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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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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娜掂量着手中这件雪白柔软的貂皮斗篷,无奈地叹了口气。
波林的好意毋庸置疑,但这件美丽的礼物对她而言实在是个昂贵的负担。
它太沉重了,披在身上会严重影响她在林间的敏捷行动。
更麻烦的是,这纯净无瑕的白色,在枯枝败叶、尘土飞扬的野外,简直像个移动的靶子。
一片飘落的枯叶都能在上面留下显眼的碎屑。
总而言之,这件价值不菲的斗篷,在当下的处境里,实在难以物尽其用。
她打开自己的行囊,试图将它塞进去。
然而,包裹的空间早已被旅途必需品填满,无论她如何腾挪取放,都无法为这件体积不小的斗篷腾出足够的空间。
埃兰娜蹲在凯尔都因河岸边,双手捧着脸颊,有些发愁。
最终,她不得不脱下身上那件虽然破旧实用的灰色麻布斗篷,小心翼翼地将这件精贵的雪貂皮斗篷包裹起来,再用绳子捆扎好。
这下好了。她不得不背负起两个包裹。
一个是原本的行囊,另一个则是用她唯一御寒衣物包裹起来的奢侈品。
以她的体质,在深秋的北密林边缘,只穿内衬和外套,也会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老矮人波林说得没错,越往北走,寒气越是逼人。
她没法全凭精灵的耐寒力硬扛,尤其是在失去了那件灰斗篷之后。
埃兰娜犹豫再三,伸手在行囊深处摸索,最终掏出了一件折叠整齐、颜色暗淡的斗篷。
那是她童年时的旧物——暗红色的天鹅绒斗篷。
它和玛格洛尔从希姆凛废墟中翻出的竖琴、小锤子一起,交到了年幼的她手上。
如今,小锤子偶尔用来敲敲坚果,竖琴早已沉寂无声,而这件斗篷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原本应该绣着金色十六芒星的华丽位置,早已被各色毛毡料子覆盖得严严实实。
埃兰娜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它依然结实,能穿。
天鹅绒的质地依旧柔软,只是上面那些烧破的痕迹……是她幼年不懂事时留下的。
玛格洛尔从未责备过她,只是默默去到更远的地方,用一些东西换来合适的毛毡,一针一线地修补好。
现在回想起来,有玛格洛尔庇护下的那些漫长岁月,仿佛一直笼罩在迷离的海市蜃楼之中。
时间对她失去了意义,昨天、今天、明天并无区别。
她像生活在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里,无忧无虑,随心所欲。
整个中土世界似乎都离她很远。
直到那场席卷冰原的暴风雪,将这个脆弱的泡泡彻底击碎。
埃兰娜将这件承载着记忆的斗篷团成一团,紧紧抱在胸前。
她仰头望向夜幕初临的天空,繁星点点。
然而,幽暗密林高耸的山脉如同巨大的屏障,挡住了她望向西方的视线。
她不禁想,在那片被遮挡的天空之上,是否真有一颗精灵宝钻在熠熠生辉?
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怀着无限的爱惜,将这件暗红色的旧斗篷披在了身上。
熟悉的柔软触感轻轻摩擦着她的脸颊,她忍不住将脸埋进同样打满补丁的兜帽里,用力搓了搓自己冰凉的耳朵。
这是在佛洛赫尔冰原学到的生存技巧。在寒冷之地,要时常揉搓耳朵、手指和脚趾,促进血液循环。
埃兰娜站起身,用力在原地蹦跳了几下,试图驱散寒意。
然而这几下动静稍大,身后密林深处立刻传来一阵枝叶摩擦的窸窣声,带着警告的意味。
“唉……”埃兰娜无奈地叹息,有些气恼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提高了声音喊道:“走累了休息一下!马上就走!”
她可不想再招惹那些精灵了。
密林路的出口与凯尔都因河之间有着不小的落差,路上起起伏伏的,不太好走。
矮人们有岩山羊驮着行李,可以轻松沿着林边小路离开。
但她没有坐骑,背着两个沉重的包裹徒步前往河谷城。
不仅疲惫不堪,还很可能再次与那些小气的密林精灵狭路相逢。
埃兰娜四处搜寻,目光很快锁定在陡坡下方一棵倒伏的松树上。
她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波林正好慷慨地送了她一柄矮人匕首,是时候检验一下它的锋利程度了!
她在岸边找了一棵结实的大树,用绳索将两个包裹牢牢系在树干上,并巧妙地打了一个特殊的活结。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滑下陡坡,费力地将那根断裂的松木树干拖到了河边。
对于埃兰娜而言,将一段原木加工成简易木舟并非难事。
她先敲了敲树干,听声音判断内部状况。
她决定从两端入手,用匕首小心地掏空内部朽烂的部分,扩大空间。然后,她利落地削去粗糙的树皮,将顶部削平作为船底,再将两端砍出尖锐的锥形,以便破水前行。最后,她挑选了一根坚韧的长树枝,稍作修整,便成了一支简易的船桨。
准备工作就绪,埃兰娜用力拉扯绳索,活结应声而开,两个包裹稳稳地落了下来。
她接住包裹,将它们安置在松木舟偏后的位置,用绳索紧紧固定好。
随后,她用力将小舟推入河中,自己敏捷地跳上树干中央,小心地挪动身体,稳住重心。
相比林顿和佛洛赫尔冰原那波涛汹涌的海岸,凯尔都因河显得温柔许多。
水流平缓地从松木舟两侧滑过,船底也没有暗流或漩涡捣乱。
埃兰娜撑起船桨,将小舟推离岸边,开始向上游划去。
靠近密林一侧的河岸高耸陡峭,如同天然的屏障,有效地遮挡了森林深处可能投来的监视目光。
划行了一段时间后,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感终于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她已远离了密林边缘,也或许是因为她已接近长湖的出水口。
这条纺锤形的湖泊在此处被两岸的岩石挤压收窄,形成了湍急的河流。
水流变得汹涌,简易的松木舟再也无法逆流而上。
埃兰娜果断将小舟靠向西岸,停泊下来。这艘临时打造的松木舟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承载包裹的底部在重压下裂开了口子,掏空的内舱也早已浸满了河水。
她费力地将它拖上岸,藏进了茂密的芦苇丛中。
长湖的西岸,此时正被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芦苇覆盖。
深秋的凉风拂过,芦苇摇曳生姿,掀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埃兰娜站在岸边,微微喘息着,欣赏眼前这片壮丽的秋日景色。
她叉着腰,回头望向那座曾让她倍感压抑的幽暗密林。
此刻,夕阳的金辉为它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绚烂的晚霞点缀着林梢。
岩石在霞光中显得洁白,河水清澈见底,树木的形态也显得错落有致,不再扭曲狰狞。
林间飞舞着紫色和粉色的蝴蝶,树冠里传来群鸟清脆悦耳的鸣唱。
它们时而从林中成群飞起,在长湖上空盘旋几圈,又轻盈地落回林间休憩。就连芦苇丛里,也栖息着许多水鸟,发出窸窣的声响。
一只洁白的水鸟似乎完全不惧怕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踱到她附近的水边,长喙闪电般探入水中,精准地叼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埃兰娜甚至都没察觉到那条鱼的存在!
她不禁为这水鸟高超的捕猎技巧发出无声的赞叹,下意识地抚胸向它行了一个礼。
那水鸟微微弯下修长的脖颈,仿佛在回礼,随即仰头将猎物吞下。它展开宽大洁白的双翼,在水面上轻盈地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振翅飞起,优雅地飞向湖泊的另一边。
埃兰娜的目光追随着水鸟远去的身影,最终落在了长湖上游那座依山而建的城邦——河谷城。
它没有米那斯提力斯那般圣洁宏伟,也不似大洞镇那般喧嚣热闹,却自有一种历经沧桑、脚踏实地的坚固气质,如同山岩般沉稳地矗立在那里。
埃兰娜就着清冽的河水,吃了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勉强填饱了肚子。
波林赠送的那只蜜汁腌兔肉实在太硬了,她费了半天劲也只咬下一点点。
无奈之下,她只得用匕首将咬过的地方削下来,把剩下的重新包好,留着路上慢慢啃嚼。
埃兰娜站在长湖西岸,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隐约可见的长湖镇轮廓。
水路无疑是最便捷的路径,但她也听闻,乘船渡湖或借道镇上的桥梁,都会被征收一笔不菲的过路费。
鉴于后续在城镇活动少不了花钱的地方,这笔额外的开支能省则省。
“看来只能绕点路了。”
她低声自语,目光转向长湖镇北面不远处,一条汇入长湖的支流。
这条河面相对狭窄,水流也平缓许多。
埃兰娜很快找到了渡河点。
她放下沉重的包裹,从行囊中取出绳索。
她选中了一根带有天然分叉的粗壮树枝,用绳索在分叉处上方牢牢绑紧。
接着,她后退几步,手臂抡圆,如同投掷标枪般,将那截树枝精准地抛向对岸。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树枝的分叉稳稳地卡在了对岸一棵树的枝桠间。
她迅速在这边岸上找了块稳固的大石,将绳索的另一端紧紧系牢。
一条横跨河面的简易索桥便搭建完成。
埃兰娜用力拽了拽绳索,确认其足够坚韧。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替紧握绳索,双脚灵巧地踩在绷直的绳身上,轻盈而迅速地渡过了这条支流。
踏上对岸,她解开绳索,将作为锚点的树枝取下收好。
随后,她重新背起两个沉甸甸的包裹,沿着河岸茂密的芦苇荡继续向北行进。
金黄色的芦苇高过人头,形成天然的屏障,也遮蔽了她的身影。
穿过这片金色的海洋,地势逐渐开阔。
在一个巨大的河套平原边缘,埃兰娜停下了脚步。
她拨开眼前最后一丛芦苇,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城邦赫然映入眼帘。
灰褐色的石墙沿着山势层层叠叠,房屋错落有致,屋顶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整座城市如同从山体中生长出来一般,带着一种脚踏实地的力量感。
埃兰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
连日来的紧张、被精灵注视的不安、穿越密林的疲惫,在此刻都得到了些许缓解。
她用力将肩上的包裹带子紧了紧,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可以短暂休息的城市走去。
矮人的嘴巴如同他们锻造的钢铁大门般难以撬开,但人类则不同。
埃兰娜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微笑。只要给她一个热闹的酒馆角落,几枚铜币买上几杯麦酒,很快,各种消息——无论是被官方认可的正史,还是街头巷尾流传的野史,甚至是那些听起来像野史的正史,或者像正史的野史——都会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耳朵。
困扰她许久的龙灾真相,或许很快就能在这座人类城市中找到答案。
就在埃兰娜拖着沉重的行囊,一步一步踏上通往河谷城那略显陡峭的石板路时,远在幽暗密林深处,那座由千年古木与精灵魔法构筑的宏伟宫殿——瑟兰杜伊的王庭——它的大门正被缓缓推开。
森林的王子,莱戈拉斯,结束了漫长的边境巡防,神采奕奕地踏入了微光之中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