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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吵 韩伶定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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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且急,晚风一刮,寒冷往人衣领子里钻。韩伶裹着薄薄的一层外套,拖着脚往前走,然后就崴了脚。
她努力撑着自己没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三两下扒掉有跟儿的鞋子,还是继续往前走。
而秦墨就在后面跟着她。她停住,秦墨就也停住,等她整理好了,秦墨也再跟着出发。
明明餐厅与宾馆的距离不远,但是俩人好像已经走了几百年。
“秦墨。”韩伶忽然转过头来。路灯亮黄,把她眼底的泪光照得一览无遗。她努力压抑着情绪,问秦墨:“如果这个角色因为我不喝酒没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没了就没了,刚出道的演员,能演女主角的是少数。”秦墨站在暗处,冷冷地说。
“对!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演员没了角色,什么都不是!!”韩伶忽然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滴到地上。“你是大牛,导演、制片人都给你面子,你很好很棒,所有人都知道!那我呢?!对你来说,我没演成,还有其他艺人能上,因为你有公司啊,公司里有好多艺人啊!秦墨,你想过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韩伶激动的情绪带着眼泪往下涌,地下已经湿了一块儿。
“你知道我家里人怎么想吗?他们觉得我只是玩票,根本就没认真看待我的事业!可是我做什么都可以啊,秦墨,我好想证明自己,你知道吗?当初《红绳》选角,你选我,也是随意说的是不是?!当我经纪人,是觉得我好拿捏是不是?!不好意思,让你屈尊这么久,待在屁都不是的小演员身边,委屈你了。”
韩伶一口气说完,眼泪也快要流净了,只剩一抽一抽的喘气吸气。她顽强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秦墨默默地听完她的话,在后面冲她说:“韩伶,今天他们要你喝酒演戏,你同意了,明天要你抽烟,后天要你上床,你做不做?”
韩伶踉跄地向前走,没说话。
“哪个行业都有好人有坏人,更多的人是灰色的。没有机会变坏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好人;有机会的时候,有些人,会没有底线。”秦墨好像并没有对刚才的话生气,而是依旧对韩伶说着道理。
“你知道风蓝的宗旨吗,保护每一个有灵气的演员,尽我们所能,让她们发挥最大潜能,不被其他事情所影响和伤害。”
秦墨说着好像宣传语一样的话,干巴巴的。灯光拖长了她的影子,抹去了平时的气场,显得有些落寞。
见韩伶只是一直走,没有半句回应后,秦墨也噤了声。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以相同的步速走到宾馆前。
韩伶定定地站在宾馆前,左手向后伸去,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秦总这么忙,不必要屈尊住在这里,去忙吧。”
秦墨愣了三秒钟,顺势拉住韩伶的左手,一下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后者的泪都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最后一句话: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韩伶,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灰心,好吗。”
没有批评教育,没有争辩和讲道理,秦墨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关心的话。韩伶略微仰起头,从秦墨的眼睛里看到了陌生的情绪——害怕。秦墨竟然在害怕。
“放心,我没喝酒,做不出傻事。再不济,我还有半个公司能继承,有什么可抱怨的呢。”说罢阴阳怪气的话,韩伶甩开秦墨,径直走了进去。
秦墨平静地叫车,上车,回家。只是到了家中,左手不小心碰到自己右胳膊时,她才发现,手已经凉透了。晚上十二点,秦墨机械地吞了两片安眠药,爬进被子。她以为自己会做梦,但竟然没有。谁都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第二天早上,秦墨刚一到公司,于夕乾就找到了她。“墨姐,苏西莫说,祝灿和席昭远的最新一期杂志拍摄十分受欢迎,公众对于‘坚强’与‘美’的反响很好,加上同情因素,反馈热烈。另外,都有两人的CP话题了,我们要不要借这个概念宣传一下。”
苏西莫是宣传部门的同事,负责舆情监控与管理。
“这是偶然性事件,我们的艺人要一直吃‘残疾’饭吗?不过这次没演上戏,多给他们宣传一下吧,安排访谈,也着重体现我们公司对行业正义的坚持。之后方案到例会上说。”秦墨匆匆端着一杯豆浆,边走边想。
“好的墨姐。还有,墨姐,那个……”于夕乾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秦墨站定说道:“别磨磨唧唧的,要问韩伶的事情就直接问。”
于夕乾连忙说:“墨姐,我也是听说,是杨舒总和樊总说的,好像韩伶有点儿闹别扭……我就是问问墨姐,关于她的宣传活动,还推进不推进?”“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的关系,影响艺人的行程吗?我也……”秦墨刚想说,她也会帮忙对接,但一时语塞,哽住了。“先联系着吧,再等等。”“好的墨姐,现在《红绳》也只是男女主角有采访活动,不过数据是在攀升的,本来就是小成本剧,趋势挺好。”
于夕乾找补了两句,秦墨嗯了一声,就进了办公室。
秦墨这边吞了两粒安眠药,连梦都没做,醒来立刻投入工作,颇有“打掉牙和血吞”的打工人气势,但是韩伶那边就没这么坚强了。
这天晚上韩伶一直梦梦醒醒,一会儿做梦自己小时候站在舞台上,冲台下的妈妈爸爸笑;一会儿好像看见自己拿着行囊,满眼泪光地去英国;另一会儿感觉自己又生病了,而秦墨就站在她床边照顾她……
就这么捱到天亮,她再一睁眼,头疼得要死。她迷茫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种情绪在酝酿。忽然,她抓起衣服,头发迅速绑成两个麻花辫儿,连妆都没画,直奔外头而去。
“如导!今天我可以试试,演醉酒戏吗?”如鹤和张亦水正在探讨角色事项,一抬眼就看见了飘飘忽忽儿的韩伶。苏杭尴尬地笑笑说:“韩小姐直接进来了,我没拦住哈……”
“得了吧,你看好她,所以根本没想拦。”如鹤一下戳破苏杭的心思,后者只能保持假笑。的确,苏杭很喜欢韩伶这个又拼又认真的富家小姐。
虽然嘴上这么说,如鹤还是起身,把韩伶带到试戏的地方,叫她演演看。
韩伶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头疼的状态,是合适的状态。她知道,一旦今天把感觉找到了,角色的情感表达出来了,自己之后就也能再度演绎。
剧本中描绘楚芦苇酒到酣时,动情之处,“眼泪就像被拽断的珍珠项链,掉在地上仿佛有声音——心碎的声音”。而今天的韩伶,把这一点诠释得格外贴近。
演完这一段,如鹤沉默了一会儿,问到:“说说,对楚芦苇的悲伤情绪怎么理解的。”
韩伶的眼泪出于惯性,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感激地接过苏杭拿来的纸巾,想了想说:“芦苇很自然,很自由,但是她的感情细腻又淋漓。她很坚强,但也从不掩饰喜怒哀乐,山崩地坼,就在一瞬间。我真的很羡慕她。”
阳光照进屋子,韩伶的泪光被染成金黄色,表情悲伤又倔强,还一抽一抽的,着实算不得太好看端庄。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那个时间点,如鹤就决定选她做楚芦苇了。
苏杭送她出画鹤工作室,到了马路边上,韩伶还在擦眼泪。“别送了苏杭姐,我走两步就回去了。”“韩伶,我正好跟你走走吧,正好如导他们要讨论事情,我不用在。”苏杭叫住她。
两人边走边说话。“照理说我不该插话,不过看昨天的样子,你和墨神是不是吵架了啊?”苏杭直接问她。
韩伶心里“一咯噔”,在所有人眼里,秦墨是不是都特有权威?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嗯,闹了点儿矛盾。”韩伶如实说。
苏杭点点头说:“喝酒的主意其实是杨制片出的,她没有恶意,但是真演上戏,要是喝酒,谁也控制不了会发生什么,所以大概率这个方案不会被采纳。”
“嗯,我知道。”韩伶低头回答。
“墨神和如导关系很不错的,两人也都会毒舌彼此。你知道为什么墨神不让你喝酒吗?”
苏杭话题一转,说到了这个。韩伶摇摇头。
“据说之前,她因为喝酒,出过大的失误。很大的失误。具体的事情,大家都不谈论了,而且很久了,所以我不知道。不过,据说在出事之后,墨神不喝酒了,也不让公司的艺人喝酒。当然,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你知道的,在这个圈子,很多资源是喝来的。”苏杭说起话来,一字一句的很是认真。
“我没别的意思,我想她不让你喝酒,是在维护你,所以她是好意。而如导和杨制片这边,都知道她的规矩,也不会因此而对你有偏见。”苏杭停下脚步,认真地说。
韩伶也站住了,点点头,然后直白地问道:“苏杭姐和我说这个,是因为如导有选我的意思,希望我和秦墨姐的关系,不要有裂痕吗?”
苏杭笑道:“看你怎么想喽。”
两个小时后,韩伶出现在风蓝,樊予舍办公室的那一层。好巧不巧,她刚下电梯,就看见了秦墨。两人四目相对,都站住了。
秦墨看见韩伶的装扮,知道她又去试戏了,只说了句“辛苦了”,便匆匆离开。
韩伶也默默走开,敲敲门,走进了樊予舍的办公室。
如果苏杭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她想找个“明白人”,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