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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季风(5) ...

  •   南君瑶很是受用这‘小表哥’的称呼,他一边点头一边道:“你父亲可来了?怎的你再接上乱走也没人看着你?”

      说到这个话题,季明歌明显一顿,她撇嘴道:“我是偷着来的,没和爹娘说。不过他们也快知道了。”

      南君瑶已经不再对季明歌跳脱的行为表示惊讶,于是便问:“季家人可知道你来京城?”

      “我爹和季家二十五年以前便断了来往。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我来何必非要通知他们?”说罢,季明歌双手合十求南君瑶道,“好哥哥算我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南君瑶逗她道:“那不成,你是我亲妹子,现在一个人出来我当然有义务告诉季二叔,你的安全更重要啊嘿嘿。”

      季明歌嘤嘤道:“我功夫虽然不如你,但也厉害着呢。我不用人保护!”

      南君瑶嬉笑道:“等你爹娘追到帝京,肯定会怪我没照顾你。不行,你现在就跟我去季府吧!”

      季明歌连连后退,一双杏眼呼扇起来,看上去颇委屈:“我爹娘不认识你,自然不会找你麻烦。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知道你是我表哥,更不知道我遇见了你!”

      南君瑶看她这副铁了心不回去的样子,便继续套话问:“你要呆在帝京到什么时候?帝京虽然繁华安定,但也禁不住你这你一个冤大……姑娘家四处游荡,太不安全了。”

      “待到年底,自然有人来接我。小表哥你就放心吧!”

      一个不留神,差点把冤大头三个字说出口。南君瑶板起脸,认真的看小表妹。一身娇俏红衣、一双灵动杏眼、一只金刚不坏的鞭子。名副其实的人间小辣椒、江湖惹不起。

      她这样的,除了荷包会损失严重之外,估计也确实没人能伤她。

      南君瑶挺起胸膛,摆起兄长的架子对季明歌说:“暂时放你在外面野,遇到什么危及性命的事,你就到文安侯府找我。记住!如果是不危及性命的事儿,尽量自己解决,千万别来找我!”

      告别季明歌时,已经是午后。南君瑶回府洗漱整齐以后忽然觉得无事可做。青辞过来陪他,两人也只腻歪了一小会儿。南君瑶拉着青辞的手,只想起那个什么入奴籍就不能做正妻的破规则心里就憋屈的难受。于是到了晚上,南君瑶没有吃晚饭便又回到上街闲逛。

      灯河如火,随着笔直的大道一路延伸至看不见的黑暗尽头。路上行人如织,除却小贩之外大多锦衣华服。南君瑶左右闲逛,感慨着自己真是在北城生活久了,日日看这繁华的景象真以为北齐已经完全步入小康社会进程。今日一见,别说北齐,就连帝京内部也是两极分化严重。撑的撑死、饿的饿死。

      便这样街上逛着、看着、想着。南君瑶不自觉的竟然逛到了合欢楼附近。南君瑶走进去,见倪软儿的牌子挂着,便让人取下来,自己往天字雅间走去。

      一壶烫酒刚刚斟满,软儿抱着琵琶敲开房门垂眉走进屋中。

      南君瑶捧起酒杯放在唇边道:“原以为你会去燕王府上探病。想不到现在还在这合欢楼中。”

      软儿抱着琵琶坐在南君瑶身旁的小凳上,回复道:“奴家也以为世子爷应该已经去过燕王府见过殿下。如此,便是伤好以后就未曾去探望过殿下。”

      南君瑶仰头喝干杯中酒,对软儿道:“你怎知我没去过。我去了以后,连他的府门都没法迈进去。”

      软儿微惊,急迫道:“殿下出事了还是王府有事?”

      “我也不知道那里出了问题。总之他不见我。”南君瑶继续斟酒,不咸不淡的说,“若你可以,明日不妨代我前去瞧瞧他。林长忧说他患的是心病,不知是不是前几日见到血给吓着了。我有点担心。”

      软儿愁上眉梢,终是无奈道:“世子爷,我出不了这合欢楼,您忘了么?”

      南君瑶举起的酒杯停在空中,问道:“我出钱助你赎身也不行么?”

      软儿苦笑起来,道:“世子爷果真忘了,几年前您为赎我出去曾经大闹过一回合欢楼。自从你落水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但凡从前的事你都假装不记得,真是奇怪。”

      “从前的事情我确实忘了许多,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南君瑶边喝酒边说,“我只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你若想,我便想办法带你出去。”

      “世子爷,您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把带我出这合欢楼。”软儿兀自冷笑,“您上次大闹合欢楼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结果还不是被文安侯并京兆尹给化解掉了。您真的忘了么?”

      南君瑶扶住额头,对倪软儿道:“我们之间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夹枪带棒的。我是为你好,我知道你喜欢燕王殿下。我给你赎身,不是想霸占你。”

      软儿道:“你知道又能如何?是,我是喜欢他,可也就仅限于喜欢而已。”

      南君瑶握紧杯子,问:“你想……做他的妻子么?”

      软儿道:“我想就一定能做成么?燕王的名头本来就是帝京的笑话。他不能娶一个合欢楼的戏子当妻子。这是折辱他。”

      南君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大,他假装不经意的道:“我偶然听说,北齐律法中有规定,在贱籍者永不得脱籍为主。世世代代只能为奴为婢。”

      倪软儿高傲的仰起头,将一缕鬓发别到耳后并不看南君瑶:“世子你既然知道这条刑律,何必又说这番话来羞辱我?我虽在贱籍且永远离不了合欢楼又如何,我是人还是奴隶他宋凌天管不得半分。”

      “行,你敢直呼今上名讳,我已经知道有多恨这奴籍的身份。”南君瑶果然猜的不错,倪软儿身为教坊中的女子果然也是贱籍的身份。只是他没有想到软儿会对这条刑律有这样大的震动。

      软儿冷哼一声,稍微压低了声音道:“你问够了么,若不听曲我现在便走。”

      “别走别走,”南君瑶拉住欲走的软儿,“我问你,你刚刚说这……这条例是陛下定的?”

      软儿回身,没好气道:“这你就要回去好好问问你爹南君康当年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联合几个异姓候一同提出这等泯灭人性的条规!”

      “……我爹?”

      南君瑶松开手,软儿却没走,像是发泄一般对南君瑶说:“我才不管什么江山社稷、太平盛世。我只知道你们几个异姓候都参与了这件事情,柳怀沙和南君康也不例外!南君瑶我告诉你,若不是因为、因为我对燕王殿下动了真心,我一定不会帮你们给柳怀沙翻案!我恨你们所有人!恨他偏偏是皇帝的儿子!”

      门被狠狠合上,南君瑶捂着疼痛的脑袋闭着眼睛。

      看似开始步入文明帝国进程的北齐一朝,竟然还留有这样的奴隶制条约在。听了倪软儿的一番话,南君瑶发现这件事情远比他当初想象的要复杂许多。南君瑶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他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笼罩在父辈的影子之下。而现在南君瑶现在所遇到的人、所碰到的事情也都继承着上一代的命运。

      或许,他们所有人的相遇都不是命运的选择,而是命定的安排。这些背后,都是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父辈们在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里造就出来的耦合。而之后历史要往哪里流动,并不靠机缘与选择,而是要看今上故去后,是哪一方夺下皇位。

      南君瑶若想废除奴籍,那他的目的就和燕王承瑄想要给柳家翻案的目的不谋而合——他们都想知道父母一辈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段历史的曝光,将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而南君瑶现在要做的,便是整理好情绪先解决好科场舞弊案。然后再抓紧时机。慢慢靠近真相。

      第二日,南君瑶换上南鸢白雪袍随刑部狱官一同前往刑部大狱。因为临近中午,南君瑶特地提了个食盒。今日他要与杜维长谈,午饭便想要在牢狱中同杜维一起吃。

      这是南君瑶第一次白天进入刑部牢狱。提着食盒走下湿润的台阶,一阵阴风从黑暗处吹来吹得人全身发冷。

      狱官将南君瑶带到关押杜维的牢房前,打开牢门后便退回阴影中。杜维是重刑犯,因此关押他的牢室设置了一扇只能屈膝蹲下才能钻过去的牢门。

      南君瑶先把食盒放进去,然后自己钻进来。他将纸、笔、墨分别摊开放在地上,然后对那满身伤痕的杜维道:“杜维,我来了。咱们今日不玩五子棋,该畅谈一番才是。”

      手戴镣铐的杜维一身灰色囚服上布满血迹。他嘴角青紫、双眼充血,似乎经过严厉的拷问。他从狱官打开牢门后就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待看清是南君瑶提着食盒进来,便朝南君瑶笑起来。

      南君瑶见他满嘴的白牙已经全被打落,想起平日与他在上书房一同玩乐胡闹时的样子,悲哀之色渐渐涌到面上。

      “你不必觉得我可怜……将死之人与死人都不值得可怜,活着挣扎的人才可笑可怜。”杜维缓慢而模糊地说着,双眼甚至有些无法聚焦。

      南君瑶则将食盒里的酒水拿出来,摆在一块尚且干净的地上。待做完这一切,他才对杜维说:“既然你是快死的人,就不必再含沙射影。你说的可怜人究竟是我、是沈荃,还是甄思远?”

      杜维咯咯笑道:“无论你们是谁,包括陛下在内都是这样罢了。呵,人前有多隆重辉煌,背地里就有多凄惨孤寂。”

      南君瑶斟满酒,将筷子塞进杜维基本已经不能动的手中。然后说:“你也恨我们所有人吧。”

      杜维试图抬一抬手,最终放弃了。他说:“你说谁?甄思远还是沈荃?不,你说错了,我从不恨他们。只是嫉妒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害沈荃?”

      “这不是害,是争取生存的机会。如果我不争取,或许连举家逃走的机会都没有。若沈荃处在我的位置,或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杜维长出一口气,牙齿脱落的嘴巴中吐出模糊不清的话,“抱歉,我说话太慢,希望你有耐心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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