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81、风起（10）

　　“遭了……”燕青喘着粗气还在想方设法的挣脱风的锁链。他一边挣脱，一边朝继续行进的南君瑶喊，“南君瑶，别再杀了！再杀下去，如何找到背后的指使？不留活口，如何给倪雀儿报仇！”

　　南君瑶的身形猛顿了一下。他像未没油的生锈齿轮一般艰难地转过脑袋。充血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燕青。

　　燕青看着面前人不人鬼不鬼的南君瑶，心里酸涩异常。

　　燕青不知道南君瑶能不能听懂自己所说的话，也分不清南君瑶此刻忽然转过脑袋是要攻击他还是想和他交流。他现在不能动，却仍想拼劲全力赌上一把。

　　燕青对南君瑶说：“南君瑶，快吐息！澄怀绝学的根本是澄明，不是混沌失智！”

　　风，扑面而来。不太烈，却仍如刀子不断在燕青脸颊上、身体上割出血口。有一些湿润的水点滴在燕青的脸上。用手擦掉，燕青才发现是南君瑶的血泪。

　　他抬头看向远处机械的南君瑶，但见颗颗血泪正在脱出南君瑶的眼眶，被风托着扑在他的面上。

　　此时南君瑶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艰难的张嘴，涩然道：“阻止我……或者……杀死我！”

　　说罢，南君瑶的左手忽然砍向自己的右手腕。手刀裹着利刃一般的风直接割开右腕切断了手臂里的筋脉。

　　“啊！”南君瑶在风里咆哮。右臂带着喷薄而出的血无力的落下再不能使用。风忽然小下去，缠在燕青等人脚上的风四散消弭，所有人在一瞬间都被释放。

　　“笨蛋！”燕青未想到南君瑶会以断臂之法来消解风力、解救他们。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迟疑，脚下一被释放直接朝南君瑶奔去。

　　燕青拉开双臂，左手为掌、右手衔出二指，摆出排云掌的架势便要压住已然暴走的南君瑶。

　　南君瑶咆哮一过双眼更加赤红，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看都没看奔过来的燕青，回身抬手就是一掌，左手直接用风力拍碎了正在逃跑的最后一名蒙面军士。

　　蒙面人的身体散爆在空中，血肉与残破的衣衫混合成腥臭且温热的血雨落在林间。燕青双手蓄力，不顾被血雨迷糊了视线直接朝南君瑶攻过去。

　　南君瑶右手已残，左手来不及续上，只好向后撤步。燕青的掌风没有拍上南君瑶的肩头，只撕碎了南君瑶肩头的衣衫。左手放下，衔出二指的手直直向前伸展。脚下更不停歇，抬膝迈步左脚横在南君瑶脚跟之后欲将南君瑶踢倒。

　　一记重踢，南君瑶只觉脚跟发麻但却不曾倒下。他整个人都因为脚下中招而向后撅倒，可无奈风力太强，他的后背还未沾到地面整个人已经被不知从哪里游来的风抬起，直接掰成站立的姿势。

　　燕青见到此状迅速撤身，他腰下一弯直接从南君瑶开立的双腿下滑出。南君瑶反应也不慢，见眼前人钻走，想都没想就一个大幅度扭身，顺势抬起左手直接轰出一掌。燕青若迎面被此掌击中，即刻粉身碎骨。于是他直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翻身越到树上。

　　轰！无形的风聚成无形的刃。南君瑶抬手之处，腰粗的老树直接被削成两节。

　　燕青站在树上，见林长忧还没有走。忙喊道：“快走！有我在，他不会发现你！”

　　林长忧功夫超绝，却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战斗场景。一时看呆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惊讶。

　　听到燕青一声吼，林长忧方才回神。他心理素质极好，瞥眼见燕王仍跪在地上不动却并没有危险，于是直接转身奔到破碎的马车旁，取来燕青被蒙面人打脱的剑与剑鞘。朝树上的燕青扔了过去。

　　“燕青！”听到林长忧的声音，燕青看到自己的赤芒剑眼前一亮。跳起倾身接住宝剑，他空中不停直接拔剑出鞘落回南君瑶面前。

　　南君瑶垂着一只血染的手臂，望着拔剑向他的燕青，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燕青眉头紧皱，待林长忧拉起燕王承瑄、扛起受伤昏迷的杜维撤出战斗区域，他才聚起力道，开始挥动赤芒宝剑。

　　本是通体漆黑的赤芒剑因持剑者用了气力忽然红光大作，在漆黑的山林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南君瑶一时不备，被光线迷住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燕青捕捉到这个细节，直接持剑而上。南君瑶自己感觉不出有人欺身向前，围在周身的风气却感觉到了。不等南君瑶自己做出反应，狂风先拉着南君瑶向后退去。燕青咬牙，赤芒光亮更盛，横着向南君瑶砍去！

　　赤芒剑并未砍中南君瑶一丝一毫，却蓦然冒出惨白的雾气。南君瑶睁开眼睛，人类生存的本能令他下意识的使出缭绫步法企图躲开燕青的攻击。南君瑶向前腾步，忽一扭身黏在燕青身后，使其无法看到自己的身形。

　　但南君瑶学习缭绫步法不过两三个月，专门克制缭绫与御风的赤芒剑法，却是燕青从小习得。南君瑶步法学不到位，燕青运用早就烂熟于心的排云掌中的步法稍稍向左撤步，轻易捕捉到南君瑶的身形。

　　燕青忽然反手持剑，赤芒向上一挥，红光贴着南君瑶已然废掉的右臂游走。又一阵白色水烟惊起，保护着南君瑶右侧的强风也被燕青手中的赤芒剑割断。

　　眼看便可制住南君瑶时，燕青忽然肩膀一疼，南君瑶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钳住了他的左肩。只要南君瑶稍稍使力夹有烈风的五指便会捏碎他的肩膀。

　　手中的赤芒剑没有半点犹豫，换手直接插入两人之间的空隙。燕青抬腿向上勾腿，一边用剑背拍在南君瑶腹上，一边用力直接在空中腾起，挣脱开南君瑶铁钩一般的左手，头顶对着头顶从南君瑶上方翻到他的身后。

　　燕青眼前疼得双眼发盲。他忍痛扯下袍上尚完整干净的布，包扎住已经被南君瑶按出五个血洞的左肩。

　　南君瑶功夫不济、步法不精。所以根本无法控制住身体里强大的风势。很多动作和招式看上去破坏力惊人，实际只是鲁莽招数。却无奈有这层力量强大的风力作保，一时间连功夫上成的燕青也拿他没有办法。

　　而如今几近平手的局面，还是在南君瑶断掉一直手臂的前提下。

　　燕青稳住身形，忽然觉得那天对南君瑶说的那番话着实是在打自己的脸。他根本打不过南君瑶，因为就算对拆步法他能赢，却永远无法赢过南君瑶身体里巨大的风能。

　　南君瑶没有成功捏碎燕青的肩，只得转过僵硬的身子继续应战。他脸上的血已经干涸结块，身上的白色袍子已被血色染透，破烂不堪的挂在身上，如同僵尸一般。

　　他垂着右手、右边的发丝并衣袍全部静止不动，左边的身体却仍被长风裹挟不断飘舞。

　　这样的南君瑶实在怪异非常，就算见过大世面的燕青也不禁咬紧牙关来止住由心而生的恐惧。

　　燕青此时已经受伤，只怕南君瑶那一击已经伤到骨头。他现在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拼死一搏。

　　赤芒剑再度挥出，光亮更胜刚才。燕青的身形被罩进光芒里，只剩一半风力的南君瑶再也不能轻易感知燕青的位置。

　　南君瑶转动脖子寻找，只能看到巨大的光团与风中瑟瑟发抖的树枝。

　　忽然，燕青从右侧闪出，带着红光的赤芒的剑身直接拍在南君瑶的右臂上。右臂无风护佑，疼痛顷刻刺中南君瑶的整个神经！他的身体此刻若非有风护佑，早已经站立不住，那里还能经受这样大的打击？

　　鲜血从口中涌出，南君瑶睁着眼睛向前倾倒。燕青捏准时机，扔掉赤芒宝剑，右手再次捻出二指，蓄满力气直接点在南君瑶眉心正中。

　　嘭——嚓——呼——！

　　爆裂的巨响过后，以两人为中心，一阵巨风忽然向外扩散开来。然后，销声匿迹。

　　再无任何反抗力气的南君瑶终于闭上眼睛。燕青上前接住倾倒的南君瑶，一个闷哼，南君瑶的头撞在燕青受伤的左肩上。

　　燕青疼痛非常，身体里仅存的力气也都消耗殆尽。他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南君瑶一起跪在被血色染红的土地上。半晌之后他终于有空抬眼环顾这山林。山林无语，唳风虽然已退，但树木仍在瑟瑟发抖，林间的血气依然浓重。

　　燕青的目光及其不忍的掠过倪雀儿的尸身与南君瑶已然废掉的手臂。

　　“幸好。”他喃喃着安慰自己，喉头却哽咽有如含着沙子，“幸好，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