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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纨绔(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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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世间难得双全法’!屏后的公子可是文安侯府的客卿吗?”南君瑶三人所说辛秘,自然是压低嗓子说的。只有这最后一句是敞开嗓子说的。
南君瑶听见声音,贴上翠竹屏风说:“文安侯府客卿有什么好当的,我才不稀罕。”
屏后人声音更亮:“公子好潇洒,连文安侯府的客卿、先生都看不上。适才听公子言下句句关涉文安侯府,还颇为担忧,故而由此猜测。”
屏风这边,三人喝酒夹菜,在闷烧酥鱼上互相拌筷子。南君瑶一边剜起一大块鱼肉,一边说:“偷听屏角,兄台也潇洒。文安侯府有什么了不起,住里面的人还不和旁人一样白天吃肉,晚上屙尿?”
商铳一口酒没喝下去,脚下踹了南君瑶一脚,骂他恶心。
“兄台刚到帝京?不知道文安侯府的事?他家有个不学无术的世子,从开蒙就到现在,这位世子已经连闹带打赶走了十几位先生。两年前起,侯府客卿的日资已经涨到五十两。帝京赶考的仕子们都摩拳擦掌的向里挤挣这份便宜钱呢。”
这次换南君瑶呛了一口酒,道:“听墙角的,你也想挣这份便宜钱?”
屏风后的人一哼,道:“我郑也夫虽然清寒,也断不会用满腹圣贤书去侍候一个纨绔。”
南君瑶一翻白眼,小声对同样不屑的商铳说:“装!都快装到姥姥家了。”
汲川弘则在一旁贴耳叙道:“这人我到是听过,去年他在我们府上办的诗会上拔得头筹,我爹还夸了他两句。是今年春闱的大热门呢。”
南君瑶白眼翻的更厉害,闷一大杯酒,醉道:“屏风后面那个什么夫,你见过文安世子吗?”
郑也夫颇轻蔑:“世子爷名声在外,教过他的人说他一本《论语》字全认识,连成一句话就全不认识。说其纨绔,都算褒奖。这样的人,我见过又于我何用?”
南君瑶颤着筷子,脚下狠踹憋笑的商铳道:“郑也夫,听说你这一年来诗名颇高风光无限啊?”
“你也知道我?”郑也夫这话里颇自得,许久后才假作谦卑道:“在下能做一两首闲诗,得汲川公夸奖,得一点虚名而已。”
南君瑶抢过汲川弘手里的扇子,绕到屏风后。屏风后坐着两位布衣男子,他们桌上只有冷热两道素菜与一壶薄酒,看样子的确清贫无比。
他认不清谁是郑也夫,只呼啦一声摇开折扇说:“哪位是郑才子?我恰好也会写诗,咱们比比?”
着蓝布袍的书生短脸棕眉,不争不抢:“在下便是郑也夫。初次见面,既然投缘不如交个朋友。”
南君瑶懒得和他磨牙:“比还是不比?给句痛快!”
郑也夫仍然一派耿直清淡,道:“如果公子是冲我头上的一些虚名而来,大可不必,如你想要直接让给你又如何?只是在下听得公子先前那番话,颇觉风雅。如公子也喜欢舞弄些文墨,我们不如同在座各位同仁一齐赋诗,既是切磋,也是佳话。”
郑也夫拿下汲川府元宵诗会头筹,名声远播不说,为人又极圆滑,住在这跃鲤庄中颇为引人眼球,此时见南君瑶前来挑战,各处吃喝的仕子书生不免被吸引过来。
“好啊,现在你头上这诗名就是我的了。以后我就是诗坛新贵、元夕才子,你都不许用了。”南君瑶反正是个没脸没皮的,从前是沈乐虽然学习好,但也是个淘气的。他从小长在市井,同那些大妈、小贩混得熟了,也会了他们的伎俩。什么边跑边骂骂咧咧的接下茬、占便宜都懂得一些。垃圾话之类的也是张口就来,绝不含糊。
四周人多为等待春闱的书生,大家读的都是圣贤书,自认都是礼仪人也。这看着极面生的贵公子上来什么也不说就先抢旁人名头,实在太过无礼轻佻。
郑也夫听他这番幼稚言辞又生气又觉好笑,他心想自己的名声哪里是旁人说抢去就能抢去的?他依旧面如春风,只绕开南君瑶的话头,道:“还不知公子姓名,是何许人也?”
“等我赢了我就告诉你。”南君瑶吹胡子瞪眼,“你要是不敢比,直说来便罢,逗什么咳嗽!”
周围的书生对南君瑶这态度已然忍受到极点,已有人开始朝郑也夫喊话,要他给这不知名的登徒子点颜色瞧瞧。
郑也夫到底还是个书生,虽有圆滑在,但也听不得旁人激他,他站起来朗声道:“好,比就比!公子请说比什么主题?”
“随便随便。你且说输了怎么办?要金要银还是要命?”
“如若我郑也夫输了,自罚一年,今年放弃春闱!”郑也夫虽有诗名在外,在这京城想要立足,没有功名可以说就没有活路。自谈话起,无论言及自己还是文安侯府,话里话外都是一派士可杀不可辱的清傲穷生的作派。
他本无事,只是想以诗名多认识些京城人士,无论贵贱以后得了功名,行走起来至少换个熟稔。可郑也夫没想到,屏风后走出的是个金冠束发、腰挂玉佩的贵胄公子。郑也夫上头立下重誓,一则是他对自己的诗才绝对自信,另一则是眼前这位的言行无论怎样看都是一肚子草包的样貌,实在不可能赢。
南君瑶没想到眼前这位长相讨喜的书生竟立下这样的重誓,暗暗高兴之余,嘴上扔不饶人:“可惜可惜,看来今年状元要让他家了。”
他说完,还不忘朝楼上楼下大叫:“楼上楼下的仕子听着,今儿郑大才子可把前程赌上了,那我也赌个大的——今天我要是输了,我就改姓更名再也不做我爹的儿子!”
说着,他咕咚咕咚饮尽了郑也夫桌上的薄酒,喝完用袖口抹抹嘴巴,带着醉意大吼道:“难喝!”
郑也夫桌普通米酒怎比得上他们那边上等状元红呢?
“公子好口气,在下倒要看看今日这诗状元舍我其谁。”听这儿戏一般的言论,饶是郑也夫也是脸上一黑。
四周议论纷纷,南君瑶毫不在意。打一个酒隔儿,满脸通红:“说罢,什么题目?”
“既然公子爱饮酒,不如我们就写酒,如何?”
“哈哈!你输定了!”南君瑶合上扇子,大声道:“笔墨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