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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 治疗 ...


  •   那一日早膳过后,唐时照例向门生问起林殊来:“可否劳烦带我去见和我同行的那人?”

      若非必须,唐时向来是不愿多用自己的通雪视景的能力,所以此时求门生引路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这边请。”

      因无人特意叮嘱,所以门生也无意将人带离,即便他知道今日此时那人多半是在剔骨疗伤。

      唐时随着门生的步伐行走,直到走到林殊门前却又突然被拦了下来。拦他的是此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蔺晨。

      蔺晨收回拦人的折扇,朗声道:“唐兄,此时不宜进去打扰。”

      这般高声,是为了提醒屋里的人。

      他们都没想到唐时会在这时候来,之前几日唐时大约都是午后来看望的林殊,一时之间,他们也没有准备。

      更何况蔺晨明白,屋内那人,定是不愿他此刻进去的,进去见他狼狈的模样。

      唐时虽是目盲见不得惨状,但目盲的人,耳力向来出众,蔺晨猜着,林殊也不愿他听得那一两声无法忍耐的呼痛。

      一盆盆血水被门生端出,蔺晨欺他目盲,却忘了目盲之人嗅觉也颇为灵敏。

      唐时何其敏锐,一听这话就意识到了不对,嗅着空气中的血气,立即就使用了通雪视景,看见那一盆盆血水,脸色一变。

      “小哑巴在里面做什么?”

      “你们找到治疗方法了?”

      “是什么样的法子?”

      蔺晨站在廊下,神情微变。

      此时的蔺晨还是个少年,远没有日后的镇定,加之他知道对方是个眼盲之人,压根就没想到要掩饰自己的神情。

      一连就是三个问题,唐时虽看不到屋内的场景,却把蔺晨面上因为他的话而变化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

      唐时抿了抿唇,那样的毒,就以这个位面的医疗水平,怕是要好一番折腾,这万一折腾折腾着把小哑巴的命给折腾没了怎么是好。

      “让我进去!”
      唐时挥开蔺晨,往屋里闯去。

      还未开门,那扇木门就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初来时见过的老人家,唐时早已明白他是此间的主人,倒也收敛了几分,立在了原地。

      老阁主垂下推门的手,瞟了一眼唐时,又看向唐时身后准备阻拦的蔺晨。

      “已经换好了,好生养着吧。”

      唐时向着老阁主颔首,就冲了进去。

      唐时一进去就听到了小哑巴轻弱的呼吸声,一长一短,虚弱无力,有力出气却无力进气。

      唐时快步上前,坐在了床榻边,不知小哑巴现在是何情况,也不敢多加触碰。

      唐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以及那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能否劳烦阁下去院里取一盆雪?”

      蔺晨看着林殊的脸,此时也看不出什么了,许是全身上下都缠满了白带,又看了眼面色苍柔的唐时,他知道这人面上弱不禁风,但身上有着毫不逊色其外表的截然相反的力量。

      蔺晨顿了顿,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好。”

      门生取来了雪,唐时已经感受到了那寒意,手掌覆于其上,那盆雪就在蔺晨眼中被唐时压缩凝结成了两枚指甲大的圆珠子。

      那珠子圆润泽华,就是比之常玉也不遑多让,很难想象,那是由一盆雪形成的。

      唐时借助雪珠子已经看清了林殊此时的状况,手慢慢的摸了上去,也不敢用力,心中叹惜不止。

      “你们给他剔骨取毒?”

      在蔺晨眼中,这当然就是唐时通过手摸出来的情况,对唐时目盲毫无怀疑。

      他和父亲从林殊的脉象判断出唐时会些岐黄之术,不然中了火寒毒,从梅岭到琅琊阁这一路,林殊可见不得什么好。

      “我需要一套金针和良好的适合我们两个独处的环境,若我没有出去,你们都不要进来。”

      唐时探查了林殊体内的情况,失血过多,内息全无,皮替骨碎,毒是没了,可根基也要毁了。

      这傻小子。

      也不和他商量一下。

      唐时只能先用法力替人温养着,等到空间可以用了再找法子。他没想到这个位面的解毒方法竟然是这样,小哑巴还自作主张的先斩后奏,就这么让自己吃了个闷亏。

      但唐时不会告诉他其中的阴差阳错,让小哑巴因为这事心绪恍惚,情绪不宁,不是一个好大夫应该做的。

      他只能事后尽力弥补。

      ——

      林殊是晚间才醒的,醒时他没见到唐时,心中疑惑便去问了门生。

      门生得了嘱咐,只说唐时此前见过他了,不久前刚离开。

      蔺晨听到林殊醒了,来看他时也没说唐时怎么了,只道让他好好休息,唐时这几日就不来看他了。

      林殊不知道唐时有更好的方法,自然也不知唐时对他做法不满,心中更是怜惜。

      林殊之前不想让唐时看他剔骨疗伤,之后自然也不想让唐时面对他此刻的样子,便答应了。

      蔺晨看完林殊就直奔另一个庭院,那院子是他为唐时备下的,林殊最开始也住在这院子里,只是后来得知他身份加之他的毒,就搬去了更适合静养的院子。

      蔺晨退开门,屋里有一个门生候着,等待传唤,见到他并未出声只行了一礼。蔺晨挥了挥手,就把人叫出去了。

      唐时此刻刚睡下,躺在床上,脸色越发的苍白。蔺晨还没见过这样的人,为了一个萍水相逢之人,都快付出自己的性命。

      他看林殊时去探了他的脉,果不其然,脉象平稳了很多,原先定骨生肌的一年之期被这人不知用什么法子压缩到了九月。

      无中生有,定骨生肌最难就难在最开始几月,不止要养到何时,更何况其中生骨长肤时的瘙痒难耐,而他,已经替林殊走完了最难的那几步路。

      这么无视自然生长习性之事。

      手段好生神奇。

      于是唐时在蔺晨眼里也就理所当然的多了几分神秘之色。

      唐时的睡姿不算太规矩,但由于刚睡下,倒也还处于两只手搭在一起置于腹部的姿势。

      口唇苍白,皮肤苍白,
      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是昏迷?还是嗜睡?

      蔺晨看着看着,思索了一会,面露难色。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是因为内力吗?

      他的内力能促进骨骼生长?

      要不要诊脉看一下?

      看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嗯,看一下,再给他开一些补血的对症下药的方子。

      作为天下第一蒙古大夫,这是他应该做的,可不是因为什么好奇!

      蔺晨列出种种理由,在内心里说服了自己,握着折扇的手松开了一只,顿了顿,终于弯下腰,伸手去探唐时的脉象。

      ——

      入手是柔滑的触感,美中不足的是缠绕在唐时手腕上的纱布,不解开他都能想象到这下面的凹凸不平,触目惊心。

      蔺晨把放在上面的手挪开,去探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以便他诊脉。

      蔺晨摸着唐时的手腕,凝眉思索。

      浮大中空,如按葱管,是芤脉。

      四肢厥冷,意识……

      蔺晨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握住了合拢的折扇,接着抬起眼睑,朝上看去,搭在扇骨上的指节在看清唐时面上的神情时,细微的弯了一下。

      没睡,又或者说早就醒了。

      蔺晨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就知道这人没这么容易丧失警惕性。

      唐时任由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腕上,察觉到回缩远离的触感,见蔺晨终于注意到自己,慢慢的坐了起来。

      起身时,蔺晨还帮着扶了一下。

      直到身子歪歪斜斜的靠在床头,唐时这才朝着蔺晨笑了笑 :“如何?”

      他的的脸上还系着那条白绸缎,唇似点朱,畔藏新月,配着病弱又苍白的面色,简直惑人。

      那条白绸缎,还是蔺晨亲自挑的。当时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他适合这样的颜色。

      如今看来,他的眼光不错。

      蔺晨:“慢慢养着,要注意休息。”

      蔺晨动了动手,扇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手心,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等下开个方子,熬的药你记得喝。”

      唐时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蔺晨犹豫了一会,但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时立时就明白了蔺晨问的是什么,但这解释不了,也不能解释。

      蔺晨把唐时的纠结看在眼里:“如果是什么不传之秘,祖传秘方,那就算了。”

      反正都是不能说的。

      唐时歉意的笑笑:“抱歉。”

      蔺晨:“没事没事。”

      唐时想起什么,从一旁的衣衫里拿出一套金针,正是向蔺晨要的、给林殊养身时用的那套:“对了,这金针还给你。”

      蔺晨拿着折扇往手心里敲了两下:“不用还,送给你了。”

      唐时摇了摇头,把手中金针又向前递了递:“无功不受禄。”

      蔺晨握着折扇,用扇端把唐时的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不是无功不受禄,是我对你一见如故,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唐时:“……如此,便多谢了。”

      蔺晨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动转移话题:“我看脉象并无不妥,你的眼睛,是天生的?”

      唐时又沉默了。

      蔺晨:“不便说就不说了,我回头看看有什么法子,看看能不能治。”

      唐时摇了摇头:“心意领了,但我这眼睛,就不必阁下费心了。”

      本就不是什么病。

      蔺晨露出失望的表情,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别气馁,总归是有办法的。”

      唐时:“……”

      来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加上一时之间又无话可说,见唐时一副不自在的样子,蔺晨便找了个借口开溜了:“那我去给你看看药,就先走了。”

      唐时:“谢谢。”

      在唐时道谢时,蔺晨已经差不多走到门口了,就差直奔而去,听到唐时的回话,边摆手边往外走。

      “不用谢不用谢。”

      伴随着蔺晨的不在意,他的话被隔绝在门外,只隐隐约约传进来一点。

      ——

      照例是一身白衣,也是蔺晨替他准备的,说是与他相称。

      他倒是想穿青衫,可一个瞎子,又怎么能知道自己身上穿着衣服的颜色。

      于是,他便也没提。

      唐时立在廊下,用通雪视景,看这院中雪景,倒也是心旷神怡。只是这一幕被人看在眼中,便觉得因目盲而无聊,所以发了起呆。

      蔺晨摇了摇扇子,踏步走了过去。

      唐时听到声响,也侧头望了过去。

      蔺晨:“唐兄,可是无聊了?”

      唐时摇了摇头,又去看院中雪景:“不会。”

      蔺晨站在唐时身边,仗着他看不见,便肆无忌惮的打量他的神色,生怕看漏了一丝:“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看他?”

      两个人对这个‘他’都心知肚明。

      唐时为了林殊大伤元气的事,蔺晨本就看在眼里,加上两个人都不愿让对方见到自己的伤痛,因此他赞同也不希望两个伤患见面。

      可最开始林殊不愿见到唐时,时间久了却又忍不住提起,询问。距离那天也过去有一个多月了,蔺晨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探寻唐时的想法,问他是否去见林殊一面。

      唐时闻言侧了侧头,他想了想,想到了林殊对自己剔骨疗伤的隐瞒,又想到了此前的试探,最后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林殊时那般狼狈可怜却又坚韧求生的模样。

      要去见他吗?

      去见他。

      去见这个有着故事,身份成谜的他。

      去见——

      这个世界的重要支柱。

      救一个人,他并不会这么虚弱。可若改变了天道之子重要经历的节点,那结果不会好受。

      当时他救下小哑巴,只是机缘巧合。被他发作时咬伤脖子的那一次到治疗前,他一直以为小哑巴只是支撑这个世界的重要配角。

      可这次定骨生肌,却是知晓了小哑巴对位面的重要性,也是这次治疗,他才明白了那些念力的作用。

      用作抵消位面对他的影响力。

      用作支付改变节点的代价。

      那时他没有念力,可他也义无反顾的救下了仅仅只是配角的苏沐秋。如今有念力,那他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所以——

      去见他吧。

      毕竟小哑巴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孩子。

      唐时沉吟不语,最后在蔺晨的注视下,慢慢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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