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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纨绔(7) ...

  •   长桌摆开、计时用的香烛立在小鼎中。宣纸、端砚,加一只中毫湖琏笔,一式两份并排桌上。笔墨已就,点燃香烛便算诗会开始。文人赛诗,风雅第一、名头第二。郑也夫无论面相、衣衫、诗名都是文人气息。南君瑶油头粉面、锦衣黑靴,还打着酒隔。纯像提笼架鸟的纨绔。

      两旁围观众人对比之后纷纷咋舌,真是玷污风雅!郑也夫赢定了!

      站在一旁围观的商铳担忧地对汲川弘说:“你听见阿瑶打的什么赌了么?改名换姓——我的王母娘娘诶,他是不是怕陛下诛他九族怕傻了,所以打算率先跑路,跟南君家彻底划清界限?”

      汲川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希望他别把我扇子弄坏了就成。”

      线香开染,红点速下且檀香味道愈浓愈散。郑也夫略想一想便将毛笔蘸饱墨汁,挥手涂开。围观人他写一字,便读一字。待第一句写就,便得众书生连连喝彩。

      而南君瑶不知道又从哪儿顺来一壶酒,翘着二郎腿对着壶嘴往口里倒。

      围在外面的仕子看他那样子更加不屑,商铳和汲川弘则更忧心忡忡。商铳担忧南君家绝后,汲川担心一会儿南君瑶输了,一怒之下会撕了他的扇子。

      香燃过半,郑也夫已搁笔,沾满墨迹的纸张在众人手中传递,人群中惊叹连连。南君瑶手里的酒壶终于空了,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一个不稳差点按翻桌上的砚台,沾了一手的黑墨。围观的书生见平时他们“惜墨如金”的墨水就被纨绔这样糟蹋,心里更加运气。可人家南君瑶哪里在乎这些,黑手抓起毛笔悬腕压笔。

      其实看到南君瑶这幅德行,围观的无论书生还是食客都对他没什么期望。但比赛还是要比出个结果的,几个好奇多事的想看看这醉汉会写出怎样糟糕的诗作这一看不禁脸色一变——

      南君瑶看似醉的东倒西歪的身形,落在纸上确实一套行云流水的行楷。这行楷有书圣之行迹,笔风转处则是魏碑的尖锐。飘逸间,撇捺点横运墨均匀,竟能让人看出几分醉态!

      “商夫子、汲川弘,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南君瑶边写边笑,心想李白啊李白,可惜这架空的时代里没有你,凭他一个穷摆架子的书生,怎能赢得过你这大唐谪仙人?既然没有你,定也没有岑勋与元丹丘,让我那俩兄弟替替又何妨?既然没有你,我就借你这篇《将进酒》杀杀他们的虚架子、假道统。我偏让他们知道知道,纨绔并非真纨绔,纨绔的身体里其实装着社会主义好青年!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直踩在凳子上的脚放下来,薄蘸墨水的毛笔放在桌上,四周寂静一片。所有人痴痴的盯着南君瑶,似在咀嚼他笔下的每一句。

      啪!啪!啪!南君瑶猛击三掌,吸足气息大声道:“服不服?谁敢不服,出来让爷爷与你再斗三百杯!”

      “好!太好了!大开大阖,亘古未有!”不知谁先喊出这一句,围观的众人皆开始跟着叫好。

      “奇诡奔放,如天上飞来的诗篇!神了!神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好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天地之大,何故非要白首死章句、文章老雕虫?天地既然生我,便是集精华与我,功名何足炫耀,但愿长醉不复醒!”

      ……

      南君瑶在这样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和赞扬之中,斜眼看向郑也夫。郑也夫的脸忽红忽黑,颜色颇为丰富。他的诗不算差,其中甚至也有偶作一两句豪放之语,但比起李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将进酒》,何止是差,简直连替其脱靴都不配!

      “郑才子,我这人向来言而有信,赢了便该告与你姓名。”南君瑶此话一出,人群又静了,人人都想知道他是谁。

      南君瑶在腰间一阵摸索,终解下腰间的玉佩,此佩红绳穿就,颜色碧绿,水头充盈,透亮至极。他将玉佩放在桌上,人们张眼望去,只看见上面雕着一直极生动的南鸢。

      鸢是一种类鹰的猛禽,是南君家的族徽。

      南君瑶将玉佩翻过面来,慢条斯理的说:“郑大才子一身傲气,自然连我这等纨绔也不放在眼里。不过呢,我得提醒提醒大才子。您呀,傲气就傲气,非要连损再贬才能显出您高明么?呵呵,端不住就别驾着。我啊,《论语》连成一句话也认识!”

      啪!他一掌拍在桌上,此时玉佩已然翻面,上有篆字雕刻的南君二字——这面玉牌不仅是南君本家身份的象征,其工艺正是如今配享皇室的苏州双面镂空的雕工!

      “用你们的眼睛看好了!本世子就是北齐帝京小霸王、京城贵胄第一纨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君瑶是也!”

      亮出南鸢图案时,一些熟知世家徽文的人就有了预见。但南君瑶霸气的一番话,还是让众人炸开了锅。

      南君瑶脸上两坨潮红、袖口染墨。吊儿郎当,醉态昂然。此时他已口条不顺,却还是话唠:“你们这些人,考试就考试。都没见过我就造我不学无术的谣言,你们看看本世子是那样的人吗?你们对得起自己读书人的清高名号吗?简直无事生非、臭不要——唔!”

      “得了我的祖宗,得饶人处且饶人,骂一个郑也夫就够了,你还想得罪光京城里所有的读书人吗?”见势不好,商铳、汲川从人群里一跃而出,捂住南君瑶没把门的嘴,架起他离开人群。

      “放……放手,爷爷我没醉!他们不还我清白就一个打他们一群!”

      “是是是,没醉。你不是要清白吗?就在门外呢。”汲川弘说。

      南君瑶停止挣扎:“你没蒙我?”

      “我蒙你做什么,就在外面的马车上呢!”

      “对对,就在马车上,你不去我就把你的清白捡走了。”商铳连哄带骗。

      南君瑶眼睛一亮,道:“快、快走。我要我的清白——等等!”

      南君瑶猛然顿住,醉汉有酒劲儿,两人竟然搬不动一个南君瑶。

      商铳道:“又怎么了?”

      南君瑶醉眼迷离,转身甩脱身边两人,大吼道:“郑……那什么夫!你最好认赌服输!你要是条汉子,今年就别参加春闱!”

      “咕咚!”郑也夫直挺挺躺倒在地,又气又惊的他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人群再次沸腾开来,围在旁边的人叫着闹着起哄着,高喊着南君瑶的名字,不知是在欢呼还是在气愤,人群如潮水一般全朝南君瑶冲来。三人被人群挤在中间动弹不得,偏这时南君瑶已醉得神志不清,连句话都说不利落。

      “雀儿!愣着干嘛,快去叫人!叫人来救我们!”商铳扯着脖子对站在外圈的倪雀儿喊。

      倪雀儿会意,点点头便跑了。

      商铳一边护着南君瑶一边骂:“笨蛋!笨蛋!就算会写诗了还是个大笨蛋!”

      “唉!”汲川弘领口都给人拉歪了,却还将整个身子盖在南君瑶身上,防止别人撞到他:“别管那么多了,先脱困要紧呀!”

      混乱持续了许久,直到侯府家丁赶到三人才勉强脱困,已然醉倒的南君瑶几乎是被家丁等护着抬出跃鲤庄的。如此折腾下来,待到侯府时,太阳已有了西下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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