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70、春闱（17）

　　魏时迁身法灵活，黑夜里似一条泥鳅般左钻右突，甚至从一个正打哈欠的落单府兵身后贴身而过也没有人察觉。南君瑶跟在他身后，脚下偶尔会因为内力不足而拌蒜。但也咬着牙努力去追。

　　南君瑶却觉得不太对：“我们为什么一直在京兆尹府里兜圈子？你找不到地方？”

　　“不。”魏时迁仍然不住朝前赶路，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南君瑶耳后打起激灵，开始调动起五官试图用缭绫观空感应那个人的气。但他内力不足，用了不消一刻便背后冒汗、气喘吁吁。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南君瑶只恨自己功夫练得不到家，抬头望着月亮确定时间后道：“是敌是友能判断出来吗？”

　　魏时迁道：“他只跟着咱们转圈，似乎并不准备对咱们下手。”

　　听了这话，南君瑶很是果断：“那好，我们不管他，直接去卷案库。”

　　魏时迁点头，停下腾挪的脚步，悄声对南君瑶说：“世子爷，既然有人跟着咱们，咱们就不能不防。卷案库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其间要过两条岔路。看现在的时间，等咱们到了第二条岔路就会有一队府兵迎面而来。你一定要跟紧我，若到了第一个岔路你发现我已经不见了，切莫慌张。只在树上躲着便是。”

　　南君瑶点点头。魏时迁朝他打了一个手势，转身便走。南君瑶只觉眼前一花，待眼前放亮，魏时迁已经腾出好几个身位。南君瑶来不及惊讶，足上蓄力，盯着魏时迁的背影翻了出去。

　　魏时迁忽而在地上打滚，忽而贴着围墙疾行。所有的动作皆紧贴在地上，看起来灰头土脸，却偏偏快得惊人。不久，南君瑶就觉得自己已经被远远甩在魏时迁后面，怎样用力也跟不上。

　　此时他二人已经来到第一条岔路。南君瑶果然再也寻觅不到魏时迁的影子。他矮身飞速越过路口，见魏时迁已经完全找不到，索性放慢了步子，飞身跳上高树。

　　嘎巴。

　　南君瑶听见树上传来细枝断裂的声响。蹲在树干上抬头望去，上层树干摇动的频率与速度与他跳上树时引发的完全不同。由此可见，这树上刚刚藏过一个人。且这个人正是在南君瑶跳上树时刚刚离开的。

　　莫不是还有人想盗宗卷？

　　南君瑶想了想，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说要查探当年之事的时候，只有燕王承瑄、汲川弘、倪软儿和他自己在场。这几个人的嘴巴都比较严，汲川弘又是办事滴水不露的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走漏风声。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南君瑶一时之间无法确定此人身份。但怕此人会干扰到魏时迁盗卷案。魏时迁本来就是有案底在身的人，东西一次偷不到可以再来，若魏时迁被抓个现行就不好收场了。

　　想到此，南君瑶不顾其他，继续朝卷案库的方向腾去。来到第二个路口，他蹲在树上等一队府兵走过时，又看到正前方的树枝在微微抖动。那个人似乎正夹在他与魏时迁中间，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南君瑶待府兵走过，欲借力一跳，谁料身下树干在巨响声中裂开，南君瑶蹬着的副枝干整个从树上断开来，轰的一声连枝带叶砸在地上。

　　“怎么啦？怎么啦？”那一队本已经走远的府兵听见响声陆续跑到树下。他们挑着灯将掉下来的树干并整棵大树照了个遍，皆没发现反常之处。

　　一个府兵举着灯笼道：“这棵树年纪蛮大的，断枝断叶也是平常。”

　　另一个说：“早不断晚不断，偏他娘的大半夜里折了，吓老子一跳。”

　　有人嘲笑道：“瞧你这熊样儿，长得五大三粗的这么没胆。”

　　说着，众人举着灯笼哈哈笑开，只嚷着一会儿换班后要去喝酒赌钱。

　　树断的瞬间，南君瑶在空中用力一翻，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跳到旁边一颗小树上。这一跳虽然足以在暗夜里掩过后来赶到的府兵的眼睛。但南君瑶落点着实不好，如今只靠双腿使力倒挂在树杈上。不知是紧张还是累得面上布满了冷汗。

　　兵丁们哈哈笑完，便打闹着将这掉下来的树干抬向路旁，待明日白天再处理干净。人群一散，南君瑶双腿一松直接掉在草丛里。他挣扎着爬起来，怕再被人听到响动，咬牙越身朝前方奔去。

　　来到卷案库前，正好赶上看守换班。南君瑶看到库中有零星火光印在窗上。南君瑶跳过去，轻轻推开库门，果见魏时迁点着一根小指粗的白蜡在满是卷宗的房间里穿行。魏时迁见他来，只点头示意便继续翻找。

　　“如何？”南君瑶凑上去问。

　　魏时迁大概是听到刚才外面的喧闹之声，反问：“是否有人对你动手？”

　　南君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并不是。刚刚我着力点没有选好，一脚蹬塌了树干，引来一群人。”

　　“那人呢？”

　　“我掉下树以后再也没有现身。”

　　魏时迁听到南君瑶的回答着实无语。只是现在情况特殊，魏时迁只得摆出一张严肃的脸孔继续寻找卷宗。

　　南君瑶借魏时迁手中微弱的火光也跟着寻找。边找边问：“刚才你施展的那套功夫，看起来不像轻功。”

　　魏时迁身下不停，道：“是在墓穴里行走的功夫。墓穴里有烟瘴与机关暗器，所以是贴地或贴墙行走。”

　　“原来如此。”南君瑶小声叨咕一句，手上扇散了鼻尖挥飞的烟尘，问：“你跑到这里用全力了么？”

　　魏时迁看南君瑶一眼，知他在想什么，便诚实说：“只用了四成。”

　　南君瑶震惊到。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功夫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准了。自己追仅用四成功力的魏时迁就气喘吁吁。从侯府到京兆尹府这段路上，魏时迁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也就是说以南君瑶现在的功夫，只能追上用不到四成功力的魏时迁。

　　魏时迁已经年过三十。做事稳重且通晓世故。他见南君瑶如此，便说：“世子，你还年轻，修练功夫不必着急。现在需要先将卷宗平安带回去，才是最要紧的。”

　　南君瑶惊了半晌，总算被魏时迁这句话拉回来。低头摸索一阵，竟一下找到了三年前的一打卷宗。割开捆绑一整年卷宗的糙绳，不消一刻便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整理好卷宗将其重新收入柜中。南君瑶将卷子收在背囊中，心下忽然一松便忘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脚下一滑向前跃出，伸手便推门出去。

　　“别动，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