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一百 你只是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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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暗卫，各个都不是摆设。
他们顾忌梨愔的性命，却无需顾忌子祺。
二人一路被紧紧追咬着，逃进城隍庙中时，子祺已身负重伤，浑身是血。
踏进庙门后，他便彻底倒在院中，再爬不起来了。
“师父！”
梨愔惊慌地跪在他身前。
她从未见过子祺这般模样，从未见过哪一次，他伤得如此重过。
子祺握住她的手，气若游丝般低语：“没事了……主人……主人会带我们离开……”
梨愔咬着唇，颤声应着，痛苦的抱住了他。
楚清霜已随暗卫赶到，见二人仿佛置身穷途，也未第一时间下令动手。他只看着梨愔的神情，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又沉了脸。
他在愤怒。
因方才他受伤时，未在她眼里看见丝毫担忧。
“抓住她！杀了那个男人！”他终于压不住情绪。
梨愔强行让自己从痛苦中抽离，一手抓紧短刀，一手抱紧子祺，凶狠地瞪着来人。
她不知道主人何时会到，她必须要保护师父！
她正想着，天际降下一道白影，落在她们面前。
千尘！
他终于来了！
只是，他怎么，竟是一人前来？
虽然梨愔知晓千尘厉害，可这样的场面，他，他只一人……师父又受了伤……
千尘看向梨愔，又看了眼子祺，眼眸沉了下，但很快浅浅勾唇，安慰梨愔道：“没事了。”
只一句，梨愔心中的不安散去。
她知晓千尘的能耐，更是信任他。
他如此说，必然已没事了。
哪怕是面对这样的场面。
安抚过梨愔，他才望着楚清霜，慢慢开口，笑道：“不过一个替身，普天之下相似的女子那么多，殿下再寻一个不就是了？如今殿下已成了南国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与我争抢？还是说殿下认定，她不是替身，而是，楚清离本人？”
话音才落，梨愔和楚清霜均是变了脸色。
但很快，梨愔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千尘的计谋，迷惑对方，给她们创造逃跑的机会。
这样想着，她收了刀，将子祺抱得更紧了，随时要带着他逃命一般。
楚清霜未接这句话，只道：“宸阁，千尘？你怎么敢孤身出现在这里！”
这二人，有旧仇？
梨愔瞧着楚清霜那欲要将千尘生吞活剥的目光，小心握住了他的衣角。
她忍不住为他担心。
千尘揉揉她的脑袋，笑得自信而平静，温声安抚道：“愔儿放心，我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说完，又对向楚清霜，扬唇笑着问：“殿下想不想知道，我是在哪里遇到的她？”
楚清霜似乎冷静了些，但没有应声。
千尘继续道：“四年前，腊月，皇城郊外的安国寺前。”
随着他渐渐吐出的关键词汇，楚清霜的眼瞳跟着颤抖。
这几个词，似乎在他那里有着特殊的含义。
但梨愔不明白。
她只惊诧的看着这两个人的交涉。
准确的说，是千尘单方面开口，而楚清霜只有沉默。
千尘又揉揉她，顺手安抚一般，才又对楚清霜开口道：“殿下现在可想与我谈谈了？”
楚清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你想怎么谈？”
千尘扫视过周围一众暗卫，继而开口：“殿下想做的事，还尚缺一个借口。我这里，恰好有殿下最想要的借口。”
“不止这个借口，我也可以帮助殿下完成心愿。”
他补充道。
虽然仍是近乎哑谜一般的交谈，但楚清霜这一次，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开了口：“可以，但，我也有个条件。”
千尘眸色冷了几分。
楚清霜凝眸望着梨愔，说：“她，要留在我身边。”
千尘的眸色彻底冷下来，周身已透出寒意。
他要动手。
梨愔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拦下了他的动作。
“主人，师父撑不住了，您先带他走！我没事的。如果我所料不错，其实，我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楚清离吧？既然他是我的兄长，那他定也只是，太想念我，想让我留在他身边罢了。他定然不会对我如何的。”她劝说道。
“没必要答应他，你们两个，我都能带走。”千尘说。
梨愔也相信他有这个实力，可，这到底需要时间，怀中的子祺已没了声息，她不敢耽搁。
她使劲摇摇头，道：“师父他伤得很重……我愧对师父，若他再因我有什么意外……主人，求您了！快带师父走！”
她说着，松开他的手，朝楚清霜身边跑了过去。
“……”
“照顾好她！”
见她意决，千尘望着楚清霜威胁了句，迅速带着子祺消失了。
·
梨愔跟着楚清霜又回到了那座小院。
姝荷守在门外，约是怕她逃走。
明面看去，只有姝荷一人，但暗处，应还有不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吧。
夜已深了，她强逼着自己不去想，先熄灯安眠，养足精神待明日再做打算吧。
一夜过去，她却根本没养好什么精神。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噩梦。
她记得，第一次任务完成后，初入宸阁时，她就做过这个恐怖的梦。
漆黑的，被封死的，狭小的，不见天日的房间，那盏偶尔出现的微弱的烛火，以及，穿着漆黑斗篷的，拿着满包银针的人。
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久到，她都快要忘记了。
可昨夜，那窒息的可怖，又一次袭来了……
只是，这一次的梦多了一些情节。
她感觉到，在那个黑斗篷拿着针出现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恐惧又钻进她皮肤里，血脉里，侵蚀着她的理智和胆气。
她蜷起身子，像只受惊的小猫，整个身体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黑斗篷低沉的，凶恶的，嘶哑的质问声响起。
“你忘了你的任务了吗！楚清离！”
一瞬间，梨愔眼里的血色崩溃了。
她的唇齿碰撞着，轻轻说出了一句话。
·
她猛然睁开双眼。
她被吓醒了。
梦里的那个声音竟如附骨之蛆，萦绕不散。
她醒来了，可整个人脑子里的某根弦也断开了，炸出无数白雾与黑影，在她脑袋里交缠出嘈杂。
梦里她说出口的那句话，没有声音，可唇齿开合，一下一下碰撞的弧度她却记得。
那句话，竟是：杀了千尘！
她不由自主的跟着念了一遍，泪水竟立刻从眼角滚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梦中的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缩在床榻上，像是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不住的蜷缩着，恐惧着，抵死挣扎着。
再然后，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彻底消停下来。
不是痛苦结束，而是她没有力气了。
她双眼仿佛空洞，被折磨到极致的空洞，冷冷望着面前的世界，又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那空洞之中，有一个小人一跳一跳，最后，跳进了漆黑的泥沼里。
顷刻，她的眼神里猛然流露出凶狠……
最后，她又彻底昏死过去，直到天亮有人来叫她，才疲惫的睁开了双眼。
·
来人，是楚清霜。
楚清离坐起身，神情还有些恍惚。
梦中的惊恐已慢慢褪去，剩下疲惫。
但，这个梦，似乎也是让她确信，她，真的就是他们口中的，楚清离。
可，为什么？
若她真是楚清离的话，为什么，她会失去记忆，会身中剧毒，会流落宸阁？又为什么，她竟会说出那样的话？
看着梨愔的神情，楚清霜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抱住了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明明昨夜，她才伤了他。
“为什么？”
她抬头看着他，却是明知故问。
楚清霜叹息一声，说：“你只是忘了，忘了从前，忘了我，但不论如何，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哪怕，我永远也想不起来？”她问。
她不想想起来。
梦中的那段经历，如果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那，太可怕了！尤其是，关于千尘……
她不想再想起来！
“你不必想起来。”楚清霜说。
梨愔低下头，任自己的脑袋抵着他胸口，轻轻“嗯”了声。
他闷闷哼了声，却没有推开她，或是让她避过他的伤口，只仍抱着她。
莫名的，她的脑海中，竟冒出一个想法。
原来真正的血亲之情，竟是这样吗？
她轻轻叹息一声，问：“待事成之后，兄长能放过他们吗？”
“当然。”楚清霜应得毫不迟疑，说完，他又问，“妹妹很喜欢他们？”
“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梨愔答。
“既然是妹妹喜欢的人，妹妹大可放心，待此事结束，兄长定会封赏他二人。”楚清霜说。
“多谢兄长。”
梨愔安下心来，彻底闭上了眼睛。
也实在是昨夜太疲惫了。
她没能看到，楚清霜那双眼里的寒意，冷的要杀人。
·
几日后，梨愔随楚清霜回到了皇城，以皇帝义妹的名义，住进了皇宫中的云台。
楚清霜说，计划将在皇城中展开，千尘及其宸阁麾下刺客，都已悄悄混进了皇城内。
梨愔应下声，却没多少精力。
这几日，她都在被同一个噩梦折磨着，痛苦不堪。
她想要去见千尘，想要让他替她瞧瞧。
她当然不会因为梦里的一句毫无根据的话，就对千尘产生别样的情绪。
只是，千尘已经行动起来了，她不好意思为了自己这点痛苦去打扰他，只能作罢。
楚清霜每日都会来。
虽然他被她刺伤，躺了好几日才能下床，但仍然日夜不歇的来见她。
看着他如此，梨愔心中稍稍有些愧疚。
她知晓，他如此是因为她们二人是血亲，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她不记得他了。
但楚清霜很敏锐。
哪怕梨愔注意掩饰，他还是很快发现了梨愔的异样。
一番追根究底的询问下来，梨愔妥协，如实回答道：“不瞒兄长，我夜里睡下后，做了一个噩梦，故此，才有些恍惚吧。”
“什么样的噩梦？”楚清霜似乎有些讶异，连忙问。
梨愔蹙起眉，沉默片刻，却只摇摇头：“内容，我不记得了……只是，依稀觉得是噩梦。”
梦中的情景太过诡异，她不愿说出来。
他本就受了伤，又要同千尘一起筹谋，她也不想他为了她的事过多费心。
见如此，楚清霜未再问了。
他思索了下，开口道：“许是这殿中不太干净，待兄长传召国师，请他来看过。”
“多谢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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