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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5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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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巴此前是不信琅琊阁的,见到老人家之后却一改之前态度。
琅琊阁——
这般负有盛名的地方。
看来小哑巴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家伙啊。
唐时联系他身上的毒,心中略有猜测。
让他想想,让他想想。
除此以外,小哑巴对他的态度也略有变化。
琅琊阁有我认识的人。
琅琊阁有我认识的人。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呢?
小哑巴在写出这句话后,就不曾对他说过话,就连老人家和小哑巴交谈时也不曾提及自己,可自己明明就是这一路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是了,不曾。
不曾提及过,加之小哑巴对他的警惕。
是信任,却也是不信任。
这小家伙,依赖着他,把命放心的交给他,分明是对他的信任。
而他隐瞒他的身份,是不信任他,也是不想他卷入他的纷争。
小没良心。
却又直善。
唐时心中好笑,便侧了侧头,望向林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殊一惊,倏地抬起了头。
脑海里浮现出他微红的双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唐时又叹了口气。
明明心中不舍,却要赶人走。
费这么大心思,也不怕他看不出来。
这么一句话,若是他没看出来呢?
是了是了,若是看出来,这便是一个试探,看不出来也可以有后招。
总归只有两个结果。
一个是离开,一个是接受这个信任却又不信自己的小没良心待在自己身边。
唐时心思转的快,面上不显的摸了摸林殊的脑袋,也不挑破,只当自己没看出来,温声道:“身上还疼不疼?”
挑明了,就不太合适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又离开了呢,他总是不能长久的待在一个人的身边。
林殊满是讶异的看着唐时,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若是没看出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若是看出来了,那他这是……
这是,愿意接受这样阴诡狡谲的自己吗?
接受一个不信他,利用他的自己,留在他身边吗?那要信他吗?要告诉他自己是谋逆的林殊吗?对他而言,自己只是他顺手救下的小可怜,他们之间甚至没什么深厚交情。
唐时看着神情变化莫测的林殊,只觉得想笑,顺势勾了勾嘴角又重复了一边:“身上还疼不疼?”
末了,侧着脑袋,装作看不见摸索着抓住了林殊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林殊回过神,下意识摇了摇头,又想起这人可能看不见,便又在他掌心留了不疼两字。
林殊盯着唐时,不愿意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可他失败了,他看不出来,也看不出来这人究竟看出他的试探没有。
唐时状似毫无察觉的笑了笑。
“饿了么?”
“要不要我去寻些吃的?”
唐时这次也不等他的回复,反正他惯是自己做决定,留这小没良心好好想想便是。
林殊倒也习惯了唐时的专横,看着他离开,往后一倒,便陷进了绵软的被窝里。看着上方的布帷,百思不得其解。
这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林殊下意识往着好的结果想,下一刻却又否决了自己。
林殊看着布帷上的流苏,直愣愣的看着,仿佛失了神一般,好半晌叹了口气。
心善行良,和自己多像啊。
若是以往的自己,向来看轻阴诡狡谲之人的自己。可即将成为自己最讨厌的模样,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相信这人会选择他所希望的结果。
那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吗?
他会信他没有谋逆吗?
那样正直善义的人,若是知道了个中原委,多半会替他不平。告诉了,不就意味着把他卷入这场和他无关的纷争里。
林殊想到那样的场景,仿佛已经见到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不平的唐时,不免勾了勾嘴角,只觉得心中十分熨帖。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站在他这一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可是,那也是利用了这人的性情。
——
在琅琊阁歇了一日,睡了个饱,唐时感觉近期的劳累都因这一觉而消散的干干净净。
之后几日也安稳的在琅琊阁留了下来,除却衣食住行好上很多,不必赶路做饭,其他倒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
是雪,漫天飞雪。
也是血,漫天遍地的血。
就是这样的雪与血也掩盖不了冲天的火光,火星蹦炸,火苗窜起,附着在身上,是那样的炽热又疼痛。
手中的一杆长枪挥起,血溅三尺长空。
此刻没有叫好的赞美,也没有激动的鼓掌,此刻没有人欣赏这一手干净利落又漂亮的舞枪,此时此刻,在梅岭这寸土地,唯一存在的只有死亡与杀戮。
所有人都在奋力的,不顾生命的厮杀。
金戈铮铮有声,铁马嘶嘶作响,耳边充斥着人声的哀嚎与愤懑,眼前四起的狼烟,伴随着雪花无声无息的飘落。
浴血沙场,遍地是不分敌友的尸体。
可放眼望去,站在身侧的,站在眼前的,他的同袍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出现的是父亲的脸。
他看不清父亲的神情,那张熟悉的脸上洒满了血,只有那双充斥着绝望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他听到了源自天边的声音:“活下去!为了赤焰军,活下去!”
就好像那种一脚踩空的坠落感,眼前的场景倏地一变,变成了红黑色的天空,是火光也是狼烟,还有一点点的小黑点,雪星落在他脸上化成了水。
所有人在一瞬间都消失了。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冰冷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死了。
都死了。
“不……”
不、不可能……
“不……”
不要……
“不……”
“不……”
不要!
唐时皱了皱眉,一只手握住了林殊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布巾擦着他头上的冷汗。
还在梦魇的林殊显然不甚清醒,但唐时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模样了,倒也不会无措,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安抚道:“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你还活着呢,你还活着呢。”
“你还活着呢……”
过了一会,林殊才渐渐的安稳下来,呼吸也平缓了不少,似乎睡了过去。
唐时这才松了口气。
拉了拉披在肩头的衣服,唐时将布巾放回原处,起身朝住处走去,大半夜的,若不是察觉到他睡的不安稳,唐时也不会过来查看。
唐时掩上门,转身的一刹那顿在了原地。
唐时已在琅琊阁住了些许时日,早已和蔺晨互通姓名,加之蔺晨的性情,因此蔺晨走近后,毫不疏离的唤他:“唐兄。”
来得急,唐时此刻并未蒙眼,是以只是闭着眼朝着蔺晨点了点头:“蔺兄。”
蔺晨目光炯炯的看着唐时,仿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唐兄这是……?”
“睡不安稳,出来看看。”
“这夜深了,风大,唐兄还是早些回去吧。”
“好,蔺兄也早些休息吧。”
唐时点了点头,这才朝着住处走去。
身后,蔺晨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唐时的背影。
——
自从半夜撞见唐时从林殊房内出来,蔺晨对这事就格外上心。
他发现唐时也不是每夜都会出现,出现时似乎都是林殊梦魇的时候。这倒是让蔺晨觉得唐时这人当真是有情有义,又细心至极。
唐时对蔺晨的观察若有所觉,但他不在意,照常在林殊毒发时割腕喂血,在林殊梦魇时出言安抚,一心记挂在他捡回来的小哑巴身上。
林殊被唐时照顾的妥帖,加之琅琊阁也时时注意,他的情况倒是好上了几分。
只是唐时的脸色在这几日却是越发的苍白,唐时没仔细注意过自己,或者说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看在林殊眼中,却是刺眼极了。
于是在琅琊阁终于查到了火寒毒的解毒之法后,林殊迅速的作出了决定,并拜托琅琊阁能快点准备好治疗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