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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33 执棋 ...


  •   在外面,蔺晨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破绽。

      但回府后,他立马就找上了梅长苏,语气不满:“你究竟对先生有何犹疑?”

      是,先生走了,他是很舍不得。

      可不能否认的是,他的确松了口气。

      这几日梅长苏的状态不太对,他怕先生再怎么待下去,迟早会向他询问梅长苏的情况。毕竟长苏对先生的态度太不对劲了!

      “我……”梅长苏摩挲着手中的药囊,那是先生特意为他准备的,前几日刚做好。

      蔺晨在厅中来回踱步,神色难看,最后看向他:“我不明白!”

      “我实在是不明白!”

      “你究竟在顾虑些什么?!”

      “就算先生来路不明,可他对你,终归是很好!”

      梅长苏心里已然有些不镇定了,口不择言道,“那个人曾经对我也很好!”

      是的,曾经萧选对他也很好。

      他曾经被那个人抱过,在他怀里放肆开心的笑,也被那个人带着骑过马,猎杀了林子里最漂亮的鹿,还曾被那个人陪着放风筝,看着风筝挣断了线飞向远方。

      可结果是什么?

      他能再次相信他人已是不易。

      “你竟然把先生和他做对比?!”蔺晨也生气了,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道,“林殊,你究竟有没有心!”

      “我……”梅长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时语塞。

      蔺晨实在是气得狠了,先生是神秘,但是说到底,先生的一言一行哪件不是为了他林殊好?

      他为什么会尊他称他为先生,不就是因为这个人对林殊的无私付出吗?这样的好,就算是他也为之动容,而他竟然这样对先生!

      当年先生背着林殊一路上琅琊山。

      是,他是不知道他们一路都吃了多少苦,可先生抱着林殊坐在雪地里,割着自己的肉,一点一点的把血喂到林殊嘴里,那可是他亲眼所见。

      他偶然在夜里碰见先生从林殊房里出来。大半夜的,只是为了安抚林殊的梦魇,时时刻刻守着,这也做不得假。

      为了缩短生骨的时间,也不知道先生做了什么,硬生生让自己的脸色白了好几度。

      更别提那些时日里,先生和他谈论林殊的病情,不停地探讨,得以写出更适合林殊,药效更好的方子。

      即便后来先生离开了,可这次遇见,先生哪天没有为林殊疼过头?

      药膳是先生精挑细选的食材,一点一点教给吉婶的,药浴是先生亲力亲为,认真准备的,药囊也是先生费心费力给做的。

      先生究竟哪点对不起他林殊了?!

      ——

      “太好了……蔺晨。”

      “是先生对我太好了……”

      “好到让我心生惶恐,好到让我不安。”

      “而且,不仅仅如此,蔺晨。”梅长苏闭了闭眼,神色复杂,他又何尝不知道先生对他好!

      先生对他的好让他受之有愧,而先生在他面前展露出的东西也过于心惊,让人不得不心生惶恐。

      他很想相信先生。

      可是、

      “太多了……蔺晨。”

      “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是不是?”

      这下轮到蔺晨哑口无言了。

      是,他说的再多,也不能消除先生身上的疑点。因为哪怕是他,也曾经为先生而恐慌过。

      这么说吧。

      单凭先生对琅琊阁榜单排名进行的变动,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一是先生其背后势力的强大与无孔不入,二是先生的个人能力。

      这份情报能力让他为之汗颜,最重要的是,蔺晨曾经也去探查过先生背后有无势力,可他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第二,在他这次遇到先生不久后,他曾经接到过来自药王谷的信,是老谷主托人探查先生的身份。

      这一点,也足以撩拨蔺晨的神经。

      药王谷为什么要查先生?

      药王谷和琅琊阁虽然没什么多大往来,但彼此间却是有几分情谊在。

      信中对先生医术的推崇,以及这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隐忧,都让蔺晨对先生更感凝重。

      第三,关于小云朵的身世。当时一听似乎没什么不妥,可这小云朵背后暗藏的玄机,却是令人心惊。

      先生是从哪里救出的人?

      那可是南楚和大梁交战的边境,就算先生从来都没有和两方军队遇见过,可仅凭先生从戒备森严的边境,从大梁到南楚,就足以他们慎重对待。

      想得不好些,先生是否是南楚那方的人?

      第四,先生的身手,此前没什么直观感受,可那日他带着小云朵,飞流也追不上他。满府护卫,除了飞流,竟然无一人发觉。

      第五,先生的谋略。先生在若有若无的教导梅长苏,这不仅仅是本人能感受到的事情,就连他,偶尔也会被先生状似无意的提点一番。

      先生所教,其内容之广,谋略之深,令人惊骇。那份以天下为盘,以众生为子的心态,这才是让两人最为之侧目的。

      那些细思极恐的日常生活,桩桩件件,都让蔺晨忍不住的心惊。他只念着先生对他们的好,便不去想,不去细究。

      可梅长苏的想法,明显和他不同。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人,想法不同也是正常。

      蔺晨能理解他,他和自己不一样,他要翻案,并为此努力,一点细微的差错都有可能导致他满盘皆输。

      这样的压力容不得他不谨小慎微。

      可是……

      “不一样的,长苏。”蔺晨低声道,仔细劝他,“先生是不一样的。”

      “我相信他,你也知道先生的为人与能力,到现在,他没有任何举动,还处处为你着想。”

      “你就该知道,先生和那人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我把先生和那人比较,是玷污了先生。而且,我并非是因为先生想到了那人。”梅长苏垂眸,看着手中茶盏里晃荡的水波。

      “蔺晨,你有和先生说过有关我的事吗?”

      “没有,这种事,还是你自己说比较好吧。”

      “是啊,没有啊。”梅长苏看着茶杯里又晃荡了一下的茶水,慢慢舒了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抬手喝完了茶。

      梅长苏抵了抵舌尖,仍由那微凉发涩的茶水流向胃,看向不解的蔺晨,“我觉得,先生是知道的。”

      蔺晨先是面露疑惑,可后来像是明白过来,瞳孔一缩,震惊的看向梅长苏,“你是说……?!”

      “他明白了所有事情?在你我未提一字一句的前提下?!”

      “你大抵不懂,他教我的,远要比你想的还要深。物资调配,运人之道,筹谋布局等等,环环相扣,引人入胜。”

      “而且,他所教事宜,都符合我当下所需。未来可能所需要的,他也一应教我。”

      ——

      他曾经问过先生,“先生,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先生答:“你想说吗?”

      也许是先生体恤,为他着想,可另一方面,先生不问,是否也代表着先生已经知晓所有。

      因为知道,所以不问。

      ——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猜测。但若是仅仅如此,我不会这样。”梅长苏深吸了口气,将空了的茶杯放回案上。

      “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纠结,让你心生惶恐?”蔺晨知道梅长苏要比自己聪明,这人心思细腻,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都说人心难测……”梅长苏叹了口气。

      “蔺晨,在先生眼里,人心是可以测量的。”

      “这怎么可能?”蔺晨嗤笑一声,觉得梅长苏是魔怔了,可见他神色不见作伪,神色又凝重了起来。

      “你找不到先生踪迹,难道不是因为先生看透了你的想法,行走时敛去了他的踪迹。这才让你散出去的人无功而返?”

      梅长苏随口举了个例子。

      蔺晨这么一想,大抵明白了梅长苏心中的想法。

      你还未走一步,对方便已经看穿了你接下来会走的几步,这种被人掌握在手里的感觉,的确是让人心生无力与惶恐。

      “蔺晨,你知道吗?”

      “先生让我想到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并非是那高高在上的梁帝。”

      这样离奇的念头也是他在先生教导他后不久突然冒出来的,它离奇荒谬,却如同龃龉在他脑海中不断滋生长大。

      直到成长到连蔺晨也发觉他不对的地步。

      ——

      自从他意识到先生在教导他,他在他这里学的越多,便越能明白先生的神秘与强大,也更为忌惮他。最为重要的是,这还是他什么都没向先生说明任何事情的条件下。

      他越发怀疑自己当初对先生的判断,先生真的是他眼中正直的人吗?

      遇路不平能出手相救,却又能冷漠的把小云朵交给他人。亲和温柔,却又能轻松潇洒的脱身而去。

      谈及周身,总能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客观评定。说起谋划,也能面含笑意的说出用十几年的时间潜伏布局,用无数的人命去博一个结果。

      先生无疑是复杂的,他看不透他。

      这样的先生,救他是不是就如同救了一只路边濒死的小兔,无足轻重。

      先生面色苍白,文弱的样子浮现在梅长苏的脑海,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

      不,只这一点,他不该怀疑先生。

      但先生和他非亲非故,却待他如此。

      琅琊阁的老阁主和他父帅是好友,江左盟曾经是他父帅在江湖上势力的残余,他周身的人和他林家,和赤焰军有种千丝万缕的关系。

      唯独一人除外,先生。

      所以,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先生的筹谋,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让他极为忌惮的人。

      一个隐藏在赤焰案背后更高的存在。

      据他所查,赤焰案是宁国侯府主导执行,悬镜司旁侧善后。但这事件的背后,始终有一个人的影子。

      而这个人不是梁帝。

      梁帝在那个人的眼里,恐怕只是一把斩人的利刃,一把好用的刀。

      梁帝再怎么高贵,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这是梅长苏越了解深入,便越能感同身受的。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同样的感觉,他在先生这里感觉到了。

      在先生眼中,大梁的皇帝和路边乞儿没什么差别。若是先生想,那尊贵如梁帝,恐怕也免不了被当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所以梅长苏犹疑了。

      藏在赤焰案后更深的存在。

      先生和那人有何关系?

      如果有关系,那他是已经步入那人的棋局中了?还是步入了先生的棋局?

      这才是让梅长苏真正踌躇不前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33 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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