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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风起(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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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瑶道:“原本想连那个女人一起抓来,结果只抓着个小的。大人您看,现如今可怎么办好?”
汲川弘沉吟一阵,道:“正所谓父子连心。打在儿子身上,疼在父亲心里。不如就对那小孩子用刑,若那小孩子哭闹时,刘知勤无甚反应,便可证明他说的全是真话。停审等待判刑问斩便是。若是他……”
刘知勤闻言一惊,直接从地上弹起来。抓住栏杆叫道:“你们这是滥用私刑,你们不是刑部郎官没资格打人!”
南君瑶嬉皮笑脸,请出身后打进来便不置一词的燕王承瑄,特别隆重的向刘知勤介绍道:“这位是燕王殿下,奉命特来协助办理此案。不久之前,陛下赏赐了燕王一双镇尺,上可打王亲贵族,下可打无知犯众。文能镇纸泼墨,武能敲得人口中吐血。可谓之曰宝器也。殿下用镇尺打人,只算训诫,不算妄施刑罚。”
说罢,燕王承瑄冰冷着一张脸从袖中掏出镇尺中的一只,举到刘知勤面前晃了晃。南君瑶指着镇尺道:“啧啧,瞧瞧这镇尺,竟有婴儿手臂那样粗。听说这要是卯足力气打在谁的嘴上,满嘴的牙都能给打掉。更别说是个未长齐全的小孩子。”
刘知勤看着那乌木颤着白透了的双唇破碎的吐出几个尾音。那小孩子的影子似乎也看见了这只镇尺,于是挣扎得更甚。
忽然,南君瑶一声令下:“殿下,打!”
燕王五官岿然不动,仿佛带着一张面具似的走到后方,拐进角落。原本纠结在墙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之中,忽然混进了燕王承瑄的影子。斑驳的石砖墙上凹凸不平且布满腥臭的苔藓。三只影子映在上面剧烈变形却仍然可以看出燕王已举着手中的镇尺不由分说的敲在那小孩子背上。
“啊!”有稚嫩的声音惨呼一声,“爹爹救我!好疼嗷!爹爹救我!”
被圈在围栏里的刘知勤睚眦尽裂,就差一把掰断铁栏杆冲去了。他大吼道:“不要打他,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吧,不如你们冲我来,打死我算了!别打我儿子,别打我儿子呜呜……”
话未说完,刘知勤竟然抱着栏杆哭起来。听到这哭声,燕王停下手。身子下钳制住的孩子本来只哀哀的凄叫,如今竟也哇哇大哭起来。
凄惨的哭声争相叠映在数间牢室里回荡不绝。燕王承瑄皱着眉头捂着耳朵从黑处走出来。大影子则将小孩子拖出牢洞。哀哀的悲鸣和小孩子唤爹爹的叫喊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有刘知勤的啜泣还留在牢房内,怎的都驱散不掉。
汲川弘抖开扇子捂住下半张脸不出声。南君瑶则复蹲下来,对着刘知勤布满汗泪的白脸道:“刘知勤,你现在肯说实话了么?不,或许我该叫您一声刘师爷。”
刘知勤将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转回南君瑶脸上,沙哑着嗓子道:“让我见见我儿子。”
南君瑶决然:“你说真话,以后自然能见到他。”
刘知勤不知哪里来得力气,一把拽紧南君瑶的领口将他抵在铁栏上低吼道:“我现在就要见他,现在!”
汲川弘和燕王见势不好要上前分开他们。南君瑶伸手拦住两人,揉着被喊痛的耳朵强硬道:“你的把柄我们既然已经抓住,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你今晚如果还不肯说真话,就永远别想见你儿子!”
滴答。春末的潮气在粗糙的牢壁之上凝结。滴水穿石,地上已被掉落的水珠侵蚀出了一个不小的坑洞。小坑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分布在牢房的石板地上,凭空给牢狱增添了一种永无希望的气氛。
刘知勤放开南君瑶的领口,眼中的红色仍然旺盛。他说:“你要确保我儿子平安。”
南君瑶正一正领子,眼神里沉沉如雾:“他平不平安,全部在你。”
刘知勤此时已经被逼得有些混乱,说话也没有逻辑可循:“我确实是在四、五年前做过京兆尹府的刀笔师爷如何……你们是哪一边的人?为什么非要救那沈荃?他确实是被陷害的又如何……如今陷害他的人应该已经远走高飞,沈荃死定了。甄家如果连这点手段都没有,还叫什么权倾朝野?”
南君瑶想要仔细捋顺刘知勤的话,却实在听不明白。只好严肃道:“现在我问你答,能说清楚的都说清楚,别再试图耍诈。第一,你是在接手丛徽阁状告翰宝斋案之后辞去刀笔师爷去做的作坊主么?”
刘知勤半张着眼睛,有些自暴自弃的回答道:“若如此,我便算是交好运了。在这之前,我已经做翰宝斋的幕后掌柜有半年多了,可以说翰宝斋是我一手创建的也不为过。后来通过这案子,我大赚了一笔才洗手不做这师爷的。”
南君瑶问:“你赚了多少?”
刘知勤脸上终于有点笑意:“翰宝斋给了我一成股份,丛徽阁光现银就送了我三百两。翰宝斋这部分,是奖赏我帮他们定了个十分满意的陪价。丛徽阁么,是谢我替他们从中说和帮他们打赢这场官司。”
南君瑶掂量一番,道:“此一案,确实比在京兆尹府当一辈子师爷加起来的月钱还要多得多。”
刘知勤道:“看来你也是明白人。晓得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金钱。”
南君瑶继续道:“之后呢,既然你留在京兆尹府仍然可以通过案子大捞一笔,又何苦非要辞官在城外去做作坊主?那工作苦累不说,须得一直隐藏身份住在偏僻处才可,并不如你隐在府中做刀笔师爷过得舒服。”
刘知勤又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荒唐:“我一早选了钱,就晓得这一辈子得给钱牵着鼻子走。舒服又如何?钱让我往哪里走,我就往哪里走。作坊主虽然赚钱赚得辛苦,然毕竟是自立门户、自己当主子。可比在京兆尹府里给京兆尹当奴才强上许多。”
南君瑶不解,刘知勤则说:“看你这幅样子,大概是个身在富贵且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你生下来不缺金银,自然不晓得有权有钱的好处。有了钱,不要说山珍海味,就是女人的身子和男人的命你都能买来。权么,能让你更有钱,世世代代的有钱。”
南君瑶道:“你这是掉钱眼儿里去了。过犹不及,钱太多了亦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