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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春闱(12) ...

  •   燕王听完南君瑶复述完甄思远早上的话,又把现在的情况悉数讲给南君瑶听。他润一润嗓子,接着说道:“作坊主只是个普通商人。且一直忙于制墨生意,长久不进城中。但他张口便说是沈荃命他制作答案,并且将甄思远的参考答案传给另外二十二个人。沈荃自年前就进了城卫所,入城卫所的人是不能随意出城的,作坊主怎么可能认识沈荃。”

      南君瑶听完问:“沈荃如何说?”

      燕王承瑄叹一口气:“如濒死之人一般,万念俱灰。无论如何审问,皆无一字透露。”

      “他已经硬气到这种地步了么?这不太像正常人的行为,若是知道自己有一线希望,为什么不拼死一搏,而是放任脏水泼在自己身上?”南君瑶想了想,做出了自己的推论:“如此,他定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想要维护什么,才要如此去做。”

      燕王点头,说出三个字:“甄思远。”

      “甄思远帮助追随甄家的仕子作弊,不知什么原因把自己的好友沈荃卷到事件里,让好友成了冤大头。沈荃知道此事是甄思远所做,因而就算被诬陷是作弊者也准备认罪伏法。”南君瑶晃着脑袋,右手握成拳直敲左手手心,“此等情意,着实感天动地,已全然超脱朋友之爱了。”

      燕王半天没出声,末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正题。”

      南君瑶嘿嘿笑了两声,方说:“我觉得这事不对。作弊已成定局,甄思远为什么要四处拜访为沈荃脱罪?这事闹得越大,沈荃脱罪的机会就越渺茫。甄思远何必多此一举?”

      燕王说:“正是这里让人想不通,甄思远绝不是这么莽撞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轻易行动,何况他身后还有个时时能牵制住他的甄家。想要知道事情的原貌,恐怕得从作坊主的口供入手。”

      南君瑶思量一阵,道:“那作坊主如今只是枚废棋。我得见见沈荃,他才是揭开死局的关键。”

      三天后,深夜。南君瑶身穿常服随狱官进入大理寺监。大理寺地位特殊,里面任职的狱官虽没有品阶,但识人知事的手腕十分了得。

      狱官虽然不识南君瑶面目,但见来人手中拿的是甄府的腰牌,便以为点名要见沈荃的人是那位甄思远公子,态度上自然客气几分。

      “甄公子,今日是小的值夜。您可随意询问,多久都可以。小的在前堂给您守门,您招呼一声小的便来伺候。”

      南君瑶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瓜子,对狱官道:“我自己过去便好。此事不准向外人提起,你可明白?”

      狱官接过金瓜子,放在手上颠了颠,道一声“小的明白”便悄无声息的退回黑暗里。

      狭长的大理监中,只有南君瑶一人孑然站在其中。南君瑶站在深挖至半地下的监牢入口处,只觉牢房深处吹出一阵阴风,混杂着铁链相碰的窸窣声和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断扑面而来。

      南君瑶哽着喉头,迈步向下。不久走到名为“东一所”的地方。抬眼看挂在牢门上的木牌,上面清楚的写着“罪人,沈氏荃”几个字。

      “沈荃?”南君瑶看不清牢房角落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摘下插在墙壁上的火把,将火光移近些,方看出那是个脚上戴着镣铐,披头散发的人。

      “你可是沈荃?”南君瑶又朝那人叫了一句,仍然不见回应。

      南君瑶早知道他会这样。索性放下篝火,盘腿坐在地上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被人冤枉了非常丧气,但是既然大理寺将此案发回重审,你就应该抱有可以脱罪的希望,畅想美好的明天。你这算什么,罪名还没有判下来就先怂了。当初和我刚的神气劲儿到哪里去了?”

      南君瑶说了这一大套,牢房里关着的人仍不见动静,只微微颤抖了几下。

      南君瑶的眼睛捕捉到颤抖,决定继续猛攻。他说:“我和你讲,其实我们都知道你虽然平日里脾气大、怪话多、牛气哄哄,眼里除了你那清风明月一般的甄思远公子以外谁都看不上。但是我们都觉得你还是有点小才。咱们毕竟同窗一场,本世子总不能见你被人冤枉就不帮你吧?怎么样,你不想和我说点儿什么吗?就算不愿意和我说,难道你就不想了解一下甄思远和杜维的情况吗?”

      牢房里的人听这话,肩膀动了动就快要抬起脑袋。南君瑶见他终于有了比较剧烈的反应,连忙插好手中的火把,双手握住栏杆,道:“沈荃,你总算有反应了你——啊啊啊啊啊啊!”

      牢狱里的人躁动地扭着脖子,忽然扬起满头乱发露出脸来。那张脸,哪里还能称为脸?除了还有一只眼珠在眼眶里来回滚动,鼻子、嘴巴、眉毛悉数没有。遍布满脸的刀疤在火光照耀下蓦然在南君瑶面前放大。

      南君瑶给吓了一大跳,双手脱离铁栏,蹬着腿从地上蹭开老远。

      南君瑶狠命咬牙,力图保持冷静,声音里依然含颤:“沈沈沈沈荃,是谁将你弄成这副模样?你还未判罪,便被弄成这副模样,究竟还有没有王法?”

      牢房中的人似乎根本没听懂南君瑶说的是什么,咯咯怪笑两声,便拖着系着锁链的脚朝南君瑶的方向爬过来。

      南君瑶见这人伸出铁栏的手即将要钩住自己的脚腕,再不敢看那人不停滚动的眼珠子。耐心压住自己心底的恶心,闭着眼睛道:“沈荃,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害你的人不是我啊,我今日是来助你翻案的,你别翻脸不认人啊。”

      “咯咯。”又有两声轻笑从隔壁牢房传来。

      只听有人说:“你帮我翻案?你凭什么帮我?”

      “当然因为本世子正义光明,看不得有人被冤枉,顺便顾及咱们之间的同窗之情……诶?”南君瑶光顾着闭眼躲开独眼人的枯手,话答到一半,才发现问话的并不是独眼人,声音是从隔壁牢房传出来的。

      南君瑶从地上轱辘起来,举着火把来到隔壁牢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沈荃?你怎么在隔壁?”

      隔壁牢房中,沈荃穿一身灰色囚服坐在草席铺的地上。他的长发用一根粗布带子绑着,面上虽有疯长的胡茬但仍然不见一点狼狈之色。他身上没有任何束缚,脚上还套着白色布袜,保暖工作亦做得非常好。

      牢中的沈荃仍似那副半睡不醒的桀骜样子,他扬起下巴道:“你自己傻到认错牢房,还说来替我翻案?呵,废物。”

      南君瑶脸色全黑了,隔壁那个被他激活的独眼人仍咯咯笑着。这下倒不令人觉得恐怖,如此一切,再配上沈荃面上那副鄙视脸,只让人觉得尴尬。

      名牌挂在两间牢室中间,上面又没有标记,他怎么知道牌子说的是左边还是右边。

      南君瑶胸口运气,说:“你要是觉得在这里待得舒服,我这就走了。再见!”

      “等等。”沈荃见他要走,终于有了点嘲笑以外的反应,“那些人为什么叫你甄公子?”

      南君瑶把甄府腰牌当电风扇耍的同时,还不忘冷笑:“你说呢?”

      沈荃顿住一阵,方轻声问:“你到底为什么而来?”

      南君瑶走了老远,又重新折回来。再次撩起袍角盘腿坐在地上,道:“废话,为了救你而来!”

      沈荃上下打量南君瑶,然后说:“世子爷,你有这么好心肠吗?”

      南君瑶怒道:“沈荃!别以为你现在关在笼子里我就不敢抽你,你信不信我这就叫狱官把门打开,直接揍得你满地找牙?”

      沈荃继续上下打量南君瑶,严肃的得出结论:“你打不过我,狱官不敢打我。”

      南君瑶给气得吐血,心想总算知道为什么沈荃会被人冤枉陷害。这人简直太不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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