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84、风起（13）

　　汲川弘手上扇子不住摇动，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扇子道：“今日你刚醒过来，总要缓缓。高管家派人通知燕王并商铳以后，你醒的消息再过半日就会满城皆知。如此，你该先去见杜维。待他吐口认罪后再做其他打算也不晚。”

　　南君瑶想一想，道：“的确。”

　　汲川弘又说：“另外，陛下那里的态度实在让人摸不大透。二殿下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找到杜春霖这个突破口，哪怕私底下能查清楚谁与杜春霖交好也百害无一利。可我爹却是个古板的，虽坐在吏部尚书这位子上但一点逾矩的事情都不肯做。甚至他还看管着我和二殿下，不许我们私自探查。”

　　汲川弘叹着气对南君瑶说：“我倒不怕我爹如何罚我。只是我爹说的也有道理，查寻官员的倾向问题，必定会带出来许多人与事。这些事都不干净。一旦惊动陛下，别说我爹，就连二殿下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陛下会怪我们无旨私查，目中无君无父。那时候，事情就大了。”

　　南君瑶摸不定汲川弘此番话的意思，便问：“……你想说什么，我有些没听懂。”

　　汲川弘一歪脑袋，道：“好，那我便多说两句。你这次卷进作弊案中虽说是无心无意，但杜维这个人毕竟是你和燕王抓住的舞弊案祸首。你俩坏了甄家的盘算，甄家自然会对你俩人怀恨在心。”

　　“你要知道，甄大人比甄扬还要睚眦必报。他现在或许已经将甄思远落榜、此案背后黑手之类都算在你两人头上。而你和燕王势单力薄，朝中支持且肯联络你们的人，可能还没有我和商铳手下的人多。所以，你们现在最大的底牌，只有陛下。所以，现在你们要做的不是借着此案刨根问底削弱甄家，而是要先保全你们自己。”

　　汲川弘虽然为人细心忠厚，但毕竟是吏部尚书之子，他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南君瑶熟知这一点，便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幼臣，你想多了。”汲川弘闭眼摇头，闲闲摇动着手中的折扇，“我和你交一张底牌。为了探听陛下对杜春霖等的真实态度，二殿下曾试图让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姑母贤妃汲川氏探听陛下的口风。无奈贤妃娘娘早就不能生育，娘娘一年也见不到陛下几面，更不要说交心。”

　　“你想让我去探商铳的口风？”南君瑶因还在病中，脑子转得并不够快。

　　汲川弘叹一口气，道：“叔让的口风可还用得着咱们去探？他是个大嘴巴，有什么都往外说。何况自从成为东宫伴读，他就死死地被甄扬压住动弹不得，又能知道什么？”

　　南君瑶默然，汲川弘则说：“若我是你，我就要想一想为什么在审问刘知勤时，为什么没有及时查探到京城中其他大吏或世家的动向，以致差点伤及自己的性命；为什么自己只能凭借一丝果敢和义气去做事，而不去参考陛下的态度和京城中的风向。”

　　汲川弘意味深长道：“幼臣，我得提醒你一句，陛下的态度是我们所有臣子的最大筹码。若你有可用之人能探查到陛下的态度，千万不能留着不用。这不是利用，只是自保。”

　　南君瑶没有理会汲川弘。汲川弘耐心的坐在一旁摇着扇子。摇了许久见南君瑶还是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便从容的站起来道：“我的话你也不必全听全信，就当我给你提个醒吧。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说罢，汲川弘转身往外走。走时，还对青辞说：“青辞姑娘，好好照顾他。”

　　青辞自然应允，并主动跟上汲川弘将他送出府外。待青辞回到恪纯院、推开正宅虚掩着的房门时，脸色煞白。

　　南君瑶的床上被褥混乱，但他人却不见了！

　　汲川弘前脚刚走，后脚南君瑶便出门上墙一气呵成。跳出文安侯府后，南君瑶马不停蹄的便往侯府附近那排不起眼的小灰房子跑去。

　　翻墙入院，一落地便惊动了正在蹲在墙根下吃晚饭的阮六、阮七两兄弟。两人见有人闯入，放碗摔筷准备迎战。待起来看清来人，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道：“世子爷，您醒了？”

　　屋中一阵骚动，李逵从里面打开门。他看见南君瑶好端端的站在院中，一双美目含满泪珠，我见犹怜。

　　南君瑶见到这样的李逵就算知道他是男扮女装，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无论李逵是男是女，他眼睛里的泪总不是假的，终归是为了南君瑶担心、为南君瑶而流。

　　南君瑶挠挠头，对李逵道：“那个，燕青可在，我来找他的。”

　　听到这话，李逵堆满彤云的脸颊忽然变成酱色，他眉毛横立，冲南君瑶大喊一声：“混蛋南君瑶，老娘白担心你了！”然后拔腿跑出了小院。

　　南君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瞪着眼睛看阮氏兄弟，那二人哪懂得这些，捧着饭碗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屋里又走出一个人，这次出来的人比较靠谱，是魏时迁。魏时迁在屋里就听见李逵震天响的呐喊，用食指堵住一只耳朵，乐呵呵的对南君瑶道：“世子爷您身子可无大碍了？丘山的功夫真是神功啊。”

　　南君瑶还是没闹明白李逵发什么疯，只当他是每月一次的大姨夫来了。便晃着头说：“燕青在么？我来找他。”

　　魏时迁让开路，道：“就在里面，世子爷请。”

　　南君瑶点头，背手入屋。还未走进里屋，便闻见一股血腥气飘在空中。南君瑶的心吊起来，走进里屋，见燕青袒露肩膀坐在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带血的纱布。

　　南君瑶走过去，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着燕青肩上五个血洞。神色凝重道：“小燕公子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吗？怎的被人给伤了，竟然这么严重。”

　　燕青本来闭着眼睛，听见这声音惨白着一张脸骂道：“南君瑶你还有脸说——嘶！”

　　魏时迁拿起药包，继续他手上的活儿，给燕青接着换药包扎。

　　南君瑶挠挠头，道：“唉，瞧你伤得怪重的本想安慰你两句，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嘴边的话就变味儿了。”

　　燕青此刻肩头敷着良药，疼痛非常。只绷着脸不回话。

　　南君瑶继续说：“我今日晚上刚醒。那天晚上许多事情我都不记得，汲川弘刚刚来找我说了许多事，唯独没提到你。所以我就来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燕青脸色古怪：“你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