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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一百零二 愔儿,你很 ...
梨愔的梦魇越发严重了,一夜一夜折磨着她。
更可怕的是,那种痛苦竟从梦中爬至现实,这几夜她辗转中清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像针扎过一样痛。
痛得她浑身冒汗,后背发凉。
可她不敢告诉旁人,尤其是兄长。
她怕兄长召太医,为她诊治。
越是如此,她竟越是,没出息的念起千尘来。
若是他在,若是他,一定不会让她这样痛苦……
可,如果他就是给她带来一切痛苦的源头呢?
绝望,像黑雾一样吞噬着她,她竟开始,连他也不敢念着了……
一夜又一夜,她无助的被这个梦魇拽进那个封闭的山洞里,感受着烫红的银针刺入体内,听着自己痛苦的念出那句话……
情绪,终于彻底崩溃了。
也终于,楚清霜与千尘约定起事的那日要到了。
得到消息的梨愔难得精神了些。
前来告诉她的楚清霜竟异常的未注意到她的疲倦。
许是她今日妆面太浓,很好的遮掩了过去。
但这也是好事,无需费心寻借口。
楚清霜离去后,梨愔又独自坐在云台上,等着月上枝头。
她害怕做梦,便逼着自己不去睡。
云台上的风很大,会让她清醒。
“春夜如此凉,你的身子骨,已好到可以随意糟践了?”
身侧有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愠色。
千尘!
梨愔心头一动。
可很快的,她猛然想起国师的话,猛然忆起梦中的事。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千尘了。
那颗被种下的种子终究成了二人间无以割断的参天巨树。
现实中的她到底与梦中不同。
她无法痛快地去恨他,也无法坚定地去信他。
这样子不上不下,折磨又痛苦。
见她安静异常,千尘微微蹙了下眉,竟来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出什么事了?楚清霜,苛待了你!”他眼里闪过愠火。
梨愔终于抬头望向他。
她摇摇头:“没有。”
脸颊被他掌心捧住。
他盯着她的脸,眉蹙得更深。
“你从前从不会化这样浓的妆,脸颊的肉也少了一圈。他待你不好?”
“他是我亲兄长,怎会待我不好?只是……我近来,总是做噩梦。”
面对千尘,她到底还是更坦诚些。
她像是终于寻到了倾诉,将梦中的内容与痛苦尽数倾倒出来。
但她隐去了关于千尘的那一部分。
发泄过,整个人竟像是松了口气,心情竟舒缓不少了。
梨愔盯着千尘的表情。
听到她这个梦,他竟没有惊疑,只是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沉眸思索了一阵子,才终于有了其余动作。
他将她揽在怀里,揉揉梨愔的脑袋,温声安抚道:“愔儿,昔日种种,已是过往云烟,如今的你,不仅是楚清离,更是梨愔。你若愿意,也可以一辈子只是梨愔,待明日事成之后,我便带你离开,从此以后,你只管向前走,再不必去回想楚清离的过往。”
梨愔心头一滞。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梦,真的是属于楚清离的过往?
而他,也完全不意外梦中的内容!
所以,所以……
这个梦,当真与他有关!
眼角溢出泪来,她却忍不住笑了。
那他现在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曾经的确伤害过她,如今又的确于心不忍了?
“一切,真的可以这样轻易的过去吗?”
她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已找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待明日,我们便可一起,为你,为过去你的,报仇!”千尘说。
“始作俑者?”梨愔望着千尘的眼瞳,看着他竟没有丝毫心虚的神情,有些想笑。
他难道,不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吗?
“我已调查清楚,你入宸阁后,独自接手的几次任务,明里暗里,都有他的手笔促成。杀宁宇,杀柳明瑜,甚至此次阳城袭击楚清霜,全都与他有关。”
梨愔也终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这些日子被梦魇缠身,脑袋实在是不灵光了。
比起那些不确定的旧事,眼下唯有一个最确定的现实。
那就是,雇宸阁杀害柳明瑜的人,千尘已找到了!
“他,是谁!”梨愔问。
“太子的老师,如今南国的国师。”千尘说。
梨愔闻言,脑海里闪过国师那日悲痛谴责宸阁的画面。
又一次,她竟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千尘的话。
千尘看着梨愔,看着她略显惊慌的眼神,只当她还未从噩梦中完全抽离出情绪来,便只又揉揉她的脑袋,继续道:“我已和楚清霜约定,明日小满时节,祭天祈福之时,清君侧。愔儿,不用怕,到那时,一切过去都会结束。”
他说着,又忽然转了话题,抬头望向天际:“你今年才只十九,还有许多许多往后,与更加明亮的未来。你看,云边已破晓,天很快就要亮了。愔儿,你很快,就要自由了。”
梨愔没抬头看天,她仍看着千尘。
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
她的脑袋里溢满了太多太多的记忆,被仇恨、痛苦占据着,控制不住的落着泪。
千尘也看着她,看着她的泪水,为她轻柔拭去,拥她入怀。
他的手落在她背上安抚着说:“别怕,愔儿,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应对。我会用尽我毕生所学,护你平安。”
梨愔没有吭声。
她的脑袋里,有个声音开始疯狂呐喊着。
楚清离,杀了他!杀!
那是她的声音,又好像不是。
那声音越是呐喊,她越是痛苦混乱。
恍惚之间,在千尘的背后,她虚拢着他的手竟已攥住了短刀!
刀身在她手掌心划出血痕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克制住的,她只看到,她的血,顺着掌心,一点一点,染透了千尘的衣边……
·
皇宫重地,千尘不能待太久,很快又离开了。
他离开前,给了她一枚铜币。
他说,子祺醒来了,但还不能下床,这是他托他带来的。
梨愔握着那枚铜币,手上的血染透了铜币的花纹。
千尘自然注意到了。
他眼瞳一动,还想说些什么,似乎有皇宫禁军巡逻路过,他又将其余话收回去,只留下一句:“愔儿,明日我便带你离开!”
说完,便消失在了暗夜里。
·
次日,小满。
楚清霜依祖训祭天祈福。
作为义妹,梨愔与楚清霜同去。
清晨临出发前,楚清霜端来一碗药给梨愔。
“妹妹近些日子身子不好,祭天一事,本不愿你随我一起奔波劳累,可你到底才被册封不久,若是不去,只怕朝中又有多事之人趁机做文章。这是我向太医院讨来的补药,希望对妹妹的身体能有些用处。”楚清霜解释道。
“多谢兄长。今日事关重大,若是不去亲眼看过,我也不得放心。定是要一同前去的。”梨愔接过药碗,仰头喝空。
楚清霜看着她喝下去,似乎略有放松,但动作很轻,很快又换做欣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
祭天祈福被安排在了城外安国寺内的祭天台。
队伍之中,楚清霜走在众人之前,步履郑重。
他两侧,是太后与国师。
梨愔被安排在随行队伍里,由姝荷贴身护着。
仪式按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整个仪式进行至最末,楚清霜站在祭天台上,问告诸天神明,今年可得丰年?百姓可能安稳?天下可能太平?
而他面前妖风骤起,燃灼的烛火瞬间被熄灭了。
天象生异!
站在前列的大臣们看得清晰,脸上也都露出惊骇的神情,连忙转头看向国师。
楚清霜也冷着脸问:“国师,这是怎么回事!”
国师面色沉下来,却安抚众人说:“不必惊慌,恐是哪里出了岔子,陛下,待老臣问过神灵……”
“哈哈哈!”
冷笑声突兀而起,盖过祭天台上的慌乱。
众人抬眼,只见竟有一人胆大包天,胆敢独立在供奉台上。
在场其余人不识,只觉惊骇,却唯独三人神色不同。
楚清霜、国师、还有梨愔。
梨愔一眼认出那人。
千尘。
他今日未做装扮,是那副她最熟悉的模样。
台上的香炉与贡品被他掀翻,砸碎在地面上,随风扬起的炉灰成雾散开,露出他不染纤尘的白衣。
而他手执长剑,直指着楚清霜的命门,笑得肆意。
“既然是个不被天象承认的君主,杀了便是,何必如此麻烦?倒是矫情!”
他如此说完,恰遇天边阴云盖住日色,四面八方飞出无数刺客黑影,遮天蔽日一般。
祭天台内乱作一团,负责守卫楚清霜的暗卫出动了,祭天带来的御前护卫也出动了。
几波人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普通朝臣们被迫围挤成一团,被护卫们有意无意带到偏侧,而祭祀台正中却诡异的空出大片空地,只余楚清霜、千尘、国师、太后,和极少的几名护卫。
“尔等何人!胆大妄为,竟敢惊扰圣驾!”国师率先朝千尘怒吼出声。
他的眼睛却有些诡异的,像是示意一般。
梨愔站得不算近,台上一切都收入眼底。
今日之事具体,她并不太清楚,她只知道千尘与楚清霜要起事。
而只观眼下情形,她竟莫名下意识觉得,这二人之间,关系非常,竟似相识。
周围动乱平息,原本打得难舍难分的三波人,却忽然整齐的站在同一战线上,将矛头全对准了国师和太后。
千尘剑刃未收,目光已偏向国师,笑道:“太师这是何意?昔日您花重价,要我于江南阳城设伏,埋伏皇帝,可还是被他逃脱,您还训斥了我一番,可如今,这不是杀了他夺位的最好机会么?您又阻止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安静恐慌的朝臣们再难沉寂,纷纷交视,神情生疑。
千尘却又继续道:“还是说,临至此时,太后又对这个儿子于心不忍,想要留他一命了?”
再听如此,朝臣群中瞬间炸开,哗然声四起。
楚清霜趁机质问道:“母亲,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在阳城遇伏,与你们有关?”
他说完,手下侍卫很有眼色的没再给其余朝臣们听墙根的机会,将其余人全带走了。
祭天台上,只剩下四人。
梨愔跟在朝臣队中,去到祭天台下,却凑在最前面听着动静。
太后平静扫视过如今场面,面色却稳重,说:“霜儿隐忍数年,如今终于翅膀长硬了,要向母亲夺权了?”
再无外人,楚清霜也不避讳,道:“这天下本就属于儿子,母亲强占,的确没有道理。您若早愿意退位让贤,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太后轻笑了声,道:“你如今能站在这里,凭借的不过是宸阁给你的底气,可若宸阁覆灭,你又拿什么和我斗?”
话音落,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梨愔看到,周围一众习武之人都警觉了起来。
她也很快感知到,又有一大批人朝着祭天台涌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那股子不对劲的源头。
太后和国师也猜到了今日生乱,他们也早有准备!
若事成则妙,若事不成,楚清霜如何还待商榷,但千尘,必死无疑!
她到底,还是在乎千尘。
可心中生忧,忧则化乱!
“千……尘……”
梨愔望向台上的千尘,喃喃一句,瞬间乱了方寸……
·
千尘眉心微蹙,望着面前的梨愔,望着她手里握着的,刺穿他胸膛的短刀,望着她被他胸前鲜血染红的衣袖与指尖。
他朝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他有很多话想说。
可目光触及到梨愔眼瞳里的空洞,他瞬间知晓了这并非她本意。
他其实能躲过的。
虽然还在应付别人,可他感受到了梨愔的杀意,感受到了刀光朝他袭来,于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他却看到了出刀人是梨愔,意识先怔住了,没能躲闪。
操纵?
是蛊毒吗?
他握住她的短刀刃端,猛一用力,手心划出两道深深的口子。
疼痛使他轻微蹙了下眉,但他并未介意,只艰难的抬起手,将掌中血色覆在她唇上。
鲜血强行挤入她喉咙,梨愔的眼神一瞬清明。
在看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看到面前人干净的白衣沾满了血污的时候,她脑子里的某根弦瞬间断了。
眼里忽然涌出水光,抹花了那刺眼的红。
周围喊杀声仍然喧闹,其中,却悄悄掺了一缕笛音。那声音持续吹奏着,已吹了很久。
再度听到这声音,梨愔面色又变得痛苦,可这一次,她没有失去意识,只是脑袋痛得要炸了。
“愔儿。”
!
所有嘈杂之中,她听见他叫她,她看到他收了手,艰难淌过血污来到她跟前,用力抱住了她。
那不染纤尘的白衣变得脏污也不在意,他只冲她柔柔笑着。
他手里握着针,不知道扎了她哪处穴位,她便瘫软倒在他怀里,和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她听见他在她耳边安抚。
“不怕,愔儿,我的血可暂时压制蛊毒的控制,再辅以飞穴,很快就不疼了。”
“只是,愔儿,这次,恐怕不能再给你买梨枣糖糕了……对不起,愔儿。是我不好,没能及时察觉出你中了蛊毒,才害你被人利用……是我学艺不精,没能彻底医好你体内的毒……缓解的方子,我已藏在了云台寝宫的暗格内,楚清霜……定会想办法全力救你!你是他念了数年之久的妹妹,他待你,当会如我这般……”
说着他又笑了声,自嘲道:“但楚清霜应不会如我,放你在心上,却终是负了……”
“愔儿,愔儿……好好活下去吧,你还很小,还有太多太多的以后,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他的声音又沉又温柔,可话说得太多,到底不能连贯了。
梨愔张嘴,木讷的听着他絮絮叨叨着,她回应不出。
笛声越来越响,与封着她穴道的银针抗衡着。
她的脑袋炸裂开来,将意识全部挤散。
不知是痛,还是痛苦,泪水终于汇成汹涌,彻底模糊了视线。
她从头至尾,一句话也未说出。
便瘫软在千尘怀里,重重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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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带两个预收,希望今年能写完这三本。 《晨露》《没杀掉的神尊非要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