成个人字,也就吃饭的桌子太低,两边每个架子,要不他估计能把胳膊也伸开了晾凉。
俞星航有点儿想笑,忍着咳嗽了两声。
季闻川没动。
没听见?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季闻川头歪的已经快枕到自己肩上了,唇角紧紧抿着,身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滑。
睡着了吗?
俞星航已经能听到内心爆发的大笑,他绷着脸踢了踢凳子腿,“起来了。”
“嗯…”季闻川动了一下,睁开眼的时候还带着迷糊劲儿,抬手搓了搓脸,艰难的不行。
俞星航赶紧扭开脸,对着墙无声地笑了一阵。
“你故意的吧,”季闻川声音有点儿哑,“进来多久了?”
“刚来。”俞星航揉揉脸,回头看到季闻川脸埋在掌心里,露在衣领外面的脖子全红了,血色正逐渐往耳廓上蔓延。
“太累了还是昨天没睡好,”俞星航给他铺了个旋转大楼梯,“或者我教你收银?那个还能坐会儿。”
“不用,”季闻川把饭盒扔了,椅子踢到墙根儿,“下次不会了。”
外面天有点儿阴,早上那点儿太阳也被云遮没了,季闻川把原本就有点儿篷的头发抓的乱成一团。
“没出息。”季闻川看了一眼休息室关上的门,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一下午俞星航都没再找过他,季闻川悄摸带上蓝牙耳机,看着俞星航一会儿出现在收银台,一会儿又隔着架子出现在他对面,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一手撑着台面一手往本子上记东西,小臂线条分明。
歌单大部分是钢琴曲,舒缓平和,很衬他今天不怎么明媚的心情。
“外面下雨了,”有个叫王菁的姑娘跑进来,“季闻川,帮我把地毯铺一下吧。”
“好,”季闻川把耳机抹下来,休息室门后有一卷捆好的地毯,他拎出来,“是这个吧。”
“对,”王菁说,“铺台阶上就行。”
天已经半黑了,路灯下面能看见到处乱飞的雨丝。
“走走走,进屋。”王菁招呼了他一声。
超市里好像开了暖风,和室外温差巨大,街边的招牌和路过的车辆在布满水汽的窗户上只能留下模模糊糊的色块,像印象派画作涂抹不开的颜料。
“吃吗?”俞星航走到他旁边,摸了块巧克力给他。
季闻川接过来撕了包装,有点儿发腻的甜味儿在嘴里散开,他轻轻皱了皱眉。
“你干嘛出来打工?”俞星航看着他问,“挺矛盾的,你应该…不缺钱花吧。”
“社会实践活动。”季闻川说。
“竞赛班专享?”俞星航揶揄。
“不知道,”季闻川一提起来就烦,“你兼职是因为缺钱吗?”
“我一个人住,”俞星航说,“空闲时间多。”
“没住校?”季闻川又问。
“我刚回答过了。”俞星航笑了一下。
“一个人住,东西宿舍放不下,节假日也不方便,所以自己租房。”季闻川给他扩充了一下,
“真聪明。”俞星航说。
听着不像好话,季闻川转身就走。
雨下的不小,进来的顾客脚下带着泥水,在地上留了两道泥印。
“地一会儿要拖吧?”季闻川问。
“等关门以后,”俞星航说,“七点五十了,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可以走了。”
季闻川回休息室把外套穿了,俞星航这话的意思明显是地不用他拖,门不用他关,拍拍屁股可以开溜了。
待遇是不错,但这让他有种被看扁的感觉。
尤其是推门看到王菁拿着拖把在水池里洗的时候,让他莫名有点儿不爽。
“我来吧。”季闻川把包又撂回去。
“哎,”王菁猛地一回头,“是你啊,吓我一跳。”
“胆子有这么大没?”季闻川随手比了个宽度,“我拖就行,你先走吧。”
“谢谢啊,”王菁笑着拍拍他肩膀,“正好今天晚上我约了人。”
“聊得开心吗?”俞星航敲敲门框,“该走走该撤撤要关门了。”
王菁吐了下舌头,从他身边挤过去跑了。
“让让。”季闻川拎着滴水的拖把站到他面前。
“太湿了,再拧拧。”俞星航低头看着地上迅速积起的一洼水。
“拧不干了。”季闻川有点儿烦,他一直用的都是长条带海绵的,拉手一拉水就挤干净的那种。但这是个木棍拖把,这已经是他在水池里捣了好几下的结果了。
“你怎么拧的?”俞星航问。
季闻川又把拖把撂水池里捣了两下。、
“然后呢?”俞星航还看着他。
“然他妈什么后,”季闻川不太高兴,“你会就直说。”
俞星航指着水池里凹下去的一块儿,“看到没?”
“啊。”季闻川说。
“放进去,然后再转。”俞星航说。
季闻川照做了,转了几下提留起来,拖布已经不滴水了。
“对不起,”俞星航深吸了口气,把脸转开,“我有点儿想笑。”
“笑吧。”季闻川拎着拖把走出去。
总共没多大地方,俩人一人一半拖完,季闻川又把拖把拿回去在凹槽里涮了两遍。
俞星航已经把灯关了,拿着钥匙在门口等他。
“没拿伞?”俞星航看他两手空空。
“地铁站不远。”季闻川说着把卫衣帽子扣上。
“你是压根儿不知道地铁站在哪儿还是眼睛是按百度地图的比例尺长的,”俞星航快给他跪下了,“得过了这个路口再绕过去呢,三四百米在你嘴里跟他妈一步登天似的。”
“是吗?”季闻川听着他一顿输出也哑火了,他确实是看地图上简简单单一拐一绕就到了,“那我跑过去。”
“送你一段。”俞星航把卷帘门拉下来,抖开伞,回头见季闻川还跟个等人牵的公主一样站在台阶上发愣,“走啊,等我请你呢?”
季闻川几步跨下来,钻进伞底下。
伞下空间有限,俩人胳膊挨在一块儿,季闻川总觉得伞压在他头上,路没走多远他推着伞把往上抬了好几次。
他听见俞星航“啧”了一声,头顶一下子空了,伞被俞星航举起来老高,冰凉的雨点全扑在脸上。
“低点儿!”季闻川喊了一声,“没中间选项是吧?”
“你得请我吃饭。”伞降下来,俞星航瞟了他一眼。
“凭什么?”季闻川很震惊。
“两百。”俞星航晃晃手指。
“那是你他妈硬要给的,”季闻川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别赖帐。”
“给你你就接啊,”俞星航当时还以为季闻川会追上来把钱再扔给他,“我要是不确定以后还会碰到你我也不敢随便给啊。”
“车轱辘话,幼不幼稚。”季闻川转开头,“时间你定吧。”
“我在学校食堂好像也没怎么见过你。”俞星航停了一会儿忽然说。
“竞赛班的偶尔被允许光顾一下教师食堂。”尽管季闻川委婉了一下措辞,俞星航还是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偶尔就是经常,被允许就是鼓励。
教师食堂菜品多不少,同菜品价格也便宜一点。
竞赛班的都他妈是熊猫,他们本部顶多是任劳任怨的饲养员,专给熊猫们养肥种竹子。
“好啊,”俞星航怀着对等级制度深深地不满,“下周一中午给我带个饭吧,番茄牛腩加碗米饭,我去楼下等你。”
“有毛病吗?”季闻川愣住了。
“就是有了,不吃你们那儿的饭好不了,”俞星航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区门口停下,把伞塞给季闻川后又把手机拿出来,“加个微信吧,你扫我。”
季闻川沉默着扫了二维码。
“rhapsody?”俞星航皱着眉拼了几次,“这什么意思?”
“狂想曲。”季闻川说。
俞星航的昵称倒是很简单,╯▂╰。
“装可爱也不跟你似的放洋屁。”俞星航语调上扬着。
“我没…”季闻川还是想反驳一下。
“地铁站不远了,就前面,”俞星航指了一下,“你家在哪儿?”
“北五渡,”季闻川说,“不往前走了?”
“我到了,伞借你。”俞星航钻到伞外,曲起两指跟兔耳朵似的冲他弯了弯,“改天见。”
“搞什么?”季闻川握着伞被他这个动作逗的笑了一下。
北五渡好像是别墅区,在这趟地铁的终点站,俞星航跨过一个水坑边走边想。他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会儿,冲楼道里喊了几嗓子。
小区物业形同虚设,六层声控灯没一个亮的。
“操蛋啊。”俞星航把手机手电筒打开照着脚下。
他其实有点儿怕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惨淡的白光把楼梯扶手的影子打在墙上,投出很奇怪的形状,跟有个人悄没声儿跟在自己身后一样。
俞星航这么想着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很好,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他松了口气,正从兜里掏钥匙,一转头看到一双皮鞋出现在手电筒可视范围内。
“我操!”俞星航大喊一声,吓得往旁边一蹦直接撞到了墙上,脚下不知道踢到哪户搁在外面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谁?”俞星航僵着手对着“皮鞋”,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他是在没勇气把手机猛地往上举起来。
“皮鞋”在他直勾勾地盯视下往前迈了一步,在俞星航即将做出一些丢人举动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声音。
“小…小航?”
“啊?”俞星航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他抖着手往上照了一点,看到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爸?”俞星航一愣,把手机放下来,忽然声音就抖的不成样子,“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