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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纨绔(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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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三人行到跃鲤庄,跃鲤庄不设单间,只以屏风相隔。于是三人找了二楼的位置,虽不靠窗,但跃鲤庄的内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商铳翻着菜单说:“这跃鲤饭庄是为及第仕子准备的。赶考的、中举的皆住在这里,所以他家的状元宴和闷烧酥鱼做得最地道。”
南君瑶见他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忍不住说:“咱们三个人至多三荤二素便可以了,莫要浪费。”
商铳瞪圆眼,说:“你怎的这么小气,点少了显不出我商三少爷的排场!”
南君瑶上一世虽没挨过饿,但也深知浪费可耻:“排场能吃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你这样的纨绔!”
商铳冷笑:“我就浪费了怎样?这北齐天下都是我家老头子打下来的,我浪费的是自家的米,你奈我何?”
南君瑶不跟他废话,撸袖子就要同商铳干架。自出了合欢楼再没出声的汲川弘突然在这档口插话道:“幼臣,你这一招其实走的不错。”
“子鱼你又怎么也说起胡话了?妈的难道你们都疯了?”商铳摸着脑袋不明所以。
南君瑶在一旁补刀:“当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疯了的时候,其实你才是那个疯子。”
“嗳,别动手!”两人又要开战,被汲川弘拉开,他说:“我略想了想,幼臣大概是嗅到什么了,或者是令尊与你传了口信?”
汲川弘素知平日的南君瑶是个酒囊饭袋的样子,认为他无论学问还是看待问题上都十分幼稚。但今天这事,的确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南君瑶当然不可能告诉汲川弘,自己禁足这几天闲着无聊,就趴在床上想了想发生在南君瑶身上的事。再说他是历史系高材生,博士阶段又常常跟着导师研究古代政治与文化。怎会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封建王朝特性?更何况,他翻阅北齐史书后,看到了关于柳侯一族惨遭灭门的事件。焉能不佩服早早隐逸遁走的文安侯的睿智?怎能不担心他这文安侯世子的死活安康?
南君瑶不知为什么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总想起上一世和柳侯的事情。但每次想起,他都忍不住打听更多的有关五位封侯功臣、文安侯府以及南君瑶的事情。他有他的担忧。
“父亲没有传信给我。但我落水以后想通了许多事。头一件想通的就是跟随燕王或许并非坏事。”
南君瑶继续说:“文安侯府门第高抬,手无兵权不说,我爹虽有侯爵,却也只在礼部领了个二品官。如此不说,我爹已明摆着动了归隐修道的心,陛下仍无法放心文安侯府,还要借着给皇子们挑选世家伴读的契机防我私下结党。就连那一场禁足也是明面上毫不隐瞒的在说臣便是臣,无论做谁的伴读、门客都是侍奉宋家,侍奉主子。”
对面两人都沉默下来。南君瑶不慌不忙,饮茶润了润嗓子才说:“当然,以上这些话都是我猜的。圣心难测。”
商铳虽然鲁莽,但毕竟不同于一般的乡野粗人。他说:“你若这样说,我也的确觉得除却柳家的四侯世家比起前两年差了许多。我大哥走得早,二哥承袭侯爵却还要镇守边疆,三年下来还只是个副将。而我除了帝京以外没有旨意哪里都不许去,你这样一说我也隐忧起来。”
汲川弘只是朝臣子弟,汲川大人官至尚书也算高位,但世家之争中汲川家显然是偏向皇党,自然没有这等忧愁。他完全出于朋友的关心,问道:“幼臣,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信你能控制住自己,甚至有能力保全文安侯府,但你有把握控制住燕王吗?”
南君瑶问:“这正是我不懂的地方了,为什么你们会这样讨厌燕王?”
商铳与汲川弘对望一眼,对南君瑶的失忆已见怪不怪。
汲川弘说:“因为他母亲是南人。”
“南人?”
汲川弘点点头:“前朝名为出云,国都在南边。从前北齐是偏安北方的小朝廷,在如今陛下的手里才逐渐有了破竹之势。南人统治华夏已有几百年,上层贵族早失去了斗志,见北齐发达,便想划江而治,给陛下送来了位和亲公主。后来就有了燕王承瑄。”
南君瑶说:“这就是陛下厌恶三殿下的原因?”两国之争与和亲公主何干?就算不爱,也不至于迁怒于亲生儿子呀。
汲川弘压低声音说:“关于三殿下这位娘亲,北齐有许多说法,有说她貌丑无法直视的、有说她趁陛下领兵在外与已被满门抄斩的柳氏私通的。最通行的说法是两人之前十分相爱,陛下对和亲公主的怜爱甚至已超过当今皇后,只作专房之宠。怀胎九月,陛下日日陪伴在她左右,却不料她有一日忽然从枕下抽出一柄匕首要杀陛下。”
商铳说:“陛下之所以迁怒于承瑄,不仅是因为他的母亲要图害陛下性命,更因为陛下一见燕王就会想起他曾经怎样深爱过一个曾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女人。如此,承瑄诞生那天陛下就赐死了他的母亲,并将燕王送到燕城养育,直到去年他才回到帝京开府建牙。他算是外来人,又是这样的不祥、不受宠爱。所以我们都不愿同他在一处玩。”
南君瑶听完故事,叹道:“他也可怜。”
商铳道:“我才不觉得他可怜。南人统治华夏这样久,笃信巫蛊不思进取,横征暴敛奴役百姓。我们家常年驻守边关,有一半的族人都死在他们南人的刀下,我家族中许多人都是!承瑄有一半的南人贵族血统,就有他们一半的坏习气。平时他又不爱说话,性格古怪又不合群。如今不得陛下圣心护佑,安知不是他娘的报应降在他身上?”
南君瑶心想却想封建迷信要不得呀,但只低头夹菜并不搭腔。
汲川弘则说:“陛下尚且顾念旧臣,只要无大错,你南君家三代之内的荣华都是看得见的。但承瑄若只寂寂无名也便罢了,偏他在燕地颇得人望。南方多有出云旧党流窜,他身上有一半前朝王族的血,陛下其实是怕的。”
南君瑶虽有些想法,但也未曾想得这样远。于是打哈哈道:“你俩说的好像我与燕王在一处定是大难临头了一样。先不说以后如何,但有那么一天你们也弃了我么?”
汲川弘仍一脸沉重:“过不久就是太子爷的生日。到时,若我或者叔让会被皇上派给太子或二皇子做伴读。等到那时,咱们仨可就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子鱼,你这话说得可太不够义气了。”商铳一边往嘴里塞鱼肉,一边瞪眼:“做不同皇子的伴读难道咱们连兄弟都做不成了么?阿瑶你放心吧,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兄弟,你若有难我商铳定倾力相助,就算搭上性命也绝不辜负咱们的情谊!”
南君瑶长出一口气,站起来朝商铳行了一个大礼,道:“谢谢!但愿文安侯府的气运永远都不会有我想象的那样糟糕。世间难得双全法,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