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救援和翻车 ...
-
18
夜祷过后,重新躺回床上的提姆沉沉睡去。为了避免影响晨曦祷,教徒都很珍惜夜间的睡眠。
叶维雾侧耳听了一会儿,悄悄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出了门。他离开之前在门缝中间塞了一点布料,防止门合上的声音把提姆弄醒。
关押女巫的地牢在教堂内部。教堂穹顶高高拱起,陈设金碧辉煌,无数浮雕和壁画把教堂装点得无比富丽,和黑暗潮湿的地牢相比仿佛天堂到地狱的参差。
六个女巫被锁在地牢角落里,她们全都面孔青黑,獠牙外露。见到来人,女巫们纷纷对叶维雾露出不善的可怕神色,好像在警告他不许接近,但她们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叶维雾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掏出白天偷藏的钥匙给她们开了锁。
“刚刚夜祷完毕,距离晨曦祷还有两个多小时,这个点在外游荡闲逛的人应该是一天中最少的。值夜巡游者还有一刻钟换岗,记得动作快一点!教堂外面是布里茨广场,广场边缘背对教堂的左侧方向有一家水果店,往那个方向跑,水果店那条街的第二个交叉口有一家花店,花店右数第二间废弃房子后有一处能容纳几个人的挡风空间,位置非常隐蔽,你们带着这些食物先躲在里面,我明天会引导猎巫队去镇外抓捕,等教廷的人被我引出去后你们就趁机离开镇子,明白吗?”
掏出衣服口袋里自带的高热量零食递过去,叶维雾语速飞快地叮嘱道。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来姦污我们的?”女巫中最漂亮的蕾娜警惕地问。
“……不是。”看着几个女巫依然充满怀疑的神色,叶维雾心里一酸,“我是来救你们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你不怕女巫吗?”露西亚对他龇着獠牙。
叶维雾:“救你们还需要理由吗?”
似乎没料到这个陌生的答案,几个女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努力摆出这辈子最温和的表情,试图取得女巫们的信任:“如果非要个理由的话,我想救人,而你们是人,是和我一样的人类,是不该被这么对待的无辜者……就这样。”
女巫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她们没有多说话,只默默地卸掉身上沉重的枷锁。她们以前没受过这样的罪,手腕和胳膊上都是淤青和红肿。
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被亲人告发的,来自血脉相连的人的背叛使她们如今无法轻信任何一个陌生人,即使叶维雾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
叶维雾带着她们推开地牢大门,地牢外的气氛沉默而肃穆,扑面而来的火光撕开了夤夜。
“托比亚斯。”金发的猎巫队队长高举着火把,他面露失望之色,“你果然被女巫迷惑了!我没想到,猎巫队成员居然成了女巫的傀儡,这真是耻辱……”
“……”叶维雾不动声色退后一步,挡住了女巫们的身体。
“我就说你白天的表现非常可疑,原来你真的投靠了黑暗背弃了神明。提姆真是可怜,被你这样的魔鬼走狗欺骗利用。亏他一心信任你。”猎巫队的棕发男怒不可遏地指责道。
叶维雾看他一眼,草,这不是白天专程来敲打他的那个事逼吗?他心下懊恼,不能因为是梦里就放松警惕,这些npc居然还怪会察言观色。
“我没有背弃神。”叶维雾在记忆里努力搜刮着这两天耳濡目染学来的神学词汇,“你们这种邪恶的做法才背弃了神明、背弃了作为人的自己!”
这对教徒来说是非常严重的指控,莫名其妙背负上这种罪名的猎巫队成员脸上绷出了愤怒的肉棱。但不等他们开口说话,叶维雾就抢先道:“神说不可欺凌弱小,甚至降下指示,要我们爱我们的仇敌。她们比我们弱小,本来应该是我们保护的对象!她们甚至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仇人!这六位女士平白被指控为女巫,可她们被非法逮捕的时候有反抗过吗?她们做了任何哭泣以外的事情吗?她们有用巫术伤害谁吗?”
“那只是女巫迷惑人的伎俩!她们带来了瘟疫!”棕发男大吼。
叶维雾比他更用力更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你放屁!瘟疫不是女人带来的!我的同胞,你们被骗了!瘟疫只是神对人的考验,就像灭世洪水……”
说到一半,大忽悠叶维雾发现对面几个人的脸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点迷惘,立刻趁热打铁道:“在神的光辉刚遍洒人间的时候,没有人呼吁捕杀女巫,在神的神迹依然时不时出现在世间的时候,也没有人呼吁捕杀女巫,现在神为了考验我们的良知而降下瘟疫,想试探我们是否仍旧遵守和神的信约,便果然有人在魔鬼的指示下大肆污蔑我们的姐妹们……大家想想那些火刑架,那些酷刑,这么污秽不洁的东西怎么配上天堂?天堂里只有光明和希望,没有鲜血和杀戮!”
“把女人污蔑为女巫才是魔鬼的伎俩!”叶维雾一锤定音。
对面几个猎巫队成员被他的话堵得面红耳赤,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还没等叶维雾松一口气,只见面前一个家伙突然面色大变,指着叶维雾道:“快、快看!”
不用他们说叶维雾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他胸前突然多了点什么,而下头某个地方又少了点什么,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勇敢抬起头,试图在猎巫队众人的眼里寻找自己的倒影。
“他、不!是她!”对面一阵躁动,“原来托比亚斯是个女人、不!原来他才是女巫!”
……
时间拨回一刻钟前。
昏暗如地牢的酷刑博物馆里,剩下的十二个玩家在地上三三两两坐成一堆,仰头凝视着带着雪花的屏幕中叶维雾的卖力演出。
“接下来那些酷刑的沉浸式体验,不会都是这样吧……”一个卷发女生小声道:“抹掉记忆扔进副本里,然后被外面的人围观?”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她旁边的小平头男生也小声道:“在副本里没有记忆,一心以为自己在独处的话,会干出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卷发女生沉痛道,“太恐怖了,人在梦里更容易放飞自我,这位小哥哥好歹有良心有素质,君子慎独,要是换成你,一出副本就社死你信不信。”
“我能不能出来还是两说。”小平头男心有余悸,“这个本我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到底该站哪边啊……”
“站任何一边应该都有生路和死路,全看自己的应变能力和运气。”旁边一个一脸斯文败类相的眼镜男轻声道。
他说话时眼睛并没有从屏幕上离开,依然紧紧关注着叶维雾的一举一动,“比如这位托比亚斯,他在失忆状态下选择了女巫阵营,因此接下来他必然要直面教廷阵营的鬼怪的袭击。但如果他选择了教廷阵营,女巫们就一定不会放过他。”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兄弟是个青铜,没想到一顿操作给我看傻了都。”卷发女生感叹道:“出去追捕女巫那么点时间,就能把周围的建筑记个七七八八,还能为女巫们量身定做设计一条逃亡路线……他甚至还没有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过一个要命的副本!太强了,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不像是会藏拙的类型。”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道:“这种素质却从未听说过,大概率是新人。”他低声道:“这个人可以接触一下。小八,等他出本后你去和他聊聊。”
卷发女生点点头:“懂,老大,交给我吧。”
“现在问题是,他能活着出来吗?”小平头发问。
“完成度不好说,活命没问题。”眼镜男说,“这个人很适合这个游戏……非常适合。”
而另一边,巫央和李红英比任何人都认真地盯着屏幕,巫央甚至没有坐下,他背脊笔直站在那儿,像一株沉默的桦树。叶维雾刚被抓过去的时候巫央差点用瞬移去捞人,没想到哀嚎的稻草人身上红光一闪,叶维雾整个人就失去了踪影。
随着叶维雾的消失,一面悬挂在半空中的大屏幕缓缓亮起,黑白带着雪花的老式屏幕昏暗又模糊,需要努力才能辨认画面中人的一举一动。
“猎巫队的人怎么发现小叶的打算的?”看到地牢外举着火把的众人,李红英面露焦急。
“他白天的表现已经够明显了。”巫央冷哼道,“笨蛋。”
他口里这么说着,眼睛却始终定定地注视着屏幕里的身影。这个人固执、愚蠢、圣父、有着莫名其妙的坚持、从来不知道给自己留些余地……但巫央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叶维雾,比副本里随处可见的聪明人要可爱一百倍、一千倍。
“……我没有背弃神!……”清朗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被火光围堵的白皙青年、躲在青年身后的六名女巫、四周张牙舞爪的猎巫队、简陋的地牢走廊和另一头露出一角的华美教堂,所有人或物都仿佛定格在此刻,宛如宗教油画的群像构图。
下一秒,正义凛然的青年突然长出海藻般浓密的长发,他面部的棱角被柔和的线条代替,眉毛、眼尾、鼻翼、嘴唇……好像哪里都没变,却又好像全都被人刻意调整过,变成了柔婉的调子。眼角眉梢的那点风流在火光下稍纵即逝,容易让人想起早春三月的江南。
玩家堆里顿时响起高高低低的“哇哦”声,有人拍着大腿,还有个谁躲在人群里吹了声暧昧的口哨。
巫央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