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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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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埃兰娜从床上翻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昨夜太激动了,穿着礼服睡了一晚。左拉右扯前后检查,幸好没有压出太多褶皱。
她松了口气,不然衣服坏了就不完美了。
冰王冠好好的放在桌子上,一夜过去,依然完好如新。
埃兰娜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她想在最开心的时候戴。
即便是成年礼当天,每天必须要练的剑术也不能停下。
当她推开冰屋的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那些通常只在远山冰原上沉默守望的佛罗赫尔人,此刻竟来到了门前。
他们并非空手而至。巨大的长剑背负在宽厚的背上,沉重而坚固的盾牌紧握在手。
一袋装着青豆的布袋散落在马棚旁,玛格洛尔就在门口和他们低声交谈。
看见养女出来,玛格洛尔抬手示意她稍候。
埃兰娜会意地将兜帽拉起,拢住银发,安静地倚在门边等待。
佛罗赫尔人的首领裹在厚重的毛皮大衣里,帽檐边缘嵌着一对弯弯的兽角。尽管他身形壮硕,在玛格洛尔面前却显得矮了许多,态度也充满敬重。
他仰着头急切地陈述着什么。
玛格洛尔只披着埃兰娜亲手缝制的暗红色毛呢礼服,在刺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清瘦。
那件看似温暖的礼服与访客臃肿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
埃兰娜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们真的无需畏惧这冰岬的酷寒,但衣服确实应该做得更保暖一些。
众人的交谈声压得极低,口音浓重的通用语在寒风中断续飘来。
玛格洛尔沉默地听着,极少开口,只是偶尔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们脸上的神情凝重得如同北海冻结千载的浮冰。
埃兰娜屏住呼吸凝神倾听良久,只勉强捕捉到几个词,东方,灾祸,涌动。
东方?这与她们何干?佛罗赫尔冰岬,大陆西垂的荒凉之地,贫瘠苦寒,人迹罕至,除了她们,谁又会看重这片冰海与岩石?
谈话并未持续很久,佛罗赫尔人便准备告辞。
离开前,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冰屋,在埃兰娜身上短暂停留。
埃兰娜模仿着养父的姿态,一手抚胸,微微欠身。
首领带着众人,向她深深低下头颅致意。
目送那些身影融入远方苍茫的冰原轮廓,玛格洛尔才招手让埃兰娜过来照料马匹。
埃兰娜利落地挽起裙摆,束紧碍事的宽袖,一边给阿尔诺添加草料,一边忍不住问道:“雪人怎么突然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把马具套上。”玛格洛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套齐全的马具,包括脚蹬,抛了过来。
埃兰娜疑惑地将整套马具稳稳戴在阿尔诺身上,轻拍安抚了一下躁动的马儿,赶紧追上已转身准备离开的养父。
“Ada!”她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急切,“今天是您答应教我跳舞的日子!我的成年礼!”
玛格洛尔轻叹一声,停下脚步,回身紧紧握住她因紧张而发凉的手。
“我很抱歉……”
这突如其来的歉意让埃兰娜心头一紧,慌乱顿生。
她用力抓住养父的手臂,灰色眼眸里满是惊疑:“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他们来时出现!Ada,我们走吧,立刻搬家!去哪儿都行!”
玛格洛尔单膝跪地,宽厚的双手稳稳按住她微颤的肩膀。
“不,亲爱的,不是这样。”他的声音低沉而安抚,“你无须躲避任何人。成年后,你自然会接触这片土地上的其他种族。我们不搬家,成年礼照旧举行。只是……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庆祝方式?比起舞蹈,想不想体验一下诺多骑士最熟悉的冲锋?那是每一个成年精灵都要练习的本领。”
那沉稳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埃兰娜心中的惶恐。想到纵马驰骋的畅快,她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我要带上剑!”
玛格洛尔目光扫过自己腰间的双剑,断然摇头:“今天不行。先在冰原上熟悉骑乘的感觉,别让你的马滑倒就好。”
“我肯定不会!但阿尔诺就难说啦。”
高大健壮的洛汗骏马阿尔诺似乎听懂了小主人的揶揄,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马蹄重重踏地,鼻子更是不停地往埃兰娜脸上拱。
“别欺负它,马匹是骑士最忠诚的伙伴。”玛格洛尔警告道。
“好吧!”埃兰娜故意拖长调子,俏皮地挑起眉毛,“既然您不许我用长剑……那我自己做一把好了!”
“嗯?”玛格洛尔眉头皱起,刚想询问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就见埃兰娜风一般钻回自己的小屋,转眼出来时,头上已多了一顶晶莹剔透、棱角分明的冰冠。
她快步绕到屋后,拖出一块巨大的冰料,挥舞着自己的小锤子,几下就利落地敲打出一根长长的冰矛。她随意挽了个枪花,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回到养父面前。
埃兰娜身着宝石蓝的天鹅绒礼裙,披着暗红斗篷,轻松地翻上阿尔诺的马背。冰冠透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手持晶莹剔透的冰矛,她昂起头,策马在屋前的空地上优雅地小跑一圈。
“Ada!我像不像您歌谣里传唱的诺多精灵?”
玛格洛尔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随即收敛笑意,将马拉近自己身边,仔细为她调整脚镫。
“如今中洲的诺多精灵已经不多了,尤其是这样严寒的角落。若你真想见识他们,或许可以前往林顿腹地的灰港。也许能看到他们在等候航向阿门洲的白船。那里还有泰勒瑞精灵,他们可是造船的能手,会造美丽的天鹅船。”
埃兰娜紧紧攥住缰绳,声音不自觉地绷紧,明亮的灰色眼眸凝视着养父:“您会和我一起去吗?灰港?我们一起……回维林诺?”
玛格洛尔嘴角扬起,露出一抹罕见的、几近温柔的笑容,却迅速低下头,掩去了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
“好了,”他轻轻拍了拍阿尔诺的脖颈,“先去冰原上跑跑吧。佛罗赫尔人送了些焰火来,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点燃它们。”
话题戛然而止。玛格洛尔再一次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试探。而埃兰娜,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她心事重重地驾驭着阿尔诺奔向辽阔的冰原。
冰冠在灰白黯淡的冬日下熠熠生辉,为她飞扬的银发镀上了一层流淌的星辉。
她反复练习着持矛冲刺的动作,几次过后,感觉到矛尖刺出时阻力过大。她翻身下马,重新加工冰矛。
凭着观摩养父锻造刀剑得来的模糊经验,她用匕首将原本浑圆的矛头削刻成尖锐的八棱菱形。
在冰雪与微弱的日光映衬下,冰矛的棱面瞬间折射出七彩炫光。
欣赏片刻自己的杰作,埃兰娜再次策马在冰原上纵情驰骋。她一路向东疾驰,马蹄踏过佛罗赫尔人营地的边缘,溅起冰屑,飞掠过冰封的河面,踏碎了枯黄干硬的草茎,直至前方渐渐隆起一片连绵的矮丘。
她猛地勒紧缰绳,阿尔诺稳稳停住。
眼前山丘不是无名之处,而是卡恩督姆——安格玛巫王昔日的都城。
如今只余断壁残垣的巨大废墟,幽暗的乌云笼罩在它的上空。西方联军击败巫王后,这座山丘上的要塞连同整个黑暗王国早已烟消云散。
玛格洛尔曾提起过,在极其遥远的年代,这里或许是矮人的居所,只是并无确证。
卡恩督姆,听起来与遥远南方宏伟的矮人城邦卡扎督姆似有渊源。
若是将来遇见矮人旅者,或许可以打听一番。
但玛格洛尔,他愿意与她一同南下,踏上去灰港的路吗?
忧虑再次爬上心头,埃兰娜调转马头,朝家的方向策马而归。疾驰带来的热量驱散了部分寒意。
苍白的太阳低悬于冰海尽头。远远望去,玛格洛尔正弯着腰,仔细检查系在海边礁石上的小船。
埃兰娜心中一紧,立刻催动阿尔诺狂奔而去。冰冠在黯淡天光下跳跃着瑰丽的光斑,顺着她飞扬的银发拉扯出一道长长的星辉。
快接近海边,她轻巧跃下马背,踏着光滑的冰面跑到他身边。
“今天还要出海吗?我钓到的海鱼足够我们吃很久了,远行都绰绰有余。”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玛格洛尔解下缆绳,将沉重的石锚抛入海中。
“只是例行检查。”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声音温和下来,“来吧,该放焰火了。”
埃兰娜故意鼓起脸颊:“几支焰火就想打发我?您刚才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您又要独自远行。您明明答应过,成年了就带我一起出门!”
玛格洛尔点头,眼底难得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当然会。他们会为你的美丽而倾倒。”
“还有强大。”埃兰娜迅速补充,带着骄傲的笑容拉住他粗糙的手,走向冰屋前的空地。
阿尔诺早已在马棚门口自力更生。那袋青豆已被它快消灭了一半。
“哎!你这贪吃鬼!别光吃豆子啊,草料还多着呢!”埃兰娜无奈喊道。
“随它高兴吧。”玛格洛尔语气宽容道。
他取过一支准备好的火把,点亮后递到埃兰娜手中。
炽热的火把骤然在极寒的冰岬点燃一束亮光,跃动的橙红焰苗刺破暮色。
腾空而起、呼啸绽放的绚丽焰火,瞬间点亮了少女期盼已久的成年礼。
缤纷的光华在她明亮的灰色眼眸中盛放、流转,如同她灵魂深处那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玛格洛尔取出竖琴,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古老悠扬的精灵歌谣流淌而出。旋律欢快而充满力量,清晰嘹亮的歌声穿透海风,与焰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天涯海角之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