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83、风起（12）

　　汲川弘身后跟着的并不是燕王，而是憔悴不少的李逵和管家高远。

　　南君瑶见府中重要人物皆涌上来，面上都带着担忧的色彩。有些茫然地问：“我怎么了？雀儿和承瑄呢，怎么没过来？”

　　屋中众人皆沉默着。最终还是汲川弘第一个开口，他先低声对管家高远说：“高先生，你去通知燕王和商铳，告诉他们世子醒了。剩下的事，你知道怎样处理。”

　　高远应一声，朝南君瑶打一个千儿道：“府中诸事有奴才打点，请爷放心休息。”

　　说罢，高远拽了拽身边的李逵欲意让他跟自己一同走。李逵只红着眼眶看着床上的南君瑶不走。汲川弘在这时说：“李姑娘，世子已经醒来，事情我会细细同他说。你放心吧。”

　　南君瑶听这话，便晓得他昏迷这几日事情有多严重。他朝李逵点点头，郑重道：“我和汲川先说话，晚些你再来。”

　　李逵还来不及和南君瑶说上只言片语就被管家拉走。待青辞合上房门。汲川弘亲自斟满一杯温茶递到南君瑶手中，问：“你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睡得太久，头疼、”南君瑶接过茶，按住太阳穴，“我记得我们去追杜维，四周很黑……有许多血……然后，有人死了……”

　　提到死亡，南君瑶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脑中一片混沌，混沌里是那天晚上的城郊树林。浑身是伤的杜维、狠辣的黑衣蒙面人、到处都是的断臂残肢……还有，倪雀儿喉咙上的血洞。

　　南君瑶痛苦的闭上眼睛，青辞担忧的走上前，被汲川弘拦下。南君瑶问：“雀儿……可安葬了？

　　汲川弘道：“本要等你醒来为他主持后世，只是这样的天气里，我们只能先让他入土为安。”

　　“也好。”南君瑶声音仍然发颤，“他埋在哪里？”

　　汲川弘答：“丘山脚下。”

　　南君瑶掀开被子，欲走出房间直奔丘山。可他身上根本没力，还未站起便已经跌回床上。

　　“世子爷！”青辞惊呼，但汲川弘仍然拦着青辞不许她扶。

　　南君瑶仰面朝床上倒去，张开手臂成一个大字，手背盖住眼睛。恨恨道：“我绝不会放过甄家！”

　　不必细猜，在山林里欲杀掉杜维一家灭口的只能是甄家人。

　　汲川弘对满面泪痕的南君瑶道：“冷静点了么？冷静点我才好继续往下说。”

　　南君瑶躺着不动，什么话都不肯说。

　　汲川弘叹一口气，打开折扇缓慢摇动道：“那晚你和燕王私自出城去追杜维一家不久后，我便通知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协助你们。我在城里出不去，只能等消息。天快亮时，燕王带着满身是血的杜维回到城中，他看来也是经过浴血奋战一番才救下杜维。停马来不及说话，便直接背着重伤的杜维坠倒在大理寺门前。燕王从马上摔下来跌断了小腿。如今和你一样在府中修养。”

　　青辞看着这两人，急道：“汲川公子，别说了。世子现还病着，他现在听不得、也听不进去这些——别再刺激他了！”

　　一向温文尔雅的汲川弘难得有这样不顾他人的时候。他仍摇着折扇，声音也依旧温婉：“哦？是吗？他如今若想报仇，就没有时间在这里伤心。文安世子醒来的消息过不久就会传入宫中，我若现在不把这几天的事情说清楚，等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来，他还是得知道所有事。与其让他冲大理寺的官差发疯，不如冲着咱们。”

　　汲川弘合上扇子，敲一敲南君瑶的腿，道：“你们拼死救下的杜维可是说了，如果你南君瑶不醒过来，他绝不认罪。”

　　南君瑶听见这话，挣扎着起身对汲川弘说：“把你都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陛下、甄家、大理寺，这些我全部要听！”

　　“好！”汲川弘看着他，手上的扇子复又一展道：“先说甄家。他家派人截杀杜氏满门，如今只留下杜维这一个活口。十二名蒙面军士全部死去，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只在一些残损的布片和长刀上发现了与甄家有关的蛛丝马迹。但这些证据仍然不可作为甄家密谋刺杀朝廷官员并皇子、世子的证据。因为现在市面铁铺的刀刃都是以甄家军所使用的刀刃为原型进行仿造。很难查证这些黑衣人身上的夜行衣和所使用的武器是否就是甄家原品。”

　　南君瑶问：“那布片呢？上面可有绣着什么花纹、或者什么东西？”

　　汲川弘道：“有一片布上绣着半只蜀州白虎。白虎是甄家族徽，这是目前可以证明暗杀小队是甄家派出的最大证据。当然，如果到时杜维肯咬定派人截杀他们的就是甄家那便最好不过。”

　　南君瑶点头，示意汲川弘继续往下说。汲川弘摇着扇子续道：“当夜你们从甄家取走三匹快马。此事甄家虽然没有对你们发难，但甄思远已经被甄家以思过的名义赶去甄家位于城西的宗族祠堂软禁起来。待作弊案结案，他自然免不了罪责，但看这样子，甄家还是想保他。”

　　南君瑶说：“甄思远虽然有过错，但错处并不大。我会为他说话。”

　　“但愿燕王允许你为甄思远说话。”汲川弘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南君瑶，不等南君瑶追问，便继续说道，“再说刑部与大理寺。我得到刘知勤画押的新供状，直接呈给刑部尚书大人。刑部快速行动，连夜再审刘知勤，之后将供状并会审纪要一并送入宫中。我本以为陛下看到供状之后会即刻命令吏部顺着杜春霖的线索向上摸索，查探那些在朝堂行走的人与杜家走得近。但陛下只是命刑部继续追查，再无其他旨意。”

　　南君瑶问：“陛下是否要等杜维吐口后再做安排？”

　　汲川弘摇摇头，回答道：“既然已经查到杜春霖头上，焉有继续等待的道理。若陛下有心拔除一名官吏，随便什么借口都能将他迅速的调离现在的岗位。幼臣你不知道，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员，能做一时清水官的，比做一辈子无错无过的老油条还要难。若陛下现在不追察下去，基本就是在告诉朝中臣子，此事到杜春霖便不能再查。这就是目前所有人的情况。”

　　陛下如此做，其中必定大有门道。但现在南君瑶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于是南君瑶对汲川弘说：“沈荃呢，他如何？”

　　汲川弘想了想，道：“这几天没听说沈荃那里有什么动静。大理寺的监牢最安全不过，待他罪责洗清便能放出来，他爹很会钻营，他是咱们所有人里最安全的一个。”

　　“如此便好。”南君瑶有些头疼，他按着脑袋继续问：“我现在是脑袋里全是水，不知道该想什么。不如你说说看，我现在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