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78、风起（7）

　　南君瑶听后也轻声说：“所以，若是在杜维的考位中发现刻有沈荃小字的东西，就可以证明沈荃的清白了。”

　　“我猜到这些事情后，自己有八分信，却也有两分疑窦。我还是不太相信从前腼腆的杜维会做出这等事情。随意调查一番后发现，原来当年杜春霖曾因为沈咏而在官场上吃亏。而杜家落魄之时，正是沈家重新崛起的时候。那时候，也是我和沈荃交好，而远离杜维的时间段。查到这里，那两分的疑窦也便全消了。”

　　甄思远长出一口气，道：“沈荃当日见你时想不明白，过了这么多时日，我猜他如今已经知道谁要害他。”

　　风起，却不是静默。有一道身影从空中倏尔坠到地上。尘埃落定，来人是林长忧。

　　“王爷，今晚早些时候杜春霖已携家眷离开帝京，杜府此刻已空无一人。”

　　燕王问：“可知是多久之前离开？”

　　林长忧回答：“半个时辰之前。”

　　听到此话，本盯着林长忧的南君瑶与燕王齐齐看向甄思远。

　　甄思远垂首，思索一阵道：“这事我不知道……他家人众多，如果是今晚刚刚离开或许走不大远。我不能随你们同去，却可借你们良马三匹。我给你的甄府腰牌可助你们顺利出城追赶他们。可好？”

　　“好！”南君瑶道，“我们即刻便出发，现在大约汲川弘还在狱中。若你愿意，待我们走后请你迅速通知汲川弘，让他想办法催刑部和城卫所兵将出城增援我们。”

　　甄思远皱眉点头，道：“跟我进来，我带你们去马厩。”

　　甄家是武将世家，加之颇有钱财，连马厩都要比一般的阔气。夜中静谧无人，看管马匹的人大多睡去。但就算半夜醒着，见推门而入的是这几日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的甄思远，聪明的大概也会装睡。

　　别看甄思远瘦弱，但毕竟是将门之子，马还是会骑的。他从众多马匹中挑出三匹骏马，燕王与林长忧跨上马背，南君瑶却被人拽住袖口。

　　南君瑶见拽着他的人是倪雀儿，便跺脚道：“做什么，放手！”

　　倪雀儿很坚决的抓着南君瑶不放，脆生生道：“不放！爷要出城，也带我去。”

　　南君瑶咬牙，欲甩开倪雀儿的挟持：“此时颇为紧急，没时间和你嚼舌头，放手！”

　　“不！”倪雀儿死命拽着南君瑶不撒手，道：“出城危险，我是爷的贴身奴仆，就得保护爷去才行。奴才在侯爷面前发过誓，这辈子都要紧跟着爷不让爷有闪失，决不能让爷一个人出城冒险。”

　　南君瑶知道倪雀儿是好心，但倪雀儿不会骑马又没有功夫，带过去也没有用处。可倪雀儿这般拉住他不放，只会耽误时间。于是便说：“你现在把马车带来，随我同去把燕青找来，我们一起出城！”

　　倪雀儿眼睛一亮，重重点头道：“嗯！”

　　三人朝甄思远抱拳，燕王与林长忧勒绳提马，先向前奔去。

　　南君瑶提起缰绳，坐下的马匹一声长嘶划破夜空。南君瑶忽然问甄思远：“毅衡兄，我还有一句话想问你。那二十二个人的雷同卷，到底是不是你提供的答案？”

　　甄思远早料及南君瑶会这样问他，所以答得从容。他扬起脑袋，用映着是夜空的眸子对南君瑶说：“家父爱惜我的才华与名声，从不让我参与到权力斗争中去。但我大哥甄扬因我得宠常忌恨于我，我进退之间力不从心，为保三房平安和我未来的安宁，我宁愿我被人认为曾帮助他们做弊。”

　　南君瑶深深看一眼甄思远，扬鞭拍马：“好，我信你！”

　　月色如钩，南君瑶三人于无人的帝京街道上拍马前奔，一刻不停。倪雀儿驾着马车跟在三人之后，速度虽慢却没有掉队。行一段路后，南君瑶在一个路口忽然调转马头，对燕王道：“你且向前跑，我需绕一段路叫上燕青，过一会儿我们城门处相见。”

　　燕王点头，道：“好。”

　　南君瑶不及回应便朝前奔去，待可看见侯府后门处的一排不起眼的小灰房子，南君瑶降低速度与倪雀儿的马车并排，他吸入一大口气大声喊道：“燕青，上我的马车随我出城——”

　　“燕青，上我的马车随我出城——”

　　“燕青，上我的马车随我出城——”

　　吼尽三句同样的话，小灰房子中忽然有灯火闪动。南君瑶和倪雀儿双双驾马重新提速，根本不管燕青是否来得及跳上马车。

　　若如此短的距离内跳不上倪雀儿的马车，燕青也就不是燕青。果然两人未跑多远，就听那车上一声闷响，南君瑶回头，但见背着剑的燕青正睡眼惺忪的揉着双眼看他。

　　南君瑶嘴角上翘，挥动马鞭的手更加有力。

　　帝京外城有东南西北四门，四门各有分工。入夜后，其余三门皆封闭不通，只有西门可供紧急出入。杜家众人是趁夜走的，所以只能从西城门出城。

　　南君瑶三人晚些来到西门处，燕王与林长忧已经等在城门下。南君瑶从怀中摸出甄家腰牌，守城军官认出他们骑的乃是甄家的马，于是便连腰牌都未辨认，迅速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城。

　　甄家的马的确是好马。通体漆黑无一根杂毛，奔在漆黑的夜中却宛如闪电般奔掣不停，不见一丝疲累。

　　几人行路约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忽然闻到空中飘着一股血腥气味。勒住缰绳放轻步子，隐隐可听到刀兵碰撞与人的叫喊。待倪雀儿藏好马车，一行人才□□马匹，弯腰弓背的从灌木丛中疾步凑过去。

　　南君瑶看清情况还不及出声，脚下一个跨步率先显露身影。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柄沾血的砍刀，从未用过武器的他只怎么顺手怎么握。南君瑶握着钢刀飞步上前，用力挡住来人将要砍下的刀柄，空着的手随意一拽，便将杜维拉出包围圈。

　　林长忧和后来赶到的燕青见世子冲出，不及多想便随南君瑶一起跃出。待南君瑶救下杜维，便拔出刀剑砍翻欲追的两个蒙面兵士。随后，投入乱战之中。

　　此时的杜维浑身是血，南君瑶拽着他左躲右闪，狠骂道：“杜维，逃跑你都能中别人的埋伏，真是笨蛋！”

　　杜维腹部已经中了一刀，流出的鲜血已在他按着伤口的手上结成血块。可知他们已经打了多久。

　　杜维气若游丝，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南君瑶……你为了谁来……”

　　南君瑶按住杜维的头，躲过飞来的一柄钢刀。喊道：“我为朋友来！我为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