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魔戒]》冒泡水煮鱼

20、第 20 章

　　密林路的出口已近在咫尺。

　　无需依赖精灵的敏锐视觉，埃兰娜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片温和自由的橘黄色天光。

　　阿瑞恩的太阳金船低垂在天际，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们尽快离开这片幽暗之地。

　　矮人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岩石洪流，兴高采烈地冲出森林的阴影，涌入那片温暖的夕阳余晖之中。

　　埃兰娜却在这一刻悄然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她嘴角噙着一丝浅笑，伸手将斗篷的兜帽压得更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就在她抬起脚，准备迈出这最后一步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冰冷银针般的注视感，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脊背。

　　埃兰娜猛地转身，惊疑不定的目光如利刃般扫向身后那片沉寂的黑森林。

　　仿佛整座森林的意志都凝聚在一起，化作无形的视线，牢牢地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在那常人目力难以企及的极高树冠之间，她捕捉到了一抹几乎与树木融为一体、难以察觉的修长身影。

　　那身影如同林间悄然洒落的一缕晨光，静立于她视线的极限边缘。

　　没有攻击，没有警告。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深不可测的审视感，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对方微微扬起下巴，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支即将脱离掌控的矮人小队。

　　埃兰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她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镇定，但指尖的冰凉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被外界的存在如此精准地锁定。

　　这种被迫暴露在未知目光下的失控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紧接着，几个如同树影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围的参天巨木之上。

　　他们或蹲或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支贸然闯入又即将逃离的队伍。

　　“埃兰娜！”

　　芬丁不愧是矮人中顶尖的弓箭手，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和紧绷的气氛，立刻拨开欢呼的同伴，返身冲到她身边。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抽背上的弓箭，却被埃兰娜迅速而坚定地挡在了身后。

　　埃兰娜的目光紧紧锁定森林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精灵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摊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掌心向外，用最清晰的动作表明自己无意争斗。

　　然后，她开始一步一步地后退，动作缓慢而谨慎，同时用背上的剑鞘轻轻却不容抗拒地将一脸不忿的芬丁，一步步地推出了密林路的最后边界。

　　直到她自己的脚跟也终于踏上了森林之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草地。

　　“怎么了？你们看见了什么？”

　　法林从欢呼雀跃的矮人群中挤了出来，锐利的目光在埃兰娜和芬丁脸上来回扫视。

　　芬丁立刻不忿地嚷道：“精灵！黑暗侵袭的时候不见踪影，我们遭遇巨蛛危险的时候也不见出手，偏偏等我们安全离开的时候冒出来刷存在感！真是令人作呕！”

　　他愤愤地朝森林方向啐了一口。

　　法林狐疑地盯住那片幽暗的树林深处，仔细搜寻了半晌，却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发现。

　　他自然不会怀疑儿子的判断，但疑问的矛头立刻转向了在场的唯一外人。

　　然而，就是这个外人，刚刚才带领他们平平安安地穿越了幽暗密林。

　　仅凭这一点，法林就失去了当场发作的任何理由。

　　最终，他也只能从鼻腔里重重地挤出一声不满的闷哼，转身回到了同胞之中。

　　“孩子，”波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走到埃兰娜面前，稀疏的白发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一开始，我确实对你抱有疑虑。但你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像磐石一样可靠，值得矮人的信任。”

　　他察觉到埃兰娜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戴上了那顶厚实的毛毡帽。

　　“那么，”波林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身体却微不可察地向后倾了半分。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孤山？山下王国的大门，永远为真诚的伙伴敞开。我们有喝不完的麦酒，吃不完的烤肉，专门用来招待贵客。”

　　这邀请听起来热情，却更像是一种客套的试探。

　　埃兰娜微微欠身，礼貌而坚定地婉拒：“感谢您的盛情邀请，波林大人。连日赶路消耗颇大，我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波林的嘴角立刻咧得更开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轻松：“好，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

　　他指了指那些健壮的岩山羊，“按照约定，你可以挑一匹作为酬劳。或者，如果你需要食物、饮水或武器，那就不能再要山羊了哦。”

　　埃兰娜的目光扫过那头曾由她照料、此刻正用蹄子刨着地面的岩山羊。

　　它似乎很喜欢她，大概是因为只有她会耐心地替它梳理纠结的毛发。

　　但她也清楚，岩山羊是矮人珍贵的财产和战斗伙伴，象征着他们的财富与武力。

　　纵使山羊表现出依恋，她也绝不能将波林看似慷慨的许诺当真。

　　“请给我一些便于携带的食物就足够了。”

　　她选择了最稳妥、也最不会引起争议的要求。

　　波林闻言，立刻捻着胡须，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拨弄起腰间悬挂的、刻满符文的黄铜计数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嗯……我们得按路段和贡献来算。首先，”他抬起眼皮，“是你主动要求加入队伍，寻求庇护。这……按规矩，我们得收取一定的费用。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明白。”埃兰娜平静地回答。

　　“不过嘛，”波林话锋一转，“你也确实帮了不少忙。照看山羊、值夜、还有……嗯，处理了一些小麻烦。”

　　他含糊地带过了仆从们把杂务推给她的事实。

　　“小事？”

　　埃兰娜眉梢微挑，正想开口为自己争取应有的评价。

　　波林立刻抬手打断了她：“这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不少，老头子我大方一回，就算跟你之前寻求庇护的费用抵消了！那么接下来，单算你带领我们安全穿越密林路这一段……让我算算……”

　　他装模作样地摆弄着计数器。

　　“你又不要山羊，给你太多食物你也背不动。武器呢？我们矮人可是顶尖的武器大师！你那把剑都卷刃了，我们可以帮你回炉重铸，保证焕然一新！”

　　“重铸的话，就得把剑交给你们，还得跟着去孤山……”

　　埃兰娜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支旧剑我用惯了，暂时不需要重铸。天气越来越冷，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些食物和能御寒的东西吧。”

　　她说着，配合地抱起手臂，仿佛真的感到了深秋的寒意。

　　波林把一角胡须捻得高高翘起，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哎呀呀！小姑娘，你这要求的报酬，跟你付出的辛劳，可不太匹配啊！”

　　埃兰娜抬眼望了望西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做出让步的姿态：“天色确实不早了。我只想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吃点东西。”

　　波林顿时笑开了花，用粗糙的食指点着她，长长的白色眉毛下眼神充满了揶揄：“啊——我懂，我懂！密林深处更能遮风挡雨，以你的本事……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奇遇呢？”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幽暗的森林。

　　埃兰娜不愿多做辩解，只想着尽快拿到报酬脱身。

　　老矮人见状，也不再拖延，挥手示意仆从取来东西。

　　很快，一叠厚实的、足够吃上几天的面饼，和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个头足有半个矮人高的大兔子被抬了过来。

　　波林单手提起那只沉甸甸的腌兔，炫耀式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油脂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瞧瞧！油脂丰厚，肉质饱满！用上好的盐和蜂蜜腌制，再用松木炭火精心熏烤而成！配上这些面饼，泡着兔子肉的汤汁一起吃，啧啧，那滋味！”

　　他又解下腰间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牛皮水囊，“还有这个！配上……”

　　“谢谢您！”埃兰娜连忙婉拒，“旁边就是凯尔都因河，我想不会缺少清水的。”

　　“啧！你就是嫌弃我这老家伙的酒囊。”

　　波林不满地嘀咕着。

　　“这可是我当年在孤山之战后赢得的战利品。不识货的小丫头！”

　　埃兰娜保持着温和而坚定的态度：“正因如此珍贵，我更不敢收下。这应该作为家族的荣耀，代代相传下去才是。”

　　波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正开怀的笑容：“也许你说得对。”

　　他眼珠一转，“不过嘛，这样一来，我原本打算给你的旧衣服就不好意思拿出手了。等等。”

　　他招来一头强壮的岩山羊，从它驮着的鼓鼓囊囊的行李中，费力地翻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斗篷。

　　他抖开斗篷——纯白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毛皮在夕阳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雪貂皮！”

　　波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

　　“可不是北方那些被奥克玷污过的地界能有的东西。它来自艾瑞德路因，雪线之上！十分珍贵！我本想带到河谷城，看看那些人类贵族能不能出个好价钱。不过嘛……”

　　他撇撇嘴，“现在河谷城的城主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子，生的也都是儿子，想来也欣赏不了这宝贝。这件斗篷，就便宜你了！”

　　雪貂皮轻盈保暖，触手生温，确实是御寒的极品。

　　可这颜色——雪白雪白的！在野外穿它，简直如同黑夜里的明灯！

　　埃兰娜正待再次婉拒，波林却没了耐心。他不由分说地将那件柔软厚实的白色斗篷塞进她怀里，又从腰间拔出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矮人匕首，用一块布随意裹了裹，也塞了进去。

　　“就这些了！多一个铜子儿都没有。拿个报酬也这么啰嗦，比密林里那些尖耳朵还难搞。”

　　他摆摆手，转身招呼队伍。

　　“走了走了！出发！”

　　埃兰娜哭笑不得地抱着怀里这份丰厚又显眼的报酬。

　　矮人们重新集结，骑上山羊，波林和法林领头，而芬丁频频回头张望。

　　她抱着东西，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凯尔都因河岸边。

　　清澈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迎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她向即将远去的矮人队伍，高高举起了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缓慢地挥动着告别。

　　矮人的生命如此短暂。也许他们以后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站在河岸边的剪影，河风吹拂着灰色的旧斗篷和怀中那捧雪白的斗篷。

　　孤独的身影在辽阔的河岸背景下显得既渺小又坚韧。

　　波林骑在山羊上，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告别，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也随意地扬了扬手臂。

　　芬丁则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用力地挥了挥手，才被父亲法林催促着转回头去。

　　矮人的队伍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串移动的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埃兰娜放下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报酬，又望了望身后那片幽深莫测的黑森林，轻轻叹了口气。

　　去黑森林，不可能。去附近找个地方落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