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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夏沉(5) ...

  •   我吓得瘫在地上,咬着下唇拼命克制着心底的颤抖。

      我被甄扬的狠毒镇住,一面是惧怕,一面是佩服。我不知道这两种情绪是如何绞在一起的。但我清楚地知道甄家不能惹,尤其不能像沈荃那样正面去刚。沈荃一定会死的很惨,惨到死无全尸,如同柳侯那样!

      可我算错了,沈荃的好功夫和好学识不仅甄扬喜欢,就连甄思远都对他赞赏有加。幼臣你看到了,沈荃嘴巴毒、脾气差,可他在春闱案之前一直活得顺风顺水,后来竟然爬到了城卫所里。他的命实在好到让我嫉妒到恨,就算到了如今这阶下囚的地步,也有你——文安侯世子——去救他,他凭什么!

      ……演武场的事情发生不久,沈家便到了大祸临头的日子。

      因我已经在演武场中彻底归顺了甄扬,便掩住心中的颤抖,准备作壁上观的看一场沈荃覆灭哀嚎的戏。却不料在刑部官兵查抄沈家的同一天,我们家竟也被人诬陷为柳氏一党。我爹丢了乌纱帽,从正四品京兆尹革职为庶民,三年之内不准录用。家中财物不仅悉数被抄没,连我读甄家学堂的资格也一并被收回。

      我当时听到消息彻底懵了,什么也没想便去甄宅寻甄扬。

      我跪在甄扬脚边哭求道:“甄大爷,您是最清楚我家到底是不是柳氏一党的啊。我爹为甄候尽心尽力、我给您当牛做马,从没有做过一点对不起甄家的事情,我们家怎么就成了甄党?您得救救我们家啊甄大爷!”

      甄扬不耐烦的咳嗽一声,两边便有小厮将我拽离甄扬脚边。待拉开一段距离以后,甄扬慢慢地说:“你家的事,从头到尾都是陛下钦定的。说起来,和甄家没有半分关系。”

      我惊道:“这不可能,我爹一直为甄候马首是瞻,诬告柳怀沙买凶杀人的案子从审到判都是遵循的柳候的意思……”

      “诶!”甄扬拦住我的话,摆着一张无辜的脸道,“你这话我不爱听,把案子打回京兆尹府的是陛下、判后按住不发的也是陛下。审案过程中,杜大人从未到过我甄府上,怎就成我爹的意思了?”

      “可是那案子……”

      “杜维啊杜维,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这次你爹虽被认成柳氏同党却没像沈荃家那样全家下狱抄家,只是贬成了庶民。没死已是万幸,你还不明白么?”甄扬走到面前,沉下声音道,“这是陛下想寻个由头查柳怀沙的引子罢了,陛下其实早就清楚那案子是诬告,所以便让你爹先休息一段日子再说。明白了吗?”

      我考虑不了这么多,只是急道:“可我爹被贬为庶民,他已经年过四十,哪里还有再翻盘的机会!”

      “不是还有你在么?只要你听我的话,你爹就有翻身的机会。”甄扬笑看着我一会儿,便对两旁挟制住我的小厮说,“轰他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放这等闲杂人等进来!”

      我被推出甄扬住的院子,只万念俱灰的坐在地上。京郊虽然不远,但我已经失去了甄氏学堂读书的机会,如果想再次接触甄扬等人便难上加难。如此,那里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正在这时,有个影子从远处急匆匆走来。那影子靠近我,待看清我是谁以后明显的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犹豫着脚步走到我面前。

      他说:“阿维……你还好么?”

      甄家之中,只有甄思远称我小字。我坐在地上抬头望他,见他穿着紫色的族袍打扮得格外郑重,也不顾我二人已经断交,脱口便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甄家家规严格,除正房以外,其余妾室皆住在甄府别院,若没有甄侯或主母的允许,是不能随意进出甄府的。

      甄思远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继续问我道:“听说你家里也受了连累……可还好么?”

      我苦笑道:“好不好,又能怎么办?现在你我已经不是朋友,明日我也将离开帝京,你若想嘲笑我便笑吧。”

      甄思远皱眉,刚要开口便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跑到甄思远面前道:“三少爷,老爷已经准了您的提议,明日便活动关系,让沈家人尽早官复原职。”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瞪大眼睛问他:“甄思远,你做了什么?”

      “我……你知道的,沈荃他们家和你家一样被说成柳氏逆党,他们全家如今已被入狱收监。”

      我不甘心的问道:“你救了他家?”

      甄思远见瞒不住我,便老实的回答道:“咱们同窗多年,你知道沈荃的为人,他是文武双全的人……若是仅因为一句话就全家贬职,实在是埋没人才,太可惜了。”

      “那我呢?你该知道我家和他家是同一天被下旨革职的!你怎么能这样!”

      我一时气恼,话脱口便出。待话全说完了,才想起我两人早已割袍断袖,之间不再有情谊。

      甄思远见我如此落魄,大概是心软了便搪塞道:“阿维,我其实也为你家求过我爹……”

      “算了吧,甄三公子千万别可怜我!”我站起来退后几步,失魂落魄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我算是明白了,甄扬看人是论有没有用处。你呢,则是看有没有才。”

      “沈荃既有用处又有才华,所以你们都愿意帮他、给他机会。我呢?被你们用完就踢走!”

      甄思远走上前来想要扶住我,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则一把挥开他,对他说:“收起你那副嘴脸,我看着恶心!”

      ——啪嗒。

      一滴水坠落在刑部牢房的石板地上。南君瑶听完杜维讲的故事宛如做过一场春秋大梦,从脚跟到后脊都在隐隐发凉。

      靠在牢璧一侧的杜维喉头上下运动着。他闭上眼,沙哑着嗓子说:“渴了,想喝口酒。”

      南君瑶眼睛瞟到他完全不能动的手臂,亲自拿起酒壶斟满一杯,伸手送到杜维唇边。杜维张口喝下南君瑶送来的酒水,待喝干后他兀自叫一声:“痛快!”

      南君瑶放下杯子又斟满一杯,继续送到杜维唇边,并问:“我还以为非要等我醒来和我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不过是想向我发牢骚。你想让我把这些话告诉甄思远和沈荃,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过来听你说这些话?”

      杜维听见这话没喝道嘴边的酒,笑道:“我的世子爷,你以为我说的这些只是胡乱说说?呵,我吊着半口气所说的一番话,难道对你和燕王就连半点用处也没有么?”

      南君瑶当然知道杜维指的是其父诬陷柳怀沙雇凶杀人的案子,便也没有装傻,直接问杜维:“你为什么会知道?”

      杜维回答道:“我从前听说燕王行事一向低调,柳怀沙死后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来到帝京以后,从未试图巴结京中大小官员。可最近几个月,燕王不仅和你来往密切,与官员之间的小动作也多起来。世子爷,帝京是什么样的地方您应该比我清楚。多少双眼睛盯着,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南君瑶听后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挂着与平常一样的神色。他说:“你今日说的一切燕王都不知晓,且是因为是你告诉我的,我也不会立即转告燕王。他来京城是为了能从陛下那里挣得一个生存的机会,仅此而已。”

      “可我听说,柳怀沙不仅与燕王之母交情甚笃,在燕城数年几乎将燕王视作己出。柳怀沙培养燕王承瑄甚至超过亲儿,无论内外,时时将他带在身边教养。”杜维没有牙齿的嘴巴扯出诡异的笑容,“若亲子知道自己的父亲被人陷害,且又看着全家在自己面前活活饿死又无能为力,该当如何?柳怀沙视燕王为子,燕王若不是狼心狗肺,便一定会为柳家报仇翻案。”

      南君瑶印堂隐隐发黑,不禁问道:“你调查过燕王?”

      “柳家出事时我家也受尽连累,哪里有闲心关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燕王会如何?”杜维说,“我不过想帮你两人一把,便算是没有枉顾我们这几月来的同窗情谊。”

      南君瑶对杜维的真情流露一字也不信,只慢慢说道:“你刚才也说过,此案是今上下旨特地裁定。其意在于寻个由头拔除柳家势力,且此案并未在刑部留下案底,又是八九年前的事,你空口白牙的叙说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杜维说:“案底虽没,证人和证据却不是那么容易销声匿迹的。”

      南君瑶笑道:“若是我想诬告旁人还要做得不着痕迹,不说有没有案底,至少也得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杀人灭口是为了杜绝后患,甄侯当年杀了告状人全家以图掩盖此事。却唯独留下我们一家。若甄方裕在当年把我和我爹也杀了,才是真的干净。”

      杜维扬起下巴,道:“诬告所用的信笺与证据现在还在杜府之中。原告一家的材料都是甄家找人代笔写就,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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