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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春闱(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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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荃双手扣住栏杆,第一次在南君瑶面前露出迫切的深情:“我爹和我家里人可都还好?”
南君瑶知道沈荃的担心,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之前未翻案时沈大人一直在为你奔波,其间花了不少银子。如今你被送到大理寺,沈大人那里的压力轻了不少。你是清白的倒好说,若你是有罪的,只怕沈大人的官也会不好做。”
沈荃眼底一片昏暗,道:“是我不孝,对不起父亲。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传信给家里,劝父亲在此事了结以后告老还乡,不再被这些事烦扰而担惊受怕。”
“喂,拜托你可千万别。”南君瑶本来都朝外迈步了,一听这话又折返回来,“说半天就光顾着耍嘴皮子,忘了正经事。我说沈大少爷,你觉得我像那种没事儿喜欢乐于助人的五好美少年吗?”
沈荃眯眼,道:“不是。”
“那就对了。”南君瑶指着自己道,“既然我南君侯世子爷、北齐小霸王掺和进来,你就肯定能出去。而我,也肯定要捞点好处才行。这些规矩,你该懂的。”
沈荃仍眯着眼睛,道:“你说。”
南君瑶的胳膊穿过铁栏间的缝隙拍上沈荃的肩膀,道:“两件事。第一,让沈大人帮忙给礼部尚书的人选说句话。第二,你帮我送个人进城卫所。可行?”
沈荃拂掉南君瑶拍上来的手,冷冰冰道:“如我能证明我无罪,这两件事皆不难做。”
南君瑶缩回手,轻松道:“你全答应了,我也就放心帮你翻案啦。”
“等等,我有一个条件。”
南君瑶扬起下巴道:“你说。”
“别伤到甄思远。否则我不会帮你。”沈荃说。
“你放心,该他的我不会为他做遮掩。若不是他的罪过,我也不会因为他是甄家人而往他身上泼脏水。”南君瑶朝沈荃眨眨眼睛,“甄思远是好人也是书呆子,这点我坚信。”
沈荃作弊案翻案虽然迅速,但重审期也只有十五天。若在这十五天中找不出可以证明沈荃无辜的证据,此案依旧要维持原判,沈荃仍然要被面刺且发配至别地。
南君瑶从大理寺监回来时,天已有放亮的趋势。算上这一天,距离沈荃最终宣判满打满算还有四天。
晚上,南君瑶、燕王承瑄、汲川弘三人很难得的坐在一起。为的都是沈荃与作弊案。
合欢楼天字号雅间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尽管有楼中花魁倪软儿在一旁弄弦,三个少年坐在一处,仍有些不清不楚的古怪。
燕王承瑄常年少言寡语,如今目光只盯着南君瑶看,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说不出的古怪。南君瑶忽视灼热的目光,努力一声不吭。他和燕王殿下玩消失、撂挑子,到现在还没给解释,着实有点心结却也懒得解释。
汲川弘无论当面还是背地里都没怎么说过燕王承瑄的坏话。但毕竟站队是明显的太子党,且他和燕王并不相熟,此刻也不好先发表意见。
南君瑶咳嗽一声,只好先说:“昨晚我和沈荃便说的这些话,现在已经一字不差的告诉你们了。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汲川弘率先做出总结性陈词道:“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基本可以确定的是有人想通过甄思远让甄家掣肘。顺道以沈荃作弊为头,让刑部严查贡院。之后抓出甄家的作弊链条,以此打击甄家。这样,基本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有三方人掺杂在此事中间。沈荃是无辜受害者。攻击甄家和甄思远才是最终目标。不知身份和目的的人,就是揭开此事、搅得春闱会试大乱的始作俑者。”
汲川弘说完停顿了一下,他见燕王仍然只盯着南君瑶,南君瑶则不停地灌茶。
汲川弘额角颤着,硬着头皮继续说:“到现在为止,有两件事需要查清楚:第一个发现沈荃作弊的监考官是谁,要调查这个人有没有协助作弊、帮助掉包的可能性;若是有人掉包,是在什么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不难,我可以想一想办法。这第二件……”
燕王承瑄忽然说:“先查翰宝斋和丛徽阁的旧案。”
南君瑶与汲川弘同时发问:“为何?”
燕王说:“五年前,甄思远的一篇歌赋名动北齐,他也是从那时起变成江南海北公认的文坛后起之秀。两家对簿公堂是四年以前的事情。从这件案子起,帝京的读书人都知道翰宝斋是专门仿造丛徽阁文房用品的一家伪店。”
南君瑶脑子里跟着燕王所说打了一个弯弯绕,转了几圈然后说:“殿下是想说,要从这案子里查到一些蛛丝马迹,证明翰宝斋造假确实与甄家有关?”
燕王点头,道:“先从这里下手,打定翰宝斋造假仿制是甄家指使且另有所图的。然后再从这里撬开作坊主的嘴,证据确凿他就肯说实话。到时候或许能吐出一点其他东西也未可知。”
汲川弘从没听过燕王承瑄说过这么多的话,惊讶以后忙说:“额,臣觉得这件旧案和监考官的事不必非分个先后。现在时间紧迫,一并查处便是。监考官作为重要人证,从案发起就密切受大理寺和刑部的人监视。臣作为吏部的一员,明日找时间再去审看一遍供词也可。但四年前两个文房店的案子只是普通的商业纠纷,卷案不在刑部而押在京兆尹府存档,臣没有调取此案卷的权限和理由。”
汲川弘叹口气道:“那京兆尹是个老油条,一路混过来谁也不沾。若我以吏部的名义去查卷案,他肯定先会上报陛下。”
京兆尹写奏折上报陛下,层层批复下估计甄党和陷害沈荃的人也会被惊动。反而更不好办。
南君瑶想了想说:“这事不难,我亲自去趟京兆尹府便是。”
汲川弘见南君瑶如此保证,颇有些惊异不定:“你要做什么?我知道你最近手下聚了一批了不得的人,但也不能做贼啊……”
南君瑶露出坏笑,对汲川弘道:“子鱼兄料事如神呐,我正要做回梁上君子过过瘾!”
汲川弘做事只走正当程序,见南君瑶要坏规矩,不免要说上一两句。
汲川弘还未张口唠叨,便被南君瑶拦住说:“子鱼不用担心,咱们既然做的是还旁人清白的好事,就不必在意使的是什么手段,结果更重要嘛。咱们几个人能力有限,夹在一明一暗两方之间怎样都不好做人。索性他们走他们的大道,我走我的小偷小摸呗。你查好那监考官和那作坊主的事情便好,这边的事我来做,你不要管。”
“我哪敢管世子爷!只是到时若出了什么差错。看你如何与侯爷交代。” 汲川弘仍皱着眉头,但时间紧迫他也想不出其他的主意来。便按着太阳穴说,“明日我将京兆尹的地形图和每间房间的大概用处抄好给你。你用完即刻烧毁,千万别再节外生枝。”
南君瑶嘿嘿傻笑:“子鱼你真够意思,回头沈荃放出来,我让他请你吃饭。”
汲川弘说:“我的世子爷,你别搞砸才是最好的。否则,别说让沈荃出来,咱们几个都得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