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风起(6) ...

  •   南君瑶想到这里,刘知勤双手扒着铁栏要他保住自己无辜儿子的哭喊声舅舅在他脑中不断回响,让他很是难受。南君瑶喃喃道:“这样做太缺德了,再来几次真的会折寿的。”

      燕王承瑄和他共同挤在马车后的小厢中,虽然南君瑶说话声音很轻,却耐不住燕王承瑄贴得他太近。

      燕王听见南君瑶的话,便说:“父亲爱子,并不一定比母亲少。只是打蛇打三寸,如果我们没有利用好犯人的弱点,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荃蒙冤。两相取舍,这是最好的办法,你不必放在心上。”

      南君瑶揉着太阳穴道:“当时你假装打那孩子的时候,听见刘知勤的叫喊你似乎也很难受。”

      “只要尚且有心肠在的人,听到那般动情又声嘶力竭的哭喊都会难受。”燕王振一振衣冠,问:“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说害沈荃的人是杜维?无论是他做的还是他父亲做的,其实都没有区别。”

      “或许对咱们来说是没有分别的。但对于甄思远和沈荃两个人可就不一样了。”南君瑶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那天甄思远在我府上,请求我时说的原话是‘请你救一救沈荃和杜维’。甄思远当时对我说这话我并未在意,现在想想或许他早就有所察觉。”

      燕王想一想,道:“你的意思是说,甄思远可能早就知道内情,请你帮忙时候刻意隐瞒了一些内容,并没有说真话?”

      南君瑶说:“甄思远如此聪明,肯定早已洞悉到什么。但我总觉得像他那样疏朗如清风一般的人,不会因为朋友有罪就刻意隐瞒。所以才非要现在去问问他。”

      燕王点点头说:“甄思远想要与你真心相交,对你自然是要说真话的。除非他还有别的目的。”

      南君瑶叹气道:“世上本就不存在真心相交之事。”

      燕王轻声说:“原来你也有如此悲观的时候。”

      正说着,马车稳稳地停下来。倪雀儿挑起帘子道:“王爷、世子爷,咱们到了。”

      掀帘跳下,甄府别院的大匾额挂在朱漆的红门中间。虽说是别院,其实只是因为甄府人多宅大,将除长房以外的各房迁到甄府西侧一巷之隔的地方罢了。其实他们之间还是有地方互相连接的。而甄思远是三房的孩子,自然是住在别院之中。

      倪雀儿上前敲门,甄府气派,别院也跟着恢弘。只见倪雀儿砰砰叩响贴金的门环,沉闷的金属声音在夜里荡漾开来。不久,朱漆的大门泄出一条极小的缝隙。里面的人透过缝隙看清来人,才缓慢的推动镶着同样金色的铆钉的大门。待门敞开,南君瑶才发现门里的人正是他们要找的甄思远。

      南君瑶见他衣着整齐,不觉有些惊讶道:“毅衡兄,等我们很久了么?”

      甄思远先向燕王行礼,才对南君瑶说:“早便听家中的探子说你去了刑部大牢。我估算时日,觉得你也快要来了。”

      南君瑶说:“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甄思远摇头,道:“幼臣请你原谅我,如今我算不得甄府的主人,并不能擅作主张请你到府中相坐。何况现在我们的时间紧迫,或许我们并不会谈的太久。”

      如此,南君瑶便单刀直入,问:“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甄思远反问:“你是为了沈荃而来?”

      南君瑶缚手站在风中,回答道:“为沈荃和杜维二人而来。”

      甄思远道:“如此,你便是已经查到杜维了?”

      南君瑶摇摇头,说:“刑部监牢里关着的刘知勤只供出杜维的父亲杜春霖曾做过翰宝斋的大掌柜。之后便什么都没有说。这事你早就知道,之事碍于身份不能言说对吧?你到我府上求我就他二人的时候,早就知道杜维牵涉其中,对么?”

      甄思远走出甄府别院,留下半敞开的朱门。他踱步到台阶前,仰面朝天叹口气,才低头对站在台阶下的南君瑶说:“我从前只是合理猜测,虽然也知道既然是合理的,八成就是真的。但还是……唉。”

      南君瑶仰头看着甄思远,道:“你说过,时间不多了。”

      甄思远又叹了一口气,凝望远方双眼出神:“杜维从小便听从家里人的安排陪我读书。他是个很羞怯的人,小时候话不多,除了我以外几乎并不和人说话。他家是书香门第,可从他爹起就有股死读书、熬灯油的呆劲,读书的本事就不太出彩。他跟在我身边见我这样厉害,大概有些崇拜。后来再大一些,我无意中帮了沈荃家一把,沈荃便同我亲近。我和沈荃聊得来,就不大同杜维来往。这一两年里,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忽然和我们好起来,我发现他的性格也变了许多。但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无意中听家里人说起,杜大人这几年来一直为我爹做事,官运也顺风顺水。我爹曾对杜大人许愿道,只要杜维可以考中会试,无论什么名次都可在三年内升入六部中。”甄思远苦笑道,“这事在我家算个平常事,我也以为杜维是因为卸下了读书和考取功名的心理包袱而变得开朗。只是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

      南君瑶没有说话,甄思远望了他一眼便接着说道:“沈荃出事以后,我便仔细演算一番沈荃被诬陷的各种可能性。作弊的东西是翰宝斋的无疑,翰宝斋出作弊的东西是赶考仕子之间的公开秘密。沈荃考试前几日除了在家温书,就是和我、杜维在一起,若不是监考官趁乱换了他的东西,那么有嫌疑就只剩我和杜维两人。”

      南君瑶道:“这也是我的想法。可是我问过杜维,他连应考第一日你们三人一起吃茶的事情都与我详细说了,也都未发现疑点。如果是杜维做的,他哪里还有时间去掉包沈荃的东西并栽赃给他呢?”

      “大概只有吃茶的时候。”甄思远说得一字一顿:“你只见过沈荃一次,所以他可能未对你说过。我、沈荃、杜维,三人从文房笔墨到包袱寝具都是一模一样的。杜维的父亲在工部当差,许多东西都能按公采购。杜大人在开考半月前利用职务便利将杜维口里所说的‘丛徽阁中最好的考试用品’送给我与沈荃。当然,现在看来,我们所用的应该都是杜维的父亲特地准备给我们的、翰宝斋做的带有作弊小抄的用具。”

      南君瑶道:“你别忘了当时的监考官会随机抽查的同场应考仕子的物品,杜维自己也在其中。他的文房用具和寝具里没有夹带任何小条。纵然你推论的都对、纵然能够证明杜维和你们用的都是翰宝斋的仿品。但没有小条的仿品没法证明是杜维陷害的沈荃。”

      “可以。”甄思远牙白唇红,口齿清晰,“凡读书人,考试必不用新的笔砚。这是因新东西太生,冥冥里可能会影响考试时候的手感。但你知道的,旧东西尤其像天天都在用的毛笔与砚台,是要常用常清理和把玩的。若提早加入小抄很有可能被发现。为了万无一失不让沈荃和我有疑,且不至于临场换掉杜维给我们的东西,所以他就提前将东西交给我们使用,然后在吃茶时将自己夹带小抄的东西同沈荃的对调……”

      甄思远再次叹气,道:“世子,现如今无论沈荃作弊用的砚台与墨盒,还是众位考生尚还放在贡院考位里的文房四宝,都应该还给大理寺封存着。据我所知,因为此事重大,又是陛下亲自过问的。所以就连我家的人也不能闯进去拿走沈荃的东西。更何况,沈荃爱往砚台墨池中刻自己的小字,这事杜维不知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