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79、风起（8）

　　“呵。”杜维浑身发颤，“我给沈荃翻案的时候，还告你陷害沈荃……若不是状子被大理寺驳回，你现在也得蹲大狱。如此你还当我是朋友么……”

　　南君瑶咬咬牙，道：“天下能让老子蹲大狱的人还没出生呢！闭上你的嘴，给老子活着，咱们的账要慢慢算！”

　　说罢，南君瑶将杜维推入躲在灌木后的倪雀儿怀中，然后对燕王道：“车上有上药。迅速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王爷！”倪雀儿抱着半昏半醒的杜维，担心的叫了一声。

　　南君瑶镇定道：“藏好！保护燕王，我不会有事。”

　　南君瑶翻身滚离燕王与倪雀儿所在之处。他在并不明亮的树林里摸索一阵，捡起了一柄较轻的钢刀握在手里，抽空观察起形势来。

　　左右粗略一看，杜维家的马车横在道路中间，马车内外甚至树上都躺着锦衣华服的死人和残肢断臂。低矮的灌木丛上被一团团的鲜血染成红色。

　　对方蒙面的兵士被林长忧与燕青砍翻两个后，还有整整十人。这十二个蒙面人明显就是奔着灭口而来。他们见南君瑶几个上前搅局，不管来人者谁，准备一并刺杀干净。

　　十人迅速变阵，其中六人围住林长忧与燕青缠斗开来。剩下四人继续追赶四散奔逃的杜氏家人，如砍刀切菜般见人就杀。

　　燕王和倪雀儿不会武，南君瑶自己的功夫也是半斤八两，只有燕青和林长忧两人能够杀人。他们两人在一起对付十个训练有素的高手还算趁手，若还要再保护他们三个和一个随时就会断气的杜维，那就有些分身乏术了。

　　南君瑶咬着牙，脚尖蓄力一步迈到空中先刺进一个背对着他正要砍死无辜小姑娘的蒙面人的后心。待将人戳死后，拔出钢刀直溅了一脸尚且温热的血。

　　南君瑶握住刀柄的手因热血喷薄而震颤，剩下三个本来砍杀众人的蒙面人见同伴被杀，皆朝南君瑶处涌过来。

　　南君瑶回头朝两人大喊：“你们先撤！别管我们！”

　　“爷，雀儿安顿好他们就来助您！”南君瑶听见倪雀儿的声音从草丛里传出，且窸窣声逐渐远去，他才握着刀朝反方向跳走。

　　倪雀儿的声音不仅被南君瑶听到，亦被拥过来的三个蒙面人听见。他们担心倪雀儿会叫援兵来，于是两个人朝南君瑶奔来，另一个则寻着声音向灌木丛中跳去追燕王与倪雀儿而去。

　　南君瑶才不管倪雀儿会不会回来。他此刻只想着不能让杀手追上手无缚鸡之力还拖着个重病号的燕王与倪雀儿。于是脚下蓄力，直朝杀手的方向追去。

　　追着南君瑶的两个蒙面人见他改变路线，想也没想也朝那方向而去。而南君瑶不只是追，他见地上有些握在死人手里的刀剑，用脚尖挑起，然后直朝那人扔去。

　　蒙面人左躲右闪，让过这些飞来的兵器。但闪避过程中多少耽误了追赶燕王的进程，此地灌木众多，又是漆黑夜中不消片刻，蒙面人就再也寻不见燕王与倪雀儿的踪迹。

　　南君瑶还在后面猛追，一个刀子扔过去。忽然发现前面的蒙面人站在原地不再动，只转头避过飞刀。

　　“糟糕！”南君瑶瞳孔放大，只见那人转过身子直勾勾看着他。南君瑶猛咬下唇脚下刹车。他想回头退跑。身子一转，便看见后来追着他的两个人已经堵住他的退路。现在他是被三个蒙面人围在圈中，进退不得。

　　南君瑶不肯束手就死，当然要一搏以求逃脱生天。面对三个武艺高强、训练有素的蒙面兵士，南君瑶的胜算基本为零。但他仍然还是紧握刀柄，横起单刀欲作砍杀姿势。

　　南君瑶转头看远处的燕青，见他被其他蒙面人围在另一处地方无法脱身，援兵指望不上，只能全靠自己了！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是文安侯世子南君瑶。杀灭一个杜氏不算什么。若你们敢动我，你们就算今天侥幸逃出生天，也休想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南君瑶举着钢刀，手上混着血与汗，声音里带着一点颤。

　　死亡他当然不怕，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他只是怕疼，怕青辞伤心；这些话说起来好像要抱谁大腿一般，听起来很没面子。但此刻南君瑶却只想着能够活命，才不管其他。

　　三个蒙面人听到这话，到底还是有些顾虑。但他们和南君瑶僵持一阵后，有一个蒙面人忽然闷声说：“死的杜春霖也是朝廷命官，多死一个贵胄纨绔算不得什么。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

　　南君瑶心中一紧，便看见三人共同朝自己奔来。南君瑶知道自己死定了，反倒不再慌张，他沉着的举起钢刀，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南君瑶面前的蒙面军士大吼着跳起，南君瑶见其力大，不敢硬挡直接朝旁边滚去。

　　南君瑶滚停刚准备起身，手里握着的刀便被一双黑靴踩住。南君瑶抬眼，原来为躲砍刀，他正好滚到了侧边的蒙面人脚下。此时南君瑶已经来不及逃跑，若手起刀落他必会身首异处。

　　“三个混蛋，你们敢动我家世子爷一根汗毛就让你们统统下地狱！” 倪雀儿的声音从草丛中传出。话音落下，巨大的车马声随之响起，有奔马扭曲的嘶鸣响彻树林上空。三个蒙面人身形一顿，只见一辆马车从草中横着飞出，擦过南君瑶的头顶直接撞飞了两名围在他周围的蒙面人。

　　尚飞在空中的马车上贴着两个被撞晕的蒙面人。套着缰绳的马受惊不小，半空中仍在挣扎踢蹬。倪雀儿驾驶的正是那辆刚刚特意掩藏起来准备随时跑路用的马车。此时倪雀儿看见南君瑶毫发无损，撒手松了缰绳从车上跳下，直扑南君瑶而来。

　　“雀儿！”南君瑶见倪雀儿来救，不觉心下喜出望外。

　　嘭！横飞出去的马车带着两个蒙面人直接装上路中的杜家马车，响彻天际的声响之中，两辆马车裹着无数人肉与血水碎成无数段。倪雀儿稳稳从半空中一把抱住南君瑶。

　　倪雀儿大喊：“主子！雀儿说过你不能有事！”

　　南君瑶接住飞下来的倪雀儿，又问：“燕王与杜维可好？”

　　倪雀儿道：“皆在那三匹骏马旁边藏着，爷不必担心！”

　　南君瑶咧嘴露出八颗牙齿道：“干得好——”

　　话为说尽，倪雀儿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不知哪里来的巨大力道，抱住南君瑶就是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

　　噗。

　　轻微的一声在南君瑶脑中炸开。倪雀儿的身体竟被这样轻微的声响捅出了一个大洞。

　　南君瑶的瞳孔蓦然放大。倪雀儿自己似乎也被惊到，他缓慢的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上的血洞。忽然双手用力，猛然推开南君瑶。

　　南君瑶被吓得已经没了反应，一屁股跌在地上。眼中只有倪雀儿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

　　“爷……对不住……”倪雀儿嘴巴张着，热血自喉痛喷涌而出。话没说完，喉头已经被剑桶穿。倪雀儿眼睛还睁着，身子便向前倒去。

　　倪雀儿背后，持剑站着的正是那个未被马车撞飞的蒙面兵士。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