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80、风起（9）

　　蒙面兵士的剑尚插在倪雀儿的后颈之中。蒙面人见坐在地上的南君瑶已经没有还手之力。活动着脖子、掰掰指头才将剑从倪雀儿颈中拔出。拔出时，小幅度震动一下，坐在地上低着头的南君瑶似乎也感觉到这股震动，跟着颤抖起来。

　　“南君瑶！南君瑶！”燕青在困顿中挣扎着要往他这边冲来，但无论怎样奔走身边都围着一圈蒙面兵士，始终不能突围。

　　蒙面人回头看了看燕青，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南君瑶。喉头滚出一丝轻蔑的笑。

　　蒙面人挥剑指向南君瑶。正要发力，却听见南君瑶闷声说：“你杀了倪雀儿。”

　　蒙面人歪过脑袋，有一丝疑惑。

　　南君瑶仍低着头，又说：“是你杀了他。”

　　持剑的蒙面人反应过来，心想这人可能是被死亡吓疯了才会喃喃自语。如此，他便更加轻蔑，不再顾及南君瑶的话，直接将剑送向南君瑶的胸口。

　　草丛里，燕王已经开始朝南君瑶的方向跑来。他喊什么，南君瑶根本听不见。

　　忽然，树林中掠过一阵狂风。风像长了手一般勉力按住了蒙面人持剑的手，他的剑忽然在距离南君瑶胸口处停住，剑尖欲刺未刺的正贴住南君瑶的衣袍。

　　蒙面人怔住，南君瑶扬起脑袋露出一双赤色的眼睛。

　　他高吼：“你敢杀我的人！”

　　南君瑶衣袖振振，长风从袖中呼出。袖口碎成千万片，却挡不住烈风的去势。

　　“啊啊啊啊啊啊啊！”蒙面人面露惧色，还未及向后撤走一步，便被什么东西卡住脖子直接提起。

　　南君瑶依然坐在地上。充血的眼瞳中眼白已经悉数被染红。长袖的碎片不住在空中飘舞。

　　咔嚓。

　　蒙面人再不凄厉嚎叫，长剑断成千万段轰然落地。那人的脑袋被直接从身体上拔下来，坠落在地，滚向远方。

　　双耳剧痛！

　　唳风穿林，平日捕捉不到形状的风在午夜的树林中尖叫着朝每一个活着的、死去的物体奔来。

　　所有活着的人都在这强大的压迫下捂住耳朵。昏迷过去的杜维靠着大树，没有被捂住的耳廓被尖如刀翼的长风割出道道血口，连散乱而出的发丝也被割断。

　　“他失控了！”燕青捂着耳朵奋力在飞沙走石的狂风里睁开双眼。他看见所有尚且站着的人中只有南君瑶没有捂住耳朵。

　　此刻南君瑶正低着头从地上站起来，他脚下略有不稳，刚站起来时身形微微晃动以后就被烈风托住。南君瑶抬起头，充血的眼睛中已经看不到眼白。他茫然的在长风肆虐的树林里左右张望，似乎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君瑶下意识的用手背蹭一蹭脸，手举在眼前，红色的眼珠机械一转。他粗喘起来，山林间的风愈变愈烈。

　　血，南君瑶的手背上都是尚未干涸的血迹。这样的血是倪雀儿死时喉头哽咽的最后一口血。这血里，同样有他轻易撕成两半的蒙面军士的血。

　　午夜的树林中漆黑一片，狂风掠而耳畔。随南君瑶的起身而更加猛烈的朝众人鞭打而来。

　　燕青虽然看不清远处南君瑶面上的表情，但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他回头，大声对同样捂住耳朵的林长忧说：“带燕王速速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要报官，阻止赶过来的援兵，一切等风停再说！”

　　林长忧点点头，逆着烈风往燕王承瑄处走去。他仍担心燕青一人无法对抗南君瑶，便大声道：“我送燕王走，之后回来助你！”

　　山林另一侧的灌木丛中，燕王承瑄双眼发直跪在地上，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燕青看过去，知道现在除了自己以外没人再有可能限制住南君瑶。于是他摇着脑袋大喊：“快跑，别回头！”

　　一直盯着自己手背鲜血的南君瑶像是被这一个“跑”字击出了魂魄。他张着通红的眼睛寻声望去，却没有望见燕青与林长忧。目光一缩，南君瑶的眼睛直接定在原本围在燕、林二人周围的蒙面人身上。

　　本围在两人身边的六个蒙面人先前已经被燕青与林长忧战倒三个。还有三个皆躬身捂住耳朵，连眼睛都紧紧闭着。

　　南君瑶看见他们的装束好似被人勘猛集中胸口。他眼神渐厉，额发倒竖。只朝三人方向迈出一小步，便被咆哮的巨风托起，瞬间送到三人面前。

　　三人听到动静感觉有东西欺上，睁开眼睛便看见衣袍破碎，满身满脸都是血的南君瑶张着一双红目死死盯着他们。

　　离南君瑶最近的兵士着实吃了一惊，未及喊出，喉头已被南君瑶狠狠抓住。喉头生疼，面前满身是血的人手上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几乎是瞬间就把五根指头插入他的喉咙。

　　兵士喊不出话，只觉吸进气管里的空气被人忽然截断。他此刻已经翻起白眼，双手却下意识的握住南君瑶的小臂不断猛力劈砍。

　　南君瑶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被人打痛皱起眉头，直接将掐着的人举到空中。那人本来比十五岁的南君瑶高出半个头，南君瑶伸直胳膊也不能令他双脚离地。可是南君瑶脚下的狂风已在举臂的同时将南君瑶提起一截。那人双腿没踢蹬几下就被南君瑶活活掐死。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忘了喘。南君瑶见手上的人再没呼吸，猛将尸体朝外一甩。巨风裹着尸体朝一颗几人粗的大树撞去。尸体被甩出去的力度太大，直接横向卡在树立。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剩下的两个蒙面军士才想起来要尖叫着逃跑。

　　两人一动，便被南君瑶发现。刚抬起脚，背后唳风即刻咆哮着追来，两道无形之风如铁索般直接缠绕住两人的脚踝，将人死死扣在地上。此时的南君瑶已经分不清是敌是友，凡正在运动的物体全被他的风势扣住，连燕青与林长忧都不例外。

　　燕青双脚被风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仍然在不断挣扎。而三步以外被扣住的蒙面人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挣扎都已经忘了。

　　南君瑶如行尸走肉一般向其中一名蒙面军士走去。那人趴在地上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未被扣住的双手不断刮刨地面坐着徒劳的无用功。南君瑶走到他身边，像看一只小虫般歪头看了片刻，直接提膝抬脚。

　　落下瞬间，有乱风中的枯叶偶然穿过。叶片还未碰到南君瑶的鞋底便已经碎成渣子。黑鞋落下直直踩在军士背上。挪开鞋子不远之处的燕青清楚的看到那人的后心直接被开了一个血洞。原来南君瑶的周身都裹着尖利的风，随便一发力就能轻易刺穿血肉凡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